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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忆旧时3 ...

  •   云素待身体痊愈后上了天庭,欲向徽泽当面谢过救命之恩。

      “殿下今日不想见你。”

      然而望霄殿外,守卫仙将一板一眼的传达就像桶冰水,将云素心中名为期待的火苗浇灭了。

      心藏情思的少女仿佛瞬间长大,猜测着徽泽拒绝她的原因,心事重重地离去了。

      徽泽被乱真伤到了神魂,至今只将将恢复了一半。他本不该恢复得如此之慢,皆因他疗伤之时细思幻阵所历,悟到自己很早之前在云素还小时,就对她生出了不单纯的念头,心境剧震以致灵力逆行,差点断了体内灵脉。

      方才乍闻云素来了,徽泽心中顿时涌上浓浓的负罪感,愧于相见,便直接拒了。

      过了片刻,仙将把云素带来的谢礼奉上,正待离去,却被徽泽叫住了。

      徽泽沉默数息,才低低开口:“她看着如何?”

      “回殿下,云素仙子身体已然无碍。”仙将答完便离去了。

      徽泽打开白瓷盅,浅金色泽的梨花蜜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就像是她的味道。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云素略显潦草的字迹,似乎是方才在外临时写的:“云素谢殿下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脑中蓦地冒出这句话,惊得徽泽差点将手中木匣给打翻了。

      和云素待久了,她常爱说的那些情情爱爱的字句,竟已在不知不觉中刻入脑海。一旦破了个口,便止不住地往外冒。

      “啪”一声将梨花蜜放下,徽泽赶紧返回闭关了。

      过了几载,太子伴读们才被召集回天庭。

      上学第一日,云素特意早早来到学堂,谁料向来最先到的徽泽却迟迟不至。

      等待的时间仿佛无限拉长,云素越来越紧张,干脆摆好笔墨纸砚,想通过誊写经书来让心静下来。

      “诶?云素,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你不是向来最厌烦之乎者也这一套,今日怎还主动抄起起来了?”

      话音还未落下,孔熙然自然而然地蹿到旁边徽泽位置上,伸手去抽宣纸:“让我看看你的字进步了没有......”

      “啊——”云素惊呼一声。

      原来孔熙然用劲过猛,宣纸抽出时带翻了砚台。漆黑墨汁泼洒在长案上,滴滴答答落在二人的学子服上。

      “素衣加墨花,还挺配!别动,我再给你来几笔锦上添花!”孔熙然顺手拿起吸饱墨汁的毛笔,眼明手快地往云素的下摆画去。

      云素简直惊呆了,等黑墨在下摆占了半壁江山才反应过来,一气之下抡起砚台朝他拍去,声音气得直发抖:“孔熙然你有病啊!我和你没完!”

      孔熙然飞快往云素身上印了几个黑手印,弱弱抵挡两下便倒地任打。甚至将自己的脸也抹得一团糟,唱起了民间乞讨的小曲。这副狼狈的模样,终于把云素逗得噗嗤笑出声。

      “笑了,你终于笑了!云素啊,你还小,千万不能像某些人那般,失了少女的鲜活气......”孔熙然深深凝视着云素,还有眼角的一抹清冷身影。

      云素愣住,这几年她的确不曾如此开怀大笑过。然而大笑一时爽,当意识到周围不同寻常的安静,云素才发现来了好一会儿的先生,以及门口不知看了多久的清冷白衣少年。

      二人视线相交,云素骤然一惊。徽泽身着宽袍看不明显,但可见本就消瘦的脸庞更加清减与苍白。眼窝些微的凹陷,令他向来淡漠的眼神都比之前浓重不少。

      他这是,生病了?云素心中担忧,正欲询问,便听孔熙然道:“熙然向殿下请罪,方才与云素玩闹间无意弄脏了殿下的座位。但上课时间已到,可否请殿下暂且落座于熙然处,待熙然收拾好,再与殿下换回。”

      这不是施几个清洁术就能搞定的事吗?云素正待开口,徽泽冷冷嗯过一声,便移开了视线。直在她身后坐下,再没给去一个眼神。

      徽泽破天荒在课上走神了,身前摊开的书一页未翻,恍恍然盯着前方云素的背影。她看似听课认真,背脊端正笔直,然而置于案下的手却时不时接着孔熙然抛来的纸团。

      宁柔也走神了,她看着前方少年端正却掩不住欢欣的坐姿,看着他抛出的一张张纸条。许是她太过无趣,孔熙然和她同席多年,从来没有这般与她......

      不知看了多久,宁柔突然听到咔嚓一声轻响,假装低头看书朝旁侧望去,只见徽泽置于案下的手已将毛笔折断,竹芒直戳手心,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如她方才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二人。

      宁柔收起自己的心思,将这三人轮流观察过,更觉担忧了。当时她藏在神器中随徽泽进入葬湖,所以神志并未受到幻阵影响。事后,他们三人都显得不大对劲。许是幻阵虽破,但幻阵留下的记忆却会继续影响着心神。

      云素头一次知道孔熙然竟如此难缠,她心知徽泽能看到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努力想做出认真听讲的模样,心中又担忧着他的身体,本就心绪纷乱。孔熙然还一次次给她抛纸条,她若是不接,掉在地上会更加明显。

      孔熙然写的什么不知道,但云素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干脆也抽了一张纸,潦草写上几句让他停手的话,刚扔到孔熙然怀中,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嗤:“不分场合随意嬉闹,当真是越发让人看不过眼了。”

      此声一出,先生的讲课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云素宛如被丢上刑场的犯人,面颊涨得通红,嘴唇嗫喏着想要解释,便听身后少年起身拂袖,一步不顿地离开了。

      徽泽回到望霄殿,空旷书房中弥漫的冷寂之气,瞬间将心头怒焰扑灭了。

      他心中涌起无尽的失望与挫败感,不是对云素,而是对自己。

      日暮时分,有仙将禀告说云素前来探望,徽泽静默良久,终是允了。

      推开虚掩的大门,室内昏暗,没有星点灯火。徽泽靠坐在唯一敞开的窗前,暗紫色的霞光打在他脸上,留下一片缥缈的阴影。

      “殿下。”云素走至徽泽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为课上扰乱秩序的行径请罪。

      然而她翻来覆去地反省了好久,徽泽仍旧偏头看着夕阳,并没什么反应。

      罪请不下去了,云素只好双手递上一卷书册,露出乖巧的笑容道:“这段时日虽然没有上学,但云素还是将殿下之前布置的任务都完成了,请殿下过目。”

      徽泽终于有了反应,他回过头将云素手中那册书接去,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起来。

      沙沙纸声中,云素一点一点矮下身子,悄悄抬眼,想看清徽泽的神色。

      徽泽察觉到了云素的小动作,她每每犯错后,总会这样去窥探他的脸色,小心思浅地一眼便能望到底。若搁在往日,他会觉得好笑,再窝火的心也会软一点,并不曾去点破这点小动作。

      可是今日再看,徽泽却觉出些不一样的味道。以往云素时不时地会和自己正面呛,但多数时候都是这般嘴服心不服的讨好,压抑她真实的情绪。

      他太无趣了,性子又冷,和云素就如冰火两重。当初先生头疼云素的学业之时,他不知为何就头脑一热揽下了这个担子。这本不归他管的,当初若是将她交给其他玩得好的伴读辅导,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手指夹着一页书在空中停了半晌,徽泽将书轻轻合上,放去一边。

      云素瞬间站直身,只见徽泽终于望了过来,眼中是昏暗也无法掩饰的失望。她这段时日自以为的努力,终究还是太差了吗?

      徽泽失望的神情刺伤了云素,是她满脑子只有吃喝玩乐,从来不把他的劝诫当回事。当时在葬湖她也识破了乱真的幻境,若是这些年自己勤加修炼,她也能为降妖出一份力,兴许就不会让乱真逃脱了。

      “云素,我是不是逼你太过了?”徽泽嘴中发苦:“都说因材施教,这么多年我也没教好你,大概你并不是我擅长的材,我亦不是适于你的师。这些年,你估计也烦我许久了。不若,就到此为止......”

      云素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跪坐在徽泽面前,扬起泛出泪光的明眸,语无伦次道:“殿下,不是你不好,是我,是我一直不理解你的良苦用心,辜负了你的期许。我并不厌烦你,也不是不愿学习修炼,我......”

      “殿下,是不是因为我太笨,所以你厌烦我,不要我了?”

      “我怎会厌烦你,不要你呢?”

      徽泽叹息,探出指尖轻轻捋了捋云素的发顶:“云素,你并不笨,只是你的聪明劲没有用在修炼和学业上。我愿意继续辅导你,但你可是当真愿意......”

      “我愿意!”云素脱口而出。方才刹那,徽泽轻触的手,还有那句愿意的表态,一下便给她的重新打满气,之前困扰她许久的烦恼瞬间退散。

      云素立马如往常般吹起彩虹屁:“殿下真好,殿下如此好,我怎会厌烦殿下呢?云素敬重爱戴殿下还来不及呢......”

      “敬重?爱,戴?”徽泽在口中咀嚼一番,无奈摇头:“我倒是看不出来。”

      这一哭一笑一惊一乍的,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徽泽心中叹气,虽是在月下老儿处翻着姻缘簿长大的,总爱叨叨些情爱故事,但她当真理解情爱姻缘之事吗?

      云素不懂,难道他懂吗?

      思绪又不自觉飘远,徽泽双目放空,突然感觉眼前闪过一道白,下意识一把擒住定睛看去,原来是云素纤白的柔荑。

      徽泽心中一颤,鬼使神差握紧,故作镇定道:“云素,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你可还好?”少女清澈的眸中映出徽泽憔悴的面容:“殿下瘦了许多,可是身体有恙?莫不是之前被乱真伤到了?”

      “你说我瘦了许多?”徽泽疑惑道,毕竟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殿下,你都不照镜子的吗?”云素环顾四周,心中啧一下。徽泽这种直男,会摆个镜子天天照才是稀奇呢。

      于是便要抬手化出自己的给他照,这才发现手还被徽泽攥着。

      各怀心思的二人脸颊同时一热,齐齐抽回手,殿中陷入令人躁动的沉寂。

      还是徽泽先开了口:“不是说要给我照镜吗?”

      “啊?对对对!”云素拿出一面菱花镜,僵僵伸手就差怼在徽泽脸上。

      徽泽虚虚把住云素的皓腕挪开一些,摇头叹道:“你呀,冒冒失失的。”

      “咳咳!”云素忽略手背上异样的感觉:“殿下可看清了?你脸都瘦一圈了。”

      徽泽心中一霁,这段时日积压的烦忧瞬间烟消云散:“我看着并没什么变化。”

      “殿下的脸如果原本是峻峰,如今就是漏斗啊!”云素嘴上说着,还伸手将自己的脸蛋拼命挤扁。

      徽泽:“......净胡说,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

      “殿下,你一个平日都不照镜子的人,当真清楚知晓自己的模样轮廓高矮胖瘦吗?因为你不关注自己的模样!”

      “如此说来,你倒是对我的身形尺寸很是清楚?”徽泽若有所思。

      “什么你的尺寸?你可别污蔑我的清白!”博览群“书”的云素的思想瞬间荡出老远。

      “这为何又扯上你的清白了?”徽泽更迷惑了,自己和云素之间这是隔了多少重代沟?

      云素赶紧将跑偏的话题拽回来:“殿下还没告诉我为何瘦了许多,究竟是不是被乱真伤到了?”

      “倒不是受伤......”徽泽顿了几息,灵光一闪胡诌出个理由:“这段时日沉迷修炼,似乎不曾进食。”

      听听这犹豫躲闪的语气,云素觉得自己悟了。所向披靡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一朝竟败于无耻的恶妖,又被个能力差他十万八千里的人追问,心中定是难堪至极。

      唉,男人,这捧在手里怕碎了的自尊心啊!云素体贴地决定绕过这个让徽泽为难的话题。

      “殿下。”云素敛容,郑重行礼:“上次在葬湖,若不是殿下恐怕我等都要为乱真所噬。今日来此,云素亦是想当面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

      “谢殿下救命之恩。”

      徽泽拂袖让云素起身,道:“这本就是我的职责,不必言谢。”

      顿了顿,又道:“你那日为何与孔熙然去了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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