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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忆旧时1 ...

  •   天庭太子徽泽的伴读,云素至今已当了整千年。时光漫漫,玉雪可爱的小团子不知不觉间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不过太子的伴读不止云素一个小梨树精,神仙妖精皆有之。云素与徽泽同席而坐,和身后的那对伴读玩得最好。

      其中少年名曰孔熙然,乃是妖界王族孔雀一脉的少主,性情开朗活泼。昳丽无双的眉眼配上素色学子服,浓丽与淡雅交融,便如那皑皑冰林间悬挂空枝的华丽雾凇,令人移不开眼。

      与孔熙然同席的宁柔,乃是清源上神之女,自诞生便已是神体,在太子的所有伴读中身份最为尊贵,实力亦最为高强。虽则如此,她却并非高高在上不食烟火的性子,相反却是最温柔亲和,善解人意的。

      宁柔喜爱私下捣鼓些凡俗小玩意。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最乐此不疲的,便是仿着凡间的手艺人,亲自动手调制胭脂水粉。她不光自己用,闲暇之余还总爱把云素拉到寝舍中摆弄。

      云素素常百无聊赖地平瘫在床上,任这位姐在自己脸上捣鼓,趁着她手拿开间隙往嘴里塞吃的,或干脆呼呼大睡。

      小梨树体会不到这其中意趣,她只觉得甚是麻烦多余。明明随手施几个术法便能轻松解决的事,何必要如凡人般亲自动手?

      某一天云素就这般问了。宁柔垂头,素常宁静的声音中添上几分羞涩:“云素,你可知那句话——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嗯,知道啊。”云素撇了撇嘴,凡间挺流行这句话的。

      傍晚,云素迷迷瞪瞪地回到自己寝舍。进屋后,她先用神识探看一圈,依然没有小奶牛的踪迹,心中失落。呵,这家伙就知道往外跑,这次溜出去数月依然不归!就算归来呆不多久又会没影,这神出鬼没的野猫崽子!

      望着花镜中的自己发了好一会儿呆,云素才慢慢反应过来。女为......悦己者容?所以宁柔姐姐是有了意中人!

      会是谁呢?云素还未来得及想,便感觉到院外有人来找。

      禁制开启,孔熙然将视线从怀中玉盒抬起。日光遍洒的庭院中,少女一袭绯裙曳地,眉间一朵嫣红梨花钿含苞待放,为她尚且稚嫩的面容添上一抹媚色。

      孔熙然胸膛怦然,疑是芳心撞玉盒,声响震耳。他羞得赶忙垂下头去,将将平复下心跳,少女清灵悦耳的声音便在身前响起:“熙然哥哥,你的脸为何红地像是要炸了,你可还好?”

      “还,还好,我无事!”孔熙然攥紧玉盒边沿,抬头飞快瞥一眼云素,故作无事地笑笑。

      云素疑惑地再打量几眼,见孔熙然的确不像是有事,便侧身请他进了院中。

      二人在院中石桌前坐下,旁边生长着一株生机勃勃的梨树。梨花迎风簌簌飘落,在地上铺满厚厚一层,然而树梢上的梨花并不见少,地上的花瓣也不增多。这便是云素的本体梨树,她来天庭做伴读,便把原栽在月下老儿缘禧宫的本体一同带过来了。

      云素一挥袖,石桌上的梨花瞬间没了踪影。孔熙然捻了捻藏入袖中的一瓣柔软,将玉盒放下,面颊绯色不消,垂眸轻声道:“云素,这是熙然哥哥之前曾许诺过,要赠予你的礼物。”

      嗯?何时的事?云素依言开启玉盖,霎时流光四溢,一件叠放整齐的碧云裘映入眼帘。碧云裘,雄孔雀锦羽溢辉为碧,其羽盈轻柔曳似云。

      “这,这是,赠我的?”云素激动到语无伦次:“这也太太太太美了吧!如此贵重的礼物让我如何好意思......不是,熙然哥哥你何时答应的赠礼,我为何没有一丁点印象?”

      孔熙然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可还记得,百年前你曾说想要一支孔雀羽?”

      ......呃,百年前?

      “那般久远的事,我都记不起了。不过是随口之言,嗯送我一支就是了。碧云裘这般贵重之物,你还是,还是收回......”口中推辞着,视线却如拔丝糖,和碧云裘黏黏糊糊剪不断。

      “这是我自然褪下的羽毛所致,左右我留着也无甚用处,你既喜欢我的羽毛,便都赠与你。收下吧,这碧云裘定然很衬你。”孔熙然不分说,直接将碧云裘拿出,施法隔空披在云素身上,再凝出一面镜,不遗余力地好一番夸赞。

      碧羽罩绯裙,非但不俗,反而碰撞出华艳逼人之美。云素伸手轻抚碧羽,心中美得冒泡,便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收下如此称心的大礼,当然要好好款待一番赠礼人。云素亲自沏茶,再配上几碟精致糕点。孔熙然轻抿一口香茶,发出措辞许久的邀约:“云素,明日是我妖界万年一度的月燃节。这一夜是妖界的狂欢,因妖界圆月呈燃灯异象,美不胜收。我想你定会喜欢,所以我想,邀你明日与我同去妖界......”

      云素知道月燃节,传说数十万年前,世间突然出现一只力量强横的邪妖,名曰乱真。此妖的幻术登峰造极,不仅能勾动不为己知的微渺恶念与欲望,甚至能“造”念,令人陷入内心本不存在的虚假恶欲。若是信以为真,逐渐被虚假之念侵染,便会迷失在幻阵中,为乱真剖心蚕食。

      乱真此妖,比起施恶纵欲之人,更爱迷惑那些操行端正,纯白无垢之人。它在人间妖界兴风作浪,掀起一场倾世浩劫。有上仙前去,竟反被乱真拖入幻境,身死道消。

      噬仙之后,乱真妖力暴增。最后还是有上神出关,经历一场恶战才将乱真封印在妖界。封印乱真的法阵以辰宿为网罗,附有净化之神力。每隔万年,得到净化的妖邪之气便会经月之阵眼释放而出,融归天地。此时在妖界看去,圆月周身犹如燃起银色火焰,这便是月燃节的由来。

      云素双目发光,正待满口答应,却突然失落地低下头:“谢谢熙然哥哥的好意,但之前太子殿下早已有令,让我这个假期留在天庭,每日都要去听他讲习《行策》。假期内若是背不会......玩?唉,不可能的!”

      闻言,孔熙然很为云素抱不平:“要我说,太子殿下天赋异禀,日夜不辍的学习修行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然而我等‘凡人’,还是很需要劳逸结合的啊。好不容易捱到假期,合该轻松一下换换脑子。况且你我不过离开短短一日,能耽误什么啊?”

      云素简直不能更赞同:“是啊!奈何太子殿下空有脑子,却完全没有这等觉悟。我若说要与你出去玩,他定又要说我心思不定......”

      “云素,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为何提到太子殿下便这般畏惧?”孔熙然皱眉。

      “畏惧?哈哈怎么可能!我云素岂是那等胆小之辈?”云素愤愤将茶一饮而尽,茶杯落桌发出一声巨响。

      孔熙然凝望着云素:“既非畏惧,你为何要这般在意他的看法?”

      在意他的看法?

      云素一怔,樱唇轻起,目中浮现空茫之色。在意?她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惹事精,怎会......

      “我,我有何可在意?我又不是他的谁......”云素声音渐弱,这话怎么越说越不对劲?

      见状,孔熙然忙道:“云素,你莫要担忧。不如我代你去向太子殿下告假,他应当不至于不给我这个面子。”

      他还真可能不给你面子!

      “诶别别别,别去!”云素自觉这急切的语气显得她尤其怂,小手一挥做出合理解释:“出逃游玩这等大计,万不可对太子这等惯会坏人好事的老刻板泄出一分一毫,先斩后奏方为上上策。为防夜长梦多,我们还是现在便动身吧!”

      于是,二人趁着天庭玉门关闭之前溜了出去。孔熙然化出原形——一只流光璀璨的碧色孔雀,在黑夜中威风凛凛地划出绚丽光芒,宛如一道流星载着云素落入妖界。

      孔熙然请云素去孔雀族的王宫歇下,第二日用过午膳,二人便出宫了。

      孔雀族边境亭华城,比之王城更显热闹喧嚣。妖贩们在街头贩卖妖族与月亮的组合纸灯,如狐尾团月、猫崽滚月、壮熊拍月等等。

      云素伫立在一个章鱼妖的摊位前,只见数不清的触手在他身前舞出一团凌乱残影。半晌,待触手散去,一盏萌蠢萌蠢的猪躺月船灯便做好了。

      “殿下,还有这位小仙子~想要何等样式的灯啊?”章鱼大叔的触手捉对搓搓。

      孔熙然抢先道:“云素,不如各要一盏灯互赠,如何?”

      云素在孔熙然和样灯之间来回扫视几眼,便欣然同意:“好啊,不过做成何种样式,需得悄悄告知大叔,这样才有意思。”

      二人与章鱼妖各自商定好,便等在摊前见证惊喜的诞生。

      孔熙然赠的是一盏满缀莹月的繁茂梨树灯,令云素爱不释手。少女笑靥如花,孔熙然羞涩别过头去,将期待的目光投向章鱼妖身前。

      少时,只见触手散去,章鱼妖面前出现了一盏......

      一盏华丽的孔雀孵蛋,哦不,是孔雀孵月灯,那圆月的底部还贴心地配上了一个鸟窝。

      孔熙然:......

      “哈哈哈哈哈——”云素笑弯了腰,口中含混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呵,呵呵。”孔熙然笑得无奈又宠溺,将手中孵蛋灯收好道:“好了,那我们便走吧。”

      云素却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扬起笑得水汪汪的眼眸道:“等一下,我还要了灯没做好呢!”

      待那盏灯做好,孔熙然的笑凝滞了。那盏灯比起云素赠他的,搞怪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灯的主人公是一个糟老头子,左手持书卷,右手高举出一根食指狂妄指月,那模样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然而观这糟老头子的束发服饰,俨然是太子徽泽的翻版。

      云素满意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挥袖收起老头指月灯。待二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孔熙然问道:“云素,这盏灯,你可是要赠与太子殿下?”

      “嗯,熙然哥哥你看出来了啊。”云素捋了捋袖子,哼道:“虽然他刻板迂腐如老朽,但在辅导我一事上的确是尽心尽力了。唉,如我这等善良大度以德报怨之人,逢此佳节,当然要给他老人家备点小礼孝敬啊。”

      “那你,可是每逢过节都赠礼与太子殿下?赠这种礼?”孔熙然的神色一言难尽。

      “是啊,就是这种不三不四的礼,才有意思!”云素想象着徽泽收到糟老头灯时的反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哪怕会遭他好一通说教,但只要能一窥他冰山开裂的神情,那也是千金难换的值得。

      “何必呢?照太子殿下的性情,他怎会收你这种礼......”

      “他收啊!”云素甩着梨树灯,漫不经心道:“大不了我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敢不收么他!”

      孔熙然怔住,原本隐隐觉察到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边走,边观察着云素。见她并未表现出小女儿的娇羞,似是对徽泽举动的异常毫无察觉,这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转眼日暮,二人来到倚月楼用膳。倚月楼位于该城边界,一面繁华喧嚣,一面依山傍水。

      从倚月楼向城外望去,比连绵远山更引人注目的,是一面湖泊。湖泊宛如真镜,风吹亦无波,漫长岁月中忠实映照着每一日的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然而这静美的湖泊,却有一个并不美好的名字——葬湖。

      葬湖,邪妖乱真的封印之地,亦是数万生灵的埋骨之地。

      时光,是遗忘伤痛的良药,亦是掩埋过去的尘沙。因着葬湖的好风光,且上神封印带来充沛灵气,周边更添繁华。月燃节的夜晚,湖面之上簇簇银焰悠悬,与天际如燃的银月遥相辉映,美轮美奂。

      谈笑间,桌上菜肴已被一扫而空,换上了云素喜爱的精致小糕点。窗外美景如画,却没能分去面前少女对自己深深的凝视,这是为何呢?难道她......

      孔熙然坐立不安地低头盯住手中酒杯,双颊激起一片红晕。

      云素深深凝望着孔熙然......手中的酒杯,无声咽了咽口水。云素嗜酒,奈何沾酒就发疯,导致她只能与美酒相忘于江湖。此时,当忍痛割舍的美酒出现在自己眼前,那香气一股股钻进鼻中,简直是在诱人犯罪!

      唉!云素用尽全力将视线投向窗外,铺满天际的赤霞投下,湖面呈现出一种染血般的鲜艳。不知为何,这景色令她的心骤然一悸,收敛杂思探看。向来平静无波的葬湖,竟泛起微微涟漪,宛如陈旧镜面上的一点划痕,极其细微,若是不动用神识,压根无法察见。

      月燃之夜此等景象是否寻常,云素不知,孔熙然并未和她详细提及。云素看了看四周的食客,见他们神色并无异样,还有人指着葬湖谈笑风声,心觉应是无碍。

      虽则如此,但云素心口还是没来由地发慌,随手拈起两三块糕点塞入口中,大口咀嚼着塞满嘴的甜腻,心跳似乎稳下一些。

      孔熙然又连饮几杯酒,终于鼓足勇气抬头望向云素,见桌上糕点已被一扫而空,笑着再唤妖上满一桌。再从怀中掏出一张丝帕,伸手按上云素鼓鼓囊囊的粉腮,宠溺道:“看你吃得这一脸,都成小花猫了”

      云素唔唔两声侧脸躲过,从孔熙然手中拿走丝帕,胡乱擦过几下,口中快速咀嚼起来。她方才边吃边琢磨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云素,我,我有话想与你说......”孔熙然握紧藏在袖中之物,脸色涨得通红。

      云素咕咚一声把口中食物咽下,边捶胸口边道:“熙然哥哥,你先看看窗外,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景色不太对劲......”

      闻言,孔熙然心不在焉地朝外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说:“并没什么不对劲的。云素,我有话想对你说。”

      “嗯?什么话?”云素再看一眼窗外,此时霞光几近消散,天际群星若隐若现地闪烁,星光却印不进漆黑的葬湖。

      “云素,你知道在我们妖族,月亮是十分神圣的存在,寓意着我们心之所向。”孔熙然紧张地语无伦次:“月燃节的月亮是最美的,就好像我所向往的,也是最美的,就像月燃节的月亮,所以今天我带......”

      “啊——”一阵尖声骤起,将孔熙然未尽的话一下打断了。

      云素心口一坠,猛地甩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只狐妖伸手指着窗外,声音颤抖:“月亮为何,为何成了这般......”

      夜幕彻底降临,浓黑夜空之上,一轮圆月高悬。那月周身燃焰并非柔和银色,而是诡异暗红,幽幽燃烧时如血一般滴落,随即融化于沉沉夜色。

      沉睡的群星仿佛生出意志要挣脱黑夜的网罗,发疯似地颤动,夜幕呈现出愈演愈烈的扭曲之势。

      湖面上悬浮的亦是血色暗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溢出葬湖,向四方扩散开去......

      倚月楼中各种妖叫轰然爆发,众妖争先恐后地往外跑,杯盘砸落一地。孔熙然站起身,探出神识仔细一看,眉头皱起,疾声吩咐从王宫带出的随侍:“持我令要城主立刻开启护城大阵,再将城中所有精锐调遣来葬湖!”

      “是!”随侍领命离去。孔熙然不再犹豫,拿出藏于袖中之物——一支孔雀翎羽,轻轻一弹便没入了云素的右腕,首尾相衔成镯。

      他言简意赅道:“云素,这翎羽能抵挡上神级别的一次攻击。我让手下在护城大阵开启之前护送你出城回仙界,快走!”

      云素被推出几步,回头向孔熙然望去。她摸了摸印刻在腕上的孔雀翎羽,心知这一定是对孔熙然极其重要的护身之物,可他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她。

      孔熙然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凌厉,望向她的眼神溢满哀伤,却只一瞬便敛为坚毅,决绝转身指挥起剩余随侍,云素突然便顿悟了徽泽让她背过的一句诗——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里是他的家国,但这却不止是妖族的事。

      “我留下来帮你!”云素化出一柄剑,寒锋细窄,宛如星辉凝成的发带。她走上前抬剑横在孔熙然身前,虽然心中害怕,但面上却异常镇定:“熙然哥哥,你将保命的东西给了我,我怎能一走了之?”

      孔熙然神色一厉,正待开口,云素便打断道:“若当真是邪妖出世,这岂只是孔雀族、妖族之事,这是全天下的事!我等身为太子的伴读,未来天帝的辅臣,不论能力高强或微小,自当为护佑苍生挺身而出,才不枉经年所受教诲!”

      “可是......”

      “熙然哥哥,你也别想得太过悲观嘛!”云素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没准只是封印松动释放出些许邪气,乱真能否脱阵还不一定呢!就算他真跑出来了,经年累月地受封印净涤,妖力必定大减,兴许用不着各路神仙出手,我们便能将他收拾了呢!”

      “唉,你......”孔熙然长叹一口气,云素若是倔起来,九条龙都拉不回来,别说他了,只得妥协道:“罢了,那你定要紧跟好我。”

      仙界,清渠山,清源上神的府邸坐落于此。

      徽泽突然造访,然而清源上神一早便入山采药去了,得入夜才会归来。可这尊神却执意要在此等候,宁柔无法,只能陪着耗。

      二人在前厅干坐到夕阳西下,宁柔对着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完全无话可说,心里暗暗佩服着云素过硬的心理素质,双眼逐渐放空,神游太虚。

      “扣扣扣——”徽泽敲了敲桌子。

      连续几下,宁柔毫无反应。

      “宁柔!”

      “啊?殿下您,您唤我?”宁柔回神,还以为双耳出现了幻听,毕竟当太子伴读许久,这是头一回听徽泽当面唤出她的名字。

      徽泽瞥了宁柔一眼,冰冷的神色莫名带上几分严厉的意味:“宁柔,你既为孔熙然同席,合当多约束劝导......”

      宁柔:?

      “让他别老带着云素到处疯,本来云素便玩心重,再被人诱导,只会更加玩物丧志。”

      宁柔的微笑凝滞了:您这套操作,怎么听怎么像凡间话本里的恶毒女配......

      忍了又忍,实在是忍无可忍,宁柔向来温柔的语气添上几分质问:“殿下,我觉得熙然很好,并无甚错处需要我去约束。学业修行之余的玩乐,这并非玩物丧志,而是劳逸结合。难不成......”都和你拘着云素那样?

      徽泽神色奇异地看她一眼,忆及云素曾和他提及宁柔私下的喜好,看来他是找错人了。

      二人间的气氛再度冷下来,此时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消散于天际,宁柔望着屋外月色,渐渐皱起了眉头。

      徽泽察觉不妥,顺着宁柔的目光往外看去。皎洁无瑕的明月蒙上一层红,初时浅如薄纱,随后色泽迅速加深,宛如一片血红浓雾将月亮吞噬。

      “怎会如此?”徽泽眉目冷肃,低语道。

      宁柔喃喃道:“今日,是月燃节。当初封印乱真的阵法是以月为阵眼,难不成,难不成是妖界出事了?”

      徽泽立刻起身道:“此兆极凶,我需即刻返回天庭,替我转达清源上神,改日再登门拜访。”

      “殿下!”徽泽闻言脚步不停,然而宁柔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生生钉在原地。

      “熙然带着云素去妖界过月燃节了。”

      “什么?”徽泽晨间没等到云素,却等来了孔熙然的传音鸟,语带挑衅地说带云素出门玩耍,却并未提及去了何处。”

      “可知他们去了妖界何处?”徽泽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骤然色变。

      宁柔垂眸沉思一瞬,眉间忧色愈浓:“云素与我传音时并无提及,不过听闻妖界月燃节,封印乱真的葬湖月色最是奇美,且恰好是孔雀一族的领地,莫不是......”

      徽泽的脸色愈加难看,伸手汇聚神力欲撕裂空间直抵葬湖,却并未成功。

      这意味着,对面空间遭到封隔。徽泽狂躁地甩下双手,嘴唇抿到泛白。

      宁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殿下,不如先去孔雀族王宫查看。”

      徽泽回过神,再度撕裂空间,宁柔紧随其后。二人在孔雀王宫没找到人,便径直去了亭华城。

      亭华城,原本喧嚣的街巷了无人迹,是温暖淡金色护城罩也无法掩盖的死寂。

      二人探出神识,发现亭华城已然成为一座空城,所有居民都已凭空消失,但护城罩却没有任何毁损的痕迹。

      护城大阵抵御的是外来侵袭,然而若城中居民自动走出护城罩,是不会遭到任何阻拦的。

      二人干脆绕开亭华城朝葬湖奔去,途中没有任何阻碍,转眼便抵达葬湖。只见葬湖四周一切如故,湖面依旧平静无波。宛如一阵清风拂过,上空纠缠圆月的血色迅速消退,不过片刻便散尽了。

      神识所及之处一片死寂,毫无活物的声息。突然,徽泽落在草地上,俯身拾起一支簪子,那簪子上有云素的气息。

      “这正是我昨日亲手给云素戴上的簪子!”宁柔也落下来,目色忧惶,喃喃道:“他们果真来了此处......”

      徽泽将那支簪子攥地死紧,抬起的眼眸刹那空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忆旧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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