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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忆旧时2 ...

  •   云素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她怀中团着丝羽被,透过半开的花窗呆呆望向院中的梨树,脑海一片混沌,似乎忘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她慢吞吞地下床,随手拈了个净身术,经过书案时突然顿住。同手同脚地倒退几步,书案上一摞厚厚的书册撞入眼帘。

      云素:......糟糕,睡过头了!

      胡乱套上交领窄袖的素白学子服,云素急吼吼地奔至学堂一看,室内空无一人。

      “哎呀我可真是糊涂,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一朝被鸽,怎么可能像块望夫石一般留在这望穿秋水呢?定是早就被气走了!”

      云素赶到太子的望霄殿前,问驻守的仙将:“太子殿下可在?”

      “太子殿下早已前去清渠山寻......”

      “多谢了大哥!回头请你喝酒!”云素不待仙将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并未看到那仙将眼中的异光。

      清渠山清源上神府邸,云素虽来得风风火火,然而事到临头却怂了。她仰头数着飞檐的翘角,不知过了多久,府邸中骤然传出少年宛若冰裂的声音:

      “进来。”

      云素惊了一跳,犹疑间,青木门骤然敞开,宛如凶兽大张的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罢了,来都来了,反正她都被徽泽训惯了,没啥可怕的。只不过这次会被上神瞧了笑话,但愿太子殿下能够口下留情啊!

      即使要丢脸,也得丢得从容体面。云素昂首挺胸走至前厅,一眼便见徽泽跽坐于上首,微微偏头凝视着信手烹茶的宁柔,嘴角点点弧度宛如一簇火苗,为冰灯添上些许柔和暖意。

      他们二人仿佛独处一方天地,而自己却成了格格不入的突兀,云素止步于门槛,每一下心跳都带出莫名的滋味。

      “叮——”宁柔放下茶壶,朝门口一看,微笑起身走来挽住云素:“云素来了啊,为何杵在门口不进来?怪我,烹茶太入神。”

      云素被徽泽那锋利的眼神刺激地浑身绷紧,在离他一臂远之处站定。只见徽泽蹙着眉头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一番,伸出右手......

      !!!!!

      云素下意识往后连退几步,双手护住心口,惊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

      “云素,你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话落,徽泽施施然起身走至云素跟前,指尖划了划她的交领,冷冷嫌弃道:“衣衫不整,这便是你认错的姿态?”

      顺着少年无瑕的指尖,云素终于看到自己歪敞的衣襟,以及扭曲的腰封,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云素尴尬笑了几声,便见徽泽无奈摇摇头,指背贴上她心口,将凌乱的衣襟为她拽好,抹平......

      玉手再向下划去,触到云素的腰封......

      云素莫名一个激灵,连忙倒退几步。徽泽的手指落空,刚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阴沉。

      不是冰冷,是阴沉。

      今日的徽泽,不知为何感觉怪怪的?

      云素转身将腰封扭正束好,听徽泽坐回后与宁柔对话:“方才教你棋法,可记好了?”

      “殿下方才的每一步棋,宁柔都已铭记于心。只是死记尚且不够,日后还需勤加练习......”

      “上神还未归来,那便再陪你推演几盘。”

      二人开始走棋,云素便坐在下首观望。“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去,云素望着二人旁若无人地谈棋,心中蓦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开始回忆过往,宁柔是伴读正首,所以时不时需要向徽泽禀报相关事宜。二人皆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云素本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再联想到近几年徽泽隔一段时日便会去拜访清源上神,难道......

      徽泽对宁柔姐姐有意?亦或是,二人互相有意?

      云素被这个想法弄得难受,胡思乱想中视线渐渐模糊,可她为何要难受呢?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清源上神仍未归来。云素被徽泽连声唤回神,二人一同回天庭。

      夜风拂过,云素打了个寒颤,肩上立即罩上一件披风,温暖包裹全身。少年的手慢条斯理地在少女身前系着绑带,道:“平日惯爱嬉闹的人,今日为何如此沉默?”

      云素仰头,避开他在下颌不经意的触碰,闷闷道:“是吗?”

      徽泽停下手,定定望进云素眼中,叹道:“我和宁柔下棋,闷着你了?”

      云素笑了一声:“殿下怎的突然顾忌起我的想法了?”

      “果然......”徽泽无奈道:“你来之前,宁柔对我好一番劝,言说我平日在课业上逼你太过,过犹不及。仔细一想,宁柔说的并未道理。这些年,是我苦了你。”

      “呵,呵呵,所以殿下想说什么?”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云素住所外。徽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向来冷淡的语气竟听出温柔:“这些年是我思虑不周,以后我会待你更好的......”

      ......这话,怎么一副“老爷苛待女儿多年,被新夫人开导后回头是岸”的调调?

      回到屋内,云素裹着丝羽被在床上翻成一条卷饼,越想越不对劲。徽泽今日的言行,为何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

      渣感?

      一夜过去,云素仿佛变了个人,在学业一事上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积极。徽泽歉疚表达了这个假期愿意放过云素的意愿,云素却不打算放过他,找准一切机会傍在他身边请教功课,终于被她看出了门道。

      于是在徽泽与宁柔花前月下完,转头来寻云素风花雪月时,云素埋头在他怀中,手中灵力骤然汇聚,碎星剑出,一下刺入徽泽的后心。

      “好生有趣的小美人,本尊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让你看出不对了?”

      因为徽泽那种恪守礼法的老古董,绝无可能骚臭至此!

      碎星剑乃是徽泽指点云素所造,其中封存有他至纯的神力。“徽泽”的胸口在神力净化下片片崩碎消散,那双眼睛却迸射出亮到骇人的光,直直盯紧云素,笑容满是恶意:“后生可畏啊!既然有缘相会,那本尊便助你一把,达成夙愿......”

      什么夙愿?眼前人骤然溃散的一刹那,云素陷入昏迷......

      徽泽睁开眼,便被眼前少女放大的脸惊了一大跳。他下意识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他是一棵古木,年迈的躯干是松鼠的安乐窝。有少女双腿双臂紧紧缠绕住树干,双眼卡在洞口,鼻尖与唇瓣压着树皮,伴随着呼吸轻轻摩蹭着......

      感受着身上柔软的起伏,仿佛有天火坠落,瞬间将朽木点燃。无风的燥热午后,枝叶簌簌抖动,倾诉着说不出口的悸动。

      少女和松鼠叽叽喳喳着听不懂的话语,待到夕阳西下,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日升月落,每一日少女都会来找松鼠谈天,和小鸟说地,也会靠坐在老树身前自言自语。

      日复一日的岁月静好,他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般下去。直到有一日,突然从天边飞来一只雄孔雀,在他的树冠上落脚。

      孔雀明媚、耀眼,一举一动皆是风情,是少女平淡的生活中从未见过的绚烂。从此,少女满心满眼只剩那只孔雀,再没心思和古木说话,更不会温柔地注视、抚摸他。

      他沉默地看着二人由陌生变得亲近,直至许下一生的誓言。终于有一天,少女和孔雀相伴离去,再也不曾出现......

      日思夜想间,身体蓦然一轻,徽泽与古木分离,朝少女离去的方向追去。不知跋涉过几重山、几程水,他终于找到了昼思夜想的少女。

      一个身着流光锦衣的少年双膝屈地,长发披散曳地,与身下少女的青丝纠缠一处,不分彼此。

      少年的长发隔绝视线,徽泽窥不出少女的神情,眼睁睁看着她温顺无比地,任少年缓缓垂头靠近......

      “我跨越半生守护长大的女孩,我耗尽心力教导成才的女孩,却被浮华迷乱双眼,头也不回地抛下我投入别人的怀抱......”

      徽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畔泣血哀鸣,那声音渐渐由悲痛转为嫉恨:

      “凭什么?她该是属于我的!我只需动动手指,便能将他碾死!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清冷如镜的双眸逐渐空茫,银光一烁,徽泽手中现出坠月剑,锐利冷锋寸寸抬起,指向圆梦的少年......

      “啊——”徽泽乍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厉鸣,锦衣少年的动作顿住,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一把利剑从后刺入,瞬间银光大作将他全身笼罩。

      后心处,坠月剑只余剑柄,然而本该从胸前刺出的剑锋却不见踪迹。

      忽然,徽泽束发的青玉簪动了,如一道残影般直直扎入东方的湖泊中。

      刹那间,坠月剑柄从孔熙然后心处抽出,紧追着青玉簪一同插入水中。湖面顿时腾起滔天巨浪,怒涛捶打在岸,洪水轰鸣肆虐开来。

      被徽泽蕴含神力的鸣声震清神志的孔熙然爆发出残存的灵力,一把抱住云素腾空而起。

      幻阵破,云素无力地睁开双眼,正好看见徽泽与宁柔从水中冲天而起,银色剑光交织,密不透风的网罗寸寸压下,誓要将乱真再度封印。

      漫长岁月中,乱真虽然妖力大伤,还未成正神的两人合力封印还得耗费不少精力。此等状况下,徽泽本该全神贯注,却鬼使神差地抬眼,便见孔熙然正垂头对怀中人切切说着什么,柔情满溢的眉眼近乎要贴上。

      云素身上那件碧云裘来自何人,徽泽只消一眼便已看出。孔雀王族何其爱惜羽毛,只有爱侣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以华羽织成碧云裘相赠......

      他二人,有情?

      徽泽手中神力伴随着心神瞬间纷乱,乱真抓住这一闪即逝的破绽迅速挣脱而逃!徽泽收回目光紧追而去,宁柔神识确认过二人状况,犹豫一瞬也追着徽泽飞快离去。

      邻近妖界边缘的荒山,宁柔将徽泽拦下:“殿下,莫要再追了。良机已失,凭我二人之力再难将其捉住,还需回天庭禀告天帝再做打算!”

      徽泽目中如有刀光剑影,径直绕过她再要往前追去。宁柔直接拔剑架在他项上,肃声道:“殿下救熙然之时已遭妖力侵体,方才此妖破阵之时又重创殿下。殿下此时神力大量流失,若是不及时疗伤,莫说斗得过乱真了,在虚空中被他拖死亦是可能。”

      “殿下,你的心已经乱了!”

      徽泽松开紧咬一路的牙关,这才觉出满口肆虐的血腥味。他闭眼狠狠喘息几次,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

      见状,宁柔拿开剑,请罪之言还未出口,徽泽便头也不回地回了天庭。

      葬湖畔,仙军妖兵姗姗来迟,寻到了满城的失踪者,幸而无甚大碍。唯有云素和孔熙然在乱真的幻阵中元气大伤,二人都被带回自家去了。

      回到缘禧宫,云素除去疗伤修炼,就是钻进月下老儿的书阁中翻阅姻缘簿。姻缘一事,此前对云素来说,只是一场场唏嘘的戏剧,她仅仅是旁观的看客。

      如今看来,再是超然的看客,也免不了入戏的俗局。

      她,喜爱徽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忆旧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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