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忆旧时11 ...
-
“来福都离去三日了,为什么没人发现?本公主的人,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霸道公主狠狠将桌上棋盘扫落在地,愤怒咆哮:“持本公主的令牌,全国搜捕!找不回来福,本公主要你们统统陪葬!!!”
“这磨人的小妖精,气性为何如此之大!本公主这几日忙着应付父皇,心情躁郁,一时冷落了他,竟然就跑了!待把他追回来,看本公主怎么收拾他!”霸道公主胸闷气短,作大猩猩捶胸顺气状。
“来福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弱着,该不会死在半道吧!”信纸上呈喷溅状的血滴,刺在她的眼里,疼在她的心里。
他逃,她追,他们都插翅难飞!昭阳公主在愤怒与痛心间疯狂切换,白蔷悠悠漂浮在她面前,张开大嘴对她悔恨到青筋暴起的面容发出无情的嘲笑。
昭阳公主头一遭来到来福的住处,只见那房间逼仄狭小,阴暗潮湿。公主赐下的物件,来福一样也没有带走。
坐在床上,那硬度硌得屁股都疼。不对,这床板下有东西!
掀开床板,底下是一个样式简朴的木盒。公主小心翼翼打开,一叠宣纸跃入眼帘。她一页页翻看起来,最上面是她的单人画像。再往后,她的身旁渐渐多了另一人,有时是背影,有时不过是斜映地面的一道影子。
直至最后一张,那另一人的真容才显露。画上,昭阳公主与来福并肩坐在花园那架秋千上,二人的头微微靠拢,是一个亲密且平等的姿态。
昭阳公主捏紧那张画像,眼神中震惊、犹豫、痛苦交织,又逐渐转为坚定。
自那日起,以京城公主府为圆心,一幅幅通缉令由大街小巷向外散播开来。
这日,京郊某普通小镇,一队军士如狂风过境,留下满墙的告示。
“这是啥?通缉令?”
“见鬼的通缉令噻,你见过通缉令还把公主的脸画上去嘚?”
“你看这上头一男一女亲亲热热的,哪是抓逃犯哦,分明是把俺们当狗子往死里虐,秀恩爱嘞!”
“浪荡公主和小逃夫!嘿嘿嘿老子的话本有了新题材咯!”
不起眼的墙角处,本蜷着个毫不起眼的瘦弱男子。他被这浩大声势惊醒,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突如石化般呆住了。
他一动不动许久,久到街上看热闹的人群都已散去,才如大梦初醒一般把颤抖的手从墙上拔下来,缓缓上移,落在画中女子的眉眼之上。
男子一点一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珍惜的爱抚,眷恋的神情,令人错觉他面前的,不是以随处可买的普通宣纸流水工序复刻的画,而是失传已久的大家之作。
天色渐渐暗下,他却恍若未觉,仿佛与那张画融为一体,直到地老天荒。
苍凉破落的街道上突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黑夜瞬间被一丛丛张牙舞爪的火光撕裂。这不寻常的动静总算是唤醒了墙角的男子,他置于画上的手垂落,在袖中紧攥成拳。四下分明无风,他的身子却摇颤起来。
身后的动静渐渐消去,寂静中只余马儿的嘶鸣声。他猜到了什么,却怕一回头发现,一切尽是虚妄。
突然,冰凉的手背上有温软袭来,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覆了上来。那人分明没使什么力气,仅是轻轻两下抚摸,他的心就和与紧绷的拳头一起溃不成军。
“跟我回家吧。”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这位小姐,在下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男声分明委屈地不行,却依然像根固执的木头。
“噗——”此时的气氛应该很悲情,但云素直接被这可可怜怜的小语气给逗乐了,插入进他和墙间的缝隙,双手抵在他心口拍了拍:“你都没回头看来者是谁,就知道自己认错人了?眼睛长在后脑勺啊?”
徽泽仓皇垂下头,却直直撞入了云素的眼眸。在她编织的情网中,他插翅难飞。
他的脸越来越红,不知是羞是恼:“公主即将成婚,来福有自知之明,定不会回府去破坏公主夫唱妇随的幸福生活!”
少年的双眼中蓄着盈盈泪光,云素叹为观止:好家伙,瞧瞧这三分委屈三分羞恼四分欲迎还拒的小眼神,偶然一次任务竟发掘出一个被埋没的戏精啊!
云素的手缓缓上移,见徽泽虽然瑟缩一下,却并未躲开,便顺势捧住他的脸,在愈加狂乱的心跳中保持镇定,笑吟吟说出一句:“你不与本公主回府,哪来的夫啊?”
明知这是在演戏,徽泽的心还是因为那个百转千回的“夫”字而怦然悸动。她的双手温软,就如他心底最深处的眷恋。她扬起的眸中倒映着火光,将他的冷静自持焚烧殆尽。
见他不说话,云素继续解释道:“你怕回去再见到那欺辱你的猪大肠表哥?呵,他敢拿银票丢你,本公主便用真金白银砸他,砸烂他引以为傲的三条腿,看他还有什么资本和你比!”
谁知这话出口,徽泽的脸色瞬间变了,抬手便将云素的手拔下,别过头去不看她了。
云素不懂了:“本公主帮你报仇雪恨,你怎么还置起气来了?天不是吧,你竟圣父到如此地步?”
徽泽抿了抿唇,嘴唇翕动几下,挣扎许久才憋出一句:“你看到了?”
云素满眼问号:“看到什么?”
徽泽偏头极快地看她一眼,道:“你说,说你用金银砸烂了他的第三条腿,所以你看到了他......多余的那条腿?”
云素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神色瞬间一言难尽:“本公主才没......不是,本公主看不看的,与你何干?”
“是啊,与我无关!”徽泽自嘲般笑了一声,举起拳头狠狠砸向墙,手背青筋暴起:“那公主大张旗鼓的找来福是为何?是为了抓逃奴回去羞辱的,是吗?”
“你,在意这个?”男人为何对一个女子纠结于此,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徽泽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又连忙补充道:“是公主先招惹来福的。”
云素:心!肌!梗!塞!
“哪儿的话啊宝贝,本公主怎么可能去看其他男人,本公主满心满眼满脑子满身器官想的都只有你啊!”
啊这个披着青涩纯情外衣的魅惑妖姬!昏君·云素被刺激到忘形:“其他男人再是威风凛凛,也抵不上你一丝毛发啊!亲爱的,昭阳公主府的驸马之位只许你一人,快跟本公主回府,开始你梦寐以求的夫唱妇随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吧~”
“你,你......”徽泽快被这一通骚话烧没了,指着云素说不出个囫囵话。
“你什么你,叫卿卿~”等这家伙憋出个好,天都该亮了!云素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往马边走。
“等,等一下!”云素疑惑回头,便见徽泽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渴望:“公主还未说,为何要带来福回府。”
“方才不是说了吗,回去招你作驸马啊!”
徽泽的喉结滚动数下,又追问道:“公主为何要招来福为驸马?”
当然是为了剧情啊!这是云素脑海中第一想到的,是个正确答案,却并非是她内心期待的答案。
四目相对间,深埋心底的情愫破土而出。云素看见他眼中焰光跳跃,好似情火燎原。徽泽望见她眼中满是自己的倒影,仿佛自己便是她的世界,她的唯一。
交握的两手间渗出汗水,黏黏腻腻的,二人却毫无察觉。
她的睫毛如蝶翼急促扇动几下,缓缓张开了口:“因为......”
徽泽的心高高揪了起来。
“因为,我心悦于你啊!”
她的声音分明轻似微风,须臾消散于空气,却如一场盛大的烟花在他面前绽放,星火落在他嘴角,凝为无与伦比的绚烂。
徽泽平日里没什么表情,总是冷冰冰的。偶尔笑一下,也是浅淡的,一晃即逝,让人看不透情绪。
此时,他的笑容灿烂到让人望一眼,便能感受到心里的快乐。
云素便如被妖精施了迷魂术的昏君,五迷三道地笑着上前抓住美人的小手,边揉边抚边嘿嘿道:“亲亲宝贝儿,这个回答你可满意?你还有何为了的心愿,便是要星星月亮,本公主踏破这天也给你摘来!”
终于听到想要的答案,虽然她兴许只是在演戏,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说过,他便能以此......
顺着云素走出几步,徽泽突然顿住,后退几步到墙边,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撕那张画。
云素笑得意味深长:“贴上墙的不好撕,回去公主府要多少有多少。若是你求我,本公主亲自动笔画也不是不可以。”
徽泽充耳不闻,固执地将见证他二人重要时刻的这张画撕下来,小心翼翼叠好放入怀中,这才回头朝云素走去:“那公主得给来福画张不一样的。”
“行!”云素满口答应,率先跳上马,冲徽泽伸出手:“上来,与本公主共乘一骑!”
徽泽依言伸手,云素潇洒一拽,他便落在了云素身后。
“抱紧咯!”身后人灼热的气息近在耳畔,云素忍住痒意,潇洒一抖缰绳,马儿便迈开了步伐。
策马时,夜风从前方吹过,总算是把云素的脑子吹醒了一些。方才光她掏心掏肺地告白了,他竟是没一点表示都没有?
云素又忆起听过她告白后徽泽的那个笑,一个惊人的想法再也压不住:那笑容不似临场做戏,若自己那句告白当真让徽泽感到心喜,那岂不是说明,徽泽亦心悦于自己?
心在颠簸中七上八下,更加煎熬难耐,云素决定探一探他的态度。
此时骑在马上,二人肌肤相贴,云素便传音道:“这戏可真是不好演,我感应得到殿下的方位,却得和个傻狍子似的在京城中横冲直撞地丢过一圈脸,才往你这儿来。殿下也是辛苦,竟徒步跑了这么远的距离。唉,真希望能赶紧抓住那害人的邪祟,早点结束这场闹剧!殿下说是不是?”
耳后的呼吸一滞,腰上那双手锢得更加用力了。
“殿下,没想到你竟是一颗被埋没的演艺巨星!”云素语带调侃之意:“方才那笑容,那眼神,啧啧啧!要不是清楚我们在演戏,便要被你骗过,以为你当真对我爱得深沉,无法自拔呢!”
“所以你方才种种,便只是在做戏?”徽泽的语气喜怒难辨。
“不然呢?彼此彼此啊!”云素继续激道。
腰上的手臂猛然收紧,勒得云素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赶忙刹马。勒死不够,万一再来个高速坠马,那可真死得透透的。
“我不同。”
马缓缓停下步伐,迎面的风消失。原本端若冰山的那人,此时便如一座濒临喷发的火山,灼热由背渗入,瞬间席卷全身。
心如同被点燃,在胸腔中横冲直撞。濒临窒息的那一刹,云素听见了他的郑重其事的回答:
“与你同在的每一刻,都不是做戏。即便是戏,亦是独属于你我的故事。”
“啊——”云素极大声地倒抽一口气。徽泽这才发现自己用力过度,连忙放开手臂,正待说话,眼前突然一空。云素的身子竟毫无预兆地一歪,扑通摔下了马。
徽泽的手臂尴尬垂于身侧:......
马在方才便已停下,云素翻了个身,仰望着马上呆呆的徽泽,突然大笑起来。
从上往下看去,云素的模样尽收眼底。她的眼角眉梢,乃至浑身上下都透着浓浓的快意与喜悦。
无需赘言,徽泽亦是瞬间明白了她欣喜之由。
那发自内心的畅笑感染了徽泽,他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先是低低的,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甚至于背后披散的乌发随着他的动作甩到了身前。
与徽泽相识的漫长岁月中,云素从未见他敞开大笑过。这笑,一眼便能看出他内心的欢喜,仿佛庙宇中高高在上的冰冷神像被人拉下神坛,化作拥有喜怒嗔痴的少年俗子。
云素忍着笑痛的肚子坐起身,去拉马上那人:“好啊你,竟然敢挠痒痒暗算本公主,你也给本公主下来!”
徽泽不做反抗地落下马,还未站稳又被云素扯弯了腰:“既要做本公主的驸马,便要有难同当。本公主因你坠地弄脏了衣裙,你便也得来土里滚上一遭才算公平!”
“公主说的是。”徽泽顺着她的力道躺倒在地上,再往上挪动几步与云素并排。扭头去看她时,道上的尘土蹭在他带薄汗的侧脸上,衬得他双眸中的光芒比高天星辰还要璀璨。
四目相望间,对方眸中的情绪愈加清晰,初始仍有些放不开的羞涩,旋即便被欣喜掩盖。
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下,群星感受到这动人的喜悦,一闪一闪地以微笑祝福。
向来精致爱美的公主竟然毫无形象地在滚土,那场面简直不可描述!众围观将士齐齐仰头观星,更加深刻地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爱情,使人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