4、肆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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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岛发现自己被扔在了海里，背下是粗糙的沙砾，与颗粒的直接接触使得自己感到有些麻痒。指间是纠缠的水草，触感滑腻恶心。
没有漫画描绘的平静，也没有人们文字所述的明亮，海底只有暗沉的灰。不太真切的水流声霸占了他的双耳，时不时的鱼类吐泡或破碎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一只比目鱼趴在脚踝边，不对称的眼睛死盯着他，好像在传递着什么，可是完全听不真切。勾起一抹欢喜的笑，从嘴里冒出一串气泡，味蕾已经被过于浓郁的咸味麻痹，腥味让他不适，屏息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可以在水里呼吸，即使是梦境也太过虚假了。
直起身，双腿发力一蹬，向海面游去，却被伸长的海藻拖入海底。不断下沉，无法呼救，不能挣脱。他闭上眼，催促自己赶快醒来，一片黑过后出现的是乌云密布的天，他仍在河岸上，躺在泥水里。
下雨了。
“得赶紧找个地方躲雨，再泡下去衣服会发霉的。”焉岛慌忙起身，向不远处的商业街赶去。虽然他并不在意外表，不过这身衣服也算是首领给的，要是变成废布他会很困扰的。
欧风的街道只有两三家店铺开始营业，或暖橘或苍白的灯光透过橱窗照到地面，像是迷路的星星误入人间。
广场中央大荧幕的右下角显示着“4:38”，偶有几个步履匆匆的人路过，大多都是满脸疲惫，提着有些褪色的公文包，穿一身最普通的西装。
焉岛行走在路中央，最后停在一家书店门口，招牌上是清秀俊逸的字体，很讨喜的风格。
“无间奈落……”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字只是看上一眼就让焉岛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亲切感在心里欢呼雀跃着，隐隐约约一点酸涩的委屈朦胧了眼帘，稍一动作便泪流不止。并不是悲伤，更接近于饥饿的人饱餐了一顿，哭闹的小孩得到了心爱的玩具般的满足。
坐在店里的美奈子看着一直停在门口、盯着招牌的青年突然落泪，有些疑惑但也还是从挂钩上取下一块干毛巾。
拉开门，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对方低下头来，正好与美奈子四目相对。这时她才发现，青年生了一副好相貌。
蓬松的黑色卷发因为沾了水紧贴下颚，即使是这样狼狈的姿态也只会给他添加一分脆弱、两分性感，染上红晕的眼尾勾的美奈子忍不住红了脸。
“那个…您没事吧？外面的雨很大，不如进来坐一会儿…！”
焉岛偏偏头，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了美奈子面前，对她露出一个温润的笑：“麻烦你了。”
连声音都这么好听，这家伙难道是个偶像吗？美奈子把毛巾塞进焉岛的手上，捂着脸钻进店里：“您随便坐，我去煮姜汤！”
把毛巾顶在头顶上，焉岛慢慢拧出衣服与围巾中的水分，晶莹的碎片飞溅。幸好昨夜是将袜子挂在桥下，工装靴也足够长，毕竟脚长时间泡在水里的感觉相当难受，走路都会咯吱咯吱响，磨出一串白泡泡。
焉岛撩起一撮碎发，搓捻几下确认不会再往下滴水后，才走进书店。
轻柔的古典音乐萦绕耳畔，昏黄的灯光明亮但不刺眼，让人心生缱绻。温暖的气息瞬间包围，渗透在他身边每一寸空气，他无处可逃。
焉岛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聆听雨水敲击玻璃的声音，有节奏地轻叩桌面，对着一幅画像出神――一个脸部圆润、有些雀斑的少女，看上去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笑容腼腆却缀满阳光。
吧台旁的门打开，美奈子端来一碗澄澈的深棕色液体，甜腻中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蜜糖与死亡织成诱人的陷阱，无情抹杀了闯入的懵懂生灵。
“久等了！”
“并没有，辛苦你了。”
焉岛舀了勺姜汤，尝过一口后就放下了。红糖加的太多，熬的时间又稍微长了点，哭甜和辛辣混在一起的味道相当提神。
“小姐，请问那是你的画像吗？”
“哎？”美奈子愣了一下，看向焉岛目光所致的地方，恍然大悟，露出与画像并无差距的笑容，“是的哦，家父一定要挂在这里的。”
“原来如此…小姐变化可真是大，现在生得如此动人。”
骗子。
连头骨的形状都不一样，虽然五官确实有些神似，但笑容太过虚假，嘴角勾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大概是对着镜子练习过很多次吧。
“哎呀才没有呢，先生可真会说话。”
“小姐叫我焉岛就好。”
“那焉岛也不要叫我小姐啦，听上去好冷淡，我叫美奈子！”
“那么…小姐，请问美奈子小姐在哪里呢？”
“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啊。”
“你明明知道的。”焉岛站起身，一直挂着的微笑没有了，墨色眼眸深不可测，美奈子觉得她几乎要死在里面，但是并没有，因为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青年笑弯了眼睛，“你知道比目鱼吗？”
“什么？”
焉岛笑而不语，只是眨了眨眼睛，悲凉将他笼罩。
果然世上所有人的说话方式都和比目鱼的说话方式一样，都像这样绕圈子，既朦胧暧昧，又有种想要逃避责任，不去面对现实就永远无法相信自己的错误。
“你的异能力对我没有用的，亲爱的小姐。”是制造肌肉松弛剂一类药物的异能力吗？真可怕，无害的外表蒙骗了多少人啊，大概上一秒还沉浸于粉红的暧昧中，下一秒就陷入一片血色了吧，要不是自己是『人间失格』，恐怕也中计了。
“异能无效化吗？”美奈子收起甜蜜的笑，满脸阴沉，隐藏在衬衣袖口的银刀滑出，抵上焉岛的喉管， “不要试图反抗，小心血溅当场。现在，跟我走。”
虽然并不害怕这种威胁，但没必要暴露自己的特殊，更何况，自己对他们的目的很感兴趣，一个身世悲惨的女孩子可做不出这么多事。
焉岛将双手举到胸口，微眯起眼，跟着美奈子从后门走出，食物腐烂而产生的熏人的味道呛出他的眼泪。风衣的衣摆扬起，拐进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