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人间失格》麓酩

2、贰 2

　　“扑通。”

　　湿冷的感觉唤醒了『人间失格』，时空跨越带来的虚弱与不适几乎让他再次晕厥。他睁开眼，黄昏特有的暖色调映红了水面，透亮的液体却没沾上一点温度。『人间失格』又闭上双眼，他讨厌黄昏，更讨厌这个颜色。
　　抓紧围巾，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任身体下沉，陷入黑暗之中。水流声格外嘈杂，慢悠悠上漂的泡泡炸开都会带来扰人的声响。游鱼擦过脸颊引起一阵瘙痒，意识因为缺氧而涣散。

　　路过的中岛敦和太宰治被从天而降的黑影吓了一跳，站在桥上惊愕地盯着新添的水纹和漂浮的绷带，直到绷带的末端也下沉到水中才反应过来。中岛敦手撑围栏跃起，将落水者捞到岸边。
　　“你没事吧？……哎？”中岛敦看着自己救上来的熟悉面孔，脸上满是疑惑，下意识看向还在桥上的同事――对方正相当悠闲一步一步走来，比游走于晚宴的绅士还要优雅。
　　“喂――敦君，打扰人家入水是会被诅咒的哦~”
　　“但是这是你的兄弟吧，太宰先生！”
　　“哈？”太宰治愣了一下，皱紧眉，加快步伐走到河边，看清中岛敦怀里尚未恢复意识的人后，脸色更难看了。
　　“呜哇――这家伙是什么情况？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黑漆漆黏糊糊的一团真恶心！”

　　……好吵。
　　衣物被浸透了贴在身上好难受，躯体变得沉重僵硬。我一直以为地狱是死寂一片，没想到居然会如此热闹吗？如果所有地方都是这样那可真是糟糕，要是能有个地方能让我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安安静静腐烂就好了。
　　『人间失格』睁开眼，一双紫金色眸子强势闯入，蕴含的关切陌生又过于温暖，稍微碰一下都会被灼伤。『人间失格』逃一样地移开视线，却瞥见一头鸢色卷发。

　　“太宰…染头发了？”
　　“果然是太宰先生认识的人吗？”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认识品味这么差的家伙？这绝对是诅咒！”
　　不是首领，而是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吗。『人间失格』抿了下嘴，半垂眼帘掩去眼中的失落。

　　原来这张脸也会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吗？

　　轻推开中岛敦，『人间失格』挣扎着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河边。波光粼粼的水面跳跃着金子般的光，暖暖的微风吹去发梢滴下的水珠，深吸一口气，鼻息满是花的馨香、泥的芬芳，连空气中都洋溢着“欢快”与“生机”。
　　首领每个月都有那么两三次瞒着港口Mafia的人溜到这里，还遭到过埋伏，不止一次。
　　最严重的一次，他的腰部被子弹贯穿出好几个血孔，躺在草坪上动弹不得，好看的绿色被暗红覆盖。最后还是让那位赭发干部扛回去，被好好教训了一顿的样子。然后首领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只是有一次火拼路过这里时，发现那些草都被烧成了焦黑。

　　“喂，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你的死活也与我无关，但敦君好不容易才把你捞上来，还是不要辜负他的善良的好。”
　　太宰治的目光死死钉在『人间失格』身上，身体紧绷，闪着亮光的眼中只有警惕和戒备。一个认识自己、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穿着港口Mafia的衣服，说是巧合的话未免太天真了。不过那条暗红色围巾，没记错的话历来是首领的标志啊。
　　是森先生的阴谋吗？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推翻。虽然森先生是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让爱丽丝变成这副模样，会做噩梦吧。

　　『人间失格』转过身来面对二人，被太宰治的目光刺伤，一种未曾有过的悲伤汹涌袭来，他内心呐喊着为自己辩解，近乎歇斯底里，现实却保持愚蠢的沉默，直接判了死刑。一想到这个，流不出眼泪的恸哭让他点双肩颤抖不已，连呼吸都支持不下去了。然而他依旧保持住了平淡的表情，甚至能够微笑着向两人鞠躬。
　　“初次见面，太宰先生，以及这位热心的先生，我是『人间失格』。”
　　“我是中岛敦，叫我敦就好。人间失格……这名字有点奇怪，还很耳熟……”中岛敦挠了挠自己的白色短发，搜寻自己的记忆看看自己是否认识这人，突然灵光一闪，身体猛然一僵，“太宰先生！”

　　这反应糟透了，无论是缩小的瞳孔还是下意识的后退都无时无刻警告自己――只有你是不一样的。
　　太宰治沉着脸扣住『人间失格』的肩，异能力发动的感觉并没有让他的脸色好转，反而变得更加复杂了。他的异能力仍在，那这位…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跨越时空不是每个人都能体验的，但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了。

　　“喂，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吧。”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太宰先生。”
　　“嘁，竟然是港口Mafia的首领，过的太难看了啊，另一个我。”太宰治双手插到沙色风衣的衣兜里，对『人间失格』表现出毫无遮拦的嫌恶，肉眼可见的烦躁覆盖了不安，“那他呢？还活着吗？”
　　“织田先生的话，在写小说哦。”『人间失格』紧握双拳，挂着僵硬的微笑，下坠的嘴角强行勾起。愚蠢的妒意蚕食着理智，连悲伤都感觉不到了，恶毒的话语堆积在喉管，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不要这样看着我啊，我已经卑微到泥里，谁都可以踩一脚了，还要收回我最后的期盼吗？

　　“你是猴子吗？”
　　“嗯？”
　　“只有猴子才会一边攥紧拳头一边微笑。”
　　“我本来就不是人啊。”如果是猴子到也不错，总比一个连“生物”都算不上的东西好。

　　“是吗…”太宰治摸摸光洁的下巴，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就像只是展示给他人看一样，一眼望不出深度的眸子让『人间失格』打了个寒颤。
　　但转眼，他又变回之前那懒散轻浮的模样，用一种夸张、过分拖长的腔调嚷嚷着：“叫『人间失格』什么的太奇怪啦――听上去就像是智力障碍的小鬼在大喊着要去消灭怪兽一般！唔…瞧你这讨人厌的姿态，比蛞蝓还恶心，就叫你焉岛了！”
　　“太宰先生怎么可以随便给人家起外号呢？太失礼了！”
　　“焉岛吗？我知道了。”
　　“『人间失格』先生就这么同意了吗？！”
　　“是的，我并不介意。”
　　虽然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意义，直到我的尸体瘫倒在路边，被秃鹫啄食也不会有人记住它，连把它赠予我的人都不会当回事。但至少，有那么一点与众人相似，不再像个游街的野鬼了。

　　比绝望更可怕的是永恒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