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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得见素颜 ...

  •   屋顶一别,泽大徽再没有去找过云素。那日云素并没有给出答案,然而有时候没有答案本身就是一种暗示,一种默认......

      泽大徽心里很乱,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待在金风玉露楼的这几日,面对精致可口的膳食他食不知味,不过短短几日便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时间倏忽而逝,又似乎漫长地没有尽头,泽大徽的生辰终于到了。和云素牵扯必倒霉的定律被打破,这一次的生辰宴办得主客尽欢,邀请来的下属们对宴席菜品交口称赞,泽大徽本人也吃得甚是开怀。

      云素却并未在生辰宴上露面。待夜间宴席散去,泽大徽犹豫过后,迈着忐忑的步伐来到云素院中,却被告知她因为劳累已经歇下。

      泽大徽失望的同时又舒了一口气,本打算这一晚好生措辞之后,第二日再去和云素道谢,并趁此良机进一步拉近距离。谁知泽家的一处生意出了岔子,泽大徽天还未亮就匆匆离府去处理,直到三日之后才算是闲下来。

      “这几日,二少夫人都在做什么啊?”金风玉露楼内,泽大徽闭眼躺在床上,玉指轻揉着太阳穴问道。

      泽阿大一五一十地回禀:“生辰宴第二日,二少夫人重操旧业,出门去了那啥画馆。当她到了门口,一下马车,就被王文涛那厮给逮了个正着......”

      “什么!!!!!!”泽大徽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蓝海般的眼眸中掀起狂风大浪:“那个渣男,他怎么又去了?之前我不是让人引他去了别家青楼?他怎么又想来吃回头草了?”

      “还不是因为没钱了......”泽阿大撇了撇嘴,吐槽道:“你想的这是什么馊主意啊!把他钱坑光的确是爽歪歪,但却这爽法却短小而无法持久啊!他回不了家乡,在这陌生之地孤苦无依的,可不得找个涨势不错的韭菜来收割一番。那你说,除了二少夫人,他还能投靠谁啊!”

      “啊——渣渣!”泽大徽一个用力,直接将身下茵褥给撕成了渣渣。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泽大徽将茵褥碎片狠狠攥紧。

      泽阿大发憷地将目光从残破不堪的茵褥上移开,眼珠子四下乱转着:“然后,然后二少夫人她,她留下了王文涛在画馆......”

      “留下了他!!!!”泽大徽顿觉绿云罩顶,扔开茵褥渣渣,开始祸祸尚且完好的部分:“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敢留下他重温旧梦!!!!”

      “嘶——”泽阿大深吸一口凉气,纠正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二少夫人留下王文涛是让他当画师,正正经经地雇来给自己干活而已。”

      “哼!”泽大徽稍微冷静下来,一把扔开手中不成样的茵褥碎片,冷笑着道:“焉知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不会吧。”泽阿大开始顺毛捋:“之前他二人在楼中相见时,二少夫人就像不认识王文涛一般,还把他脸打得啪啪响,感觉像是失忆了......”

      “呵。”泽大徽冷哼一声,施施然躺下,合起眼帘不说话了。

      泽阿大等了许久,也等不来回声,还以为泽大徽睡着了。刚转身想要离开,泽大徽的声音便在背后幽幽响起:“派人去二少夫人那什么,止影画馆,约她明日午时来楼里,为本楼主画像。”

      第二日午时,泽大徽特意叫了二十个姑娘,身畔五人温柔投喂,前方七人吹拉弹唱,八人翩翩起舞,一片春光旖旎。

      室内美女如织,然而王文涛一进来,却被正中央那个男人勾去全部心神。男人如自己一般身着风骚紫衣,然而无论是色泽、布料、还是设计、纹样都比自己更胜无数筹。斜卧之姿慵懒不羁,身边一青衣女子温言软语地说了什么,惹得男人睁开半阖的眼眸,放声大笑。其余数女亦随其掩口娇笑,甚是和谐美好。

      王文涛艳羡无比,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半旧的画箱,心头妒火燃起。这般生活,怕是自己耗尽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啊!

      进来之后,屋内歌舞谈笑照旧。王文涛就像个格格不入的透明人一般杵在门口,看着领他来的姑娘款款走到泽大徽面前,笑着行礼说了一句什么。

      推门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泽大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当即摆好最风骚的姿势,力求散发出最魅惑的气息。半阖的眼眸扑闪出迷离之光,专注紧盯面前领舞,耐心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然后......

      榻上男子缓缓偏过头,隔着婀娜起舞的女子瞥去一眼,随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轻笑。王文涛无法形容那笑容,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上,却仿佛蕴有千斤的巨石,直压得他胸腔透不过气来。那是被轻视、被嘲讽、被践踏的感觉。

      “呵,云馆主有事来不了,就随便派个阿猫阿狗来应付本楼主?”说着,泽大徽偏回头去,仿佛多看自己一瞬便是对双眼的侮辱。

      “泽少家主。”王文涛压下想要一拳砸花泽大徽欠揍帅脸的冲动,深吸一口气道:“你我初见,泽少家主还未见识过在下的画技,便这般恶言相加,着实是有失君子风范呢!”

      “君子风范?”泽大徽接过酒盏,垂下眼盯着晃荡的酒液,嗤笑一声:“人哪,贵在有自知之明。我泽大徽一介市侩生意人,可担不起‘君子’这种高尚的头衔呢。我对自己的定位,向来是......”

      泽大徽顿住话头,将酒一饮而尽,这才徐徐吐出两个字:“小人。”

      王文涛:......

      “不过呢,即使身为小人,我泽大徽也是个有原则的小人。”泽大徽将酒盏扔给一旁的姑娘,舒舒服服地平躺下来,闭上双眼懒懒道:“证明你实力的时候到了,给你个机会,把这屋内美景画下来。”

      王文涛气势汹汹地迈出一大步,然后......

      放下手中画箱,微笑着拱手行礼道:“多谢泽少家主。”

      尽管夏日炎热,但软塌边数个冰鉴威力四射,泽大徽在一众姑娘的伺候下用过午膳,便开始了惬意的午憩。

      而王文涛就不那么爽了,尽管冰鉴降下不少室温,耐不住他离得远。金风玉露楼的人连张桌子也不提供,王文涛只能憋屈地撅起屁股趴在地上,在宣纸上挥(挥)毫(汗)泼(如)墨(雨)。

      不知过了多久,泽大徽才悠悠醒转,款款踱步至画布旁,垂头望去......

      “我说武大郎君,这画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泽大徽伸出食指,遥遥指了指众女群舞部分:“群魔乱舞!”

      又指了指吹拉弹唱的几人:“这是什么?大街要饭乞讨吗?”

      再指了指软塌上岔开大腿......

      泽大徽俯身凑近仔细看了下,一腿平放一腿竖折,侧卧着仰头牛饮的男人,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语气危险道:“这个,姿势诡异毫无美感可言,敢问你画的是哪位抠脚大汉啊?”

      泽大徽高高在上的讥讽目光成功激怒了王文涛,尽管遭到全方位气场碾压,王文涛却不屈地奋起抗争:“泽少家主,您懂画吗?你知道这其中运用了何等精妙的艺术手法吗?”

      “不懂。”

      泽大徽直截了当道:“武大郎君,买主出钱请你画像,这是生意,不是搞艺术。你用了最最精妙的艺术手法,然而买主看不懂,不认同,又有何用?”

      王文涛:你个满身铜臭的奸商,懂个屁&*¥#%@¥*&@#%

      不等王文涛开口,泽大徽又道:“唉,你们云馆主真是缺乏生意头脑,怎么会雇你这么个不会赚钱的主?罢了罢了,武大郎君在我这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先吃一顿饭再走吧。”

      几个姑娘上前将人缠住。王文涛多日不曾碰女人,身体立竿见影地如过电流,立马软得迈不动步伐,把云素忘得一干二净。

      这厢拖住了王文涛,泽大徽迅速乘马车赶往云素的止影画馆,打算来个突击战。

      “欢迎光临!”伙计的声音在外响起,云素从内室出来,正好与风骚紫衣男泽大徽对上眼。

      云素:......

      泽大徽摆起架子,冲刚出来的云素扬了扬下巴,明知故问道:“你们馆主呢?叫他出来见我!”

      嗯,有小奶牛的术法加持,泽大徽果然没认出自己。云素因乍然直面泽大徽忐忑不安的心瞬间镇定下来,扬起一个客套而不失热络的标准微笑:“这位客官,您是头一次来鄙画馆吧?在下正是这里的馆主,云舒。”

      “嗯咳,原来这位就是云舒云馆主啊。”泽大徽轻咳一声,从头到脚将云素打量一遍,才缓缓开口继续道:“近日我楼中姑娘们常和我提起云馆主,夸你画技高超,更兼风趣幽默,可劲蹿腾着我与你合作。前些日子你没来,姑娘们盼你盼得花都谢了。云馆主拉拢人的手段都能和泽某一拼高下,当真是厉害地很呐!”

      这是怪我太过迷人咯?

      云素干巴巴道:“......原来是泽少家主,久仰久仰。”

      “久仰?”泽大徽扬起头,冷哼一声:“泽某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云素还能说什么呢:“不知泽少家主此行屈尊前来,是有何要事?”

      “云馆主真是明知故问。”泽大徽俯视着云素,这身高,她的头刚好能嵌入我的肩窝......

      “当然是为云馆主失约之事前来。”泽大徽想起王文涛就怒火中烧,开始找茬:“泽某诚心诚意地邀请云馆主来我金风玉露楼一叙,还命人奉上了礼物以表诚意。然而云馆主是如何回报我的呢?遇事无法前来,泽某可以理解,换个时间再约便是。然而云馆主不提前差人通报一声便罢了,竟然随便派了个阿猫阿狗来应付?”

      云素:......

      说到王文涛,泽大徽的吐槽更是滔滔不绝:“你手下的那个武大郎,长得贼眉鼠眼,让人食不下咽就算了。那画技啧啧啧,只能用‘差出天际’来形容。他画出来的东西......”

      云素看似羞愧地垂下头,实则无聊地盯着地面发起呆来。

      将王文涛的画贬到尘埃之后,泽大徽做出总结:“......所以这种模样、实力、品性一无所长的‘三无’下属,还留着干吗?及时止损,早点辞了算了!”

      ......

      没有得到答复,泽大徽的语气逐渐危险:“云馆主,你在听我讲话吗?”

      啊?他刚才讲了什么来着?云素抬起头,回答道:“泽少家主对我们武略画师怕是有些偏见,武画师曾在京城赫赫有名的京华书院求学过......”

      “那他明明可以考取功名一飞冲天,为何混到只能靠作画维持生计?”泽大徽恨铁不成钢地质问道:“除了不学无术无缘功名,还能是因为什么?”

      云素:“武画师在咬文嚼字的学问上的确不太在行,但泽少家主不能因此否定他在绘画上的天赋......”

      “嗯,是挺有天赋的。”泽大徽不屑地撇嘴:“能将五岁小儿的天赋一成不变地保留这么多年,真是比仲永还异禀的天赋呢!”

      云素: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泽少家主。”云素忍住一巴掌糊泽大徽嘴上的冲动,试图转移话题:“方才泽少家主说有事找在下,不知是为何事?”

      “说起这事,之前云馆主让人传话说因为有要紧之事,一整日都会在外奔波。那为何泽某亲自登门时,云馆主还能闲到亲自出面待客呢?”

      “在下今日的确有事,不过提前结束,方才便回画馆了。”挑挑挑,看你还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呵!”泽大徽冷笑一声:“泽某约云馆主,纯粹是出于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勾得我楼中姑娘......”

      !!!又来了,你有完没完啊!!!

      云素赶忙打断道:“既然泽少家主好奇,不若在下给您介绍一下咱们画馆的业务!咱们画馆名为止影 ......”

      云素不给泽大徽开口的机会,噼里啪啦地直接开说。如她所愿,泽大徽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找茬。他慢悠悠从袖中抽出金纸扇,在胸前展开轻晃。

      泽大徽随着云素走走停停,看似漫不经心地东望望西摸摸,实则胸腔里的砰砰小兔叽变身为喔喔尖叫鸡。

      只因讥嘲解气后安静下来的泽大徽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头一次近距离看清云素的真容啊喂!

      尽管她此时作男装打扮,但那凝脂之肤、桃李之色、明眸琼鼻、丹唇碎玉......一切的一切,不管是单拎出来,还是糅合一起,都是生平仅见之美好。

      泽大徽胸腔内的尖叫鸡疯狂扑腾打鸣,他自认身为青楼楼主阅美女无数,然而姿色出众者常有,与他挑剔的审美完美契合的、能一眼看进心里的,却只有她......

      暗暗吸气,克制住想要一饱眼福的冲动,泽大徽努力将饿狼般的视线从云素身上拨开。四下乱看间,他都不知道自己看了些什么,唯有余光中那一抹倩影,一直停留在眼中。

      “泽少家主?泽少家主?”

      一面古朴华丽的铜镜前,泽大徽自停住就再也走不动道,直盯着镜子露出迷之陶醉微笑。云素连着好几声,才算是将这人的魂唤回来:“泽少家主可是看上这面铜镜了?”

      “嗯嗯,泽某的确是看了上这面铜镜。”里的人。

      “既然泽少家主喜欢,那在下便将制作这面镜子的大师所开商铺介绍与你,泽少家主去和他买便是。”

      泽大徽:......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没点生意头脑?正确的操作,不是应该直接送给我呢?差评!

      “呵呵,不必了。”泽大徽面对铜镜做好了心理准备,悠悠转过头对云素粲然一笑:“方才云馆主说的,泽某很是感兴趣,不知云馆主可有兴趣与金风玉露楼合作?”

      云素眼珠转了转:“荣幸之至,不知泽少家主想与在下合作什么?”

      “泽某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挑选生意合作伙伴可是很讲究的。云馆主需得证明自己拥有配得上我的实力,才能得到合作的机会哦!”

      东都首富,真是牛气地很呢!云素微微一笑:“泽少家主,云舒接战。”

      当日夜间,吴清荷接到了传自府外的消息。

      “什么!”吴清荷惊得站起来:“我沉墨书斋旁边新开的那个,抢我们生意的止影画馆?”

      “正是。”贴身侍女竹画回答道:“据说少家主想要和止影画馆合作,最近一段时日都会亲去商榷事宜。”

      “陈掌柜真是个蠢货,都在一处做生意,至少要维持好表面上的关系啊!”吴清荷恨恨抱怨道:“要不是看他是舅舅派来的人,我早把他赶走了......”

      吴清荷这几年不受夫家待见,性情越发喜怒无常,别人不清楚,竹画最是了解。吴清荷骂得起劲,竹画缩在一旁压根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吴清荷才算是消了点气,冷冷吩咐道:“备上一份礼,明日我要亲自登门止影画馆......”

      第二日上午,吴清荷顶着滂沱大雨,来到了止影画馆。下马车时,她洁白的裙角不可避免地沾染上点点泥污,刺眼地很,但这样兴许更能体现出自己的诚意。吴清荷忍耐下来,优雅步入止影画馆,报上名号。

      过了片刻,从内室迎出一个约莫及冠之龄的青衣郎君。即使隔着帷帽,吴清荷也能看出其容颜之俊美,气质之出尘乃世间罕有,心中微荡,再次暗骂陈掌柜的有眼无珠。

      “云馆主,小女乃对门沉墨书斋的主人,何青梧。”

      吴清荷盈盈一拜,再开口时声音带上浓浓的愧疚:“小女前些时日卧病在家,不能理事,竟不知陈掌柜对止影画馆做出那般过分之举,心中委实难安。待今日身子将将好了,便立马登门前来道歉。”说完,身旁侍女立马奉上赔礼。

      “何娘子真是客气了,这点小事在下完全没放在心上......”

      接着,吴清荷与云素相互客套好一会儿,待二人弄好关系,吴清荷才进入正题:“小女自几年前便迷上作画,奈何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师父教导。今日一见云馆主的画便惊为天作,不知可否请云馆主指教一二,小女愿以重金酬谢。”

      云素温声道:“当然好了,日后何娘子得空时直接来便是。”

      聊着聊着,突然滂沱雨声中传来马车轱辘声。二人扭头朝外望去,只见全东都无出其二的华丽马车停在止影画馆门口,下来一个身着华丽金衫的年轻男子。

      男子缓缓抬起头,蓝海般深邃的眼眸隔着如瀑雨幕,显得朦胧又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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