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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泽霸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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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大徽一手提起缀满银色祥云的金色袍摆,一手接过泽阿大手中油纸伞,缓缓步入止影画馆。即使有雨水被风吹入伞中,泽大徽却丝毫不见慌乱,步伐依然平稳从容。
进入馆内,泽大徽将伞交给泽阿大,抬头冲云素微微一笑,行礼道:“云馆主,我们又见面了。”
云素也回了个礼:“见过泽少家主。”
“原来这位便泽少家主啊!小女子何青梧,久仰泽少家主威名许久,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泽少家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气度不凡......”一连串彩虹屁突起,泽大徽这才注意到云素对面还坐着一位头戴白纱帷帽的女子。
比起吴清荷的热络,泽大徽则显得冷淡许多,只是淡淡应了一句,便和云素继续说起话来。
二人正说着,又有两辆马车在门口停下,从上面下来十数个环肥燕瘦的美人,一人一把油纸伞,嬉笑着步入画馆后,齐齐收伞冲云素屈膝行礼:“见过云馆主。”
望着这一个个的美人,吴清荷有些懵。然而不等她懵完,泽大徽便开口道:“人齐了,那便开始吧。”
“泽少家主,众位仙子,请吧。”云素伸手指向后堂,笑道。
“仙子”一词成功取悦了这群佳丽,她们纷纷冲云素抛起媚眼,才在云素的带领下三三两两相携进入后堂。
泽大徽和云素在姑娘们前方平行而走,他对二人间伸手够不着的距离有些不满,步伐保持前进的同时开始偏斜,同时扭过头,正待开口说话掩护心中小算盘......
没成想一览无余的二人之间,突兀而又迅速地插入一个白影,宛如可恶的银河隔开牛郎织女。泽大徽的小算盘,啪嗒碎了。
那女人横插一杠犹嫌不够,还毫无眼色地扭过头与泽大徽搭讪。即使隔着帷帽看不清面容,泽大徽也能想象地出,她面上定是和那些看上自己的女人一般,挂着庸俗的垂涎和赤裸裸的勾搭。
泽大徽兴致缺缺地把头转回去,目不斜视地直盯前路,连眼角一点余光也没分给吴清荷。只有被吴清荷追问得烦了,才随便嗯嗯几声敷衍了事。
穿过后堂,一行人进入一间厢房。这厢房就如一间奢华的寝居,雕花梨木架子床上挂着金丝勾勒的暗红幔帐,花窗边一张可容七八人坐卧的宽敞罗汉床,以及珠玉满缀的妆奁等等,尽显奢靡之风。
泽大徽一马当先地在罗汉床上落座,其余十几个美人也一拥而入,几人上罗汉床,几人进入幔帐,几人开启妆奁,好一幅春意盎然之景。
呵,大猪蹄子!云素暗哼一声,指使伙计将作画所需一应用具分门别类地摆好,实则余光一直瞄着泽大徽与吴清荷,心中暗暗警惕:只要一会儿我画的时候,泽大徽别一言不合就舞枪弄刀来一波枪战,一切都好说。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将这俩人凑一起,可给我好好培养感情吧,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不过......云素转念又想:也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吴清荷身上,就怕泽大徽这狗男人光虐不恋啊!嗯这十好几个美人,既然是被泽大徽选中带过来的,那必然是他看着顺眼、处着满意的人。若是吴清荷不行,就从美人团里发掘一个,好生助攻......
泽大徽悠哉靠于凭几之上,似乎极其享受美人众星拱月的待遇。实则若是有心细看便会发现,那些美人虽然贴得极近,却没有一人敢真正与泽大徽肌肤相贴。
他面上神色陶醉,虚无的目光随意落在前方,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在眼里。只有泽大徽自己知道,他在望着、在意着谁。
出于“绿帽必须礼尚往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赠我一顶绿帽,看我不给回报给你十好几顶绿帽”的心理,泽大徽指定云素给自己画像,却还专门带了一大堆莺莺燕燕来作陪衬。妄想通过这种方式,既实力碾压王文涛,又挑起云素的羡慕嫉妒恨,达到关系更上一层楼的美梦。
泽大徽正沉浸在美梦中,突然面前出现一只端着茶盏的素手。
“嗯。”泽大徽还以为是楼中哪个姑娘,也没看来人是谁,直接拿过喝上一口再递回去,懒散道:“撤了,别挡着我的视线。”
然而那人却一直没有去接那盏剩茶,泽大徽不耐烦地抬眼一看。哦呵,原来又是那个帷帽女啊!
你不接,我还能拿你没招吗?泽大徽将茶盏重重放在罗汉床上,瓷木相撞之声惊颤人心。旁侧赶紧上来一个姑娘将茶盏撤走,房中的暖融春意瞬间冷凝。
“这位娘子,请问您有何贵干呢?”泽大徽双臂后敞撑在凭己之上,扬起下巴冷冷睥睨道。
帷帽笼罩的纤弱身躯肉眼可见地一抖,白纱后传来一个略带哭腔的绵软之声:“泽少家主,小女没有恶意,小女乃是云馆主收的徒弟。身为称职的徒弟,不光要跟随在师父身边学艺,还需侍候在师父身边打理一应杂事。师父现在正忙,便由小女来为泽少家主奉茶。这盏茶是小女为您亲手泡制的上好君山银针,芽叶金黄,白茸若羽,是小女特意托人从......”
吴清荷今日的声音不似往日淡雅,故意捏了点嗓子,添上几分少女的娇嗲,再配上瑟瑟泣音,她有自信能够引起风流人士泽大徽的兴趣。有地位的人通常都有几分高冷的傲气,泽大徽也是如此。如今只是还不熟悉,只要继续......
泽大徽终于正眼看向吴清荷,她的心脏开始砰砰鼓噪。只见泽大徽挑了挑眉,轻启薄唇:“既然如此,那还劳烦这位......”
“小女名曰何青梧。”吴清荷压抑着喜悦之情赶紧接茬。
“哦,那还请这位何娘子为我金风玉露楼众位姑娘们也沏上这上好的君山银针,毕竟来者皆是客,厚此薄彼终归是不太好呢。”
......
吴清荷的笑容一僵,四周姑娘们的目光如芒在背,仿佛把自己当作公敌一般防着。呵,让自己一介高门之女给这帮青楼出身的妖艳贱货端茶倒水?看我不......
“是,泽少家主所言极是,青梧这便去准备。”仗着帷帽遮脸,吴清荷恶狠狠瞪一圈这帮霸占她夫君的妖艳贱货,这才昂首挺胸迈着高傲的小碎步出去了。
待吴清荷走后,泽大徽正好利用她为借口与云素搭话:“云馆主,想不到你竟然有捡破烂的喜好啊?”
云素:我?捡破烂???
泽大徽接着说道:“昨日那个一无是处的武大郎,还有今天你这脑子不太正常的帷帽徒弟。敢问你开的是画馆啊,还是收容所啊?”
云素:“泽少家主这话可不要乱说,在下这女徒弟是个好苗子......”
“管她是好苗子还是好芽子的,你给我作画,她在这儿晃来晃去的,找什么存在感?一会儿让她退下,别杵着碍我眼。”
这云素可不干,她刚回去:“泽少家主,青梧是在下的徒弟,在这画馆中她该做什么、去留如何都该由在下这个师父来决定,您无权干涉!”
呦呵!竟然敢为了这女人和我顶嘴?泽大徽心下一阵不爽,正待继续说,云素便抢先开了口:“若是泽少家主实在不喜青梧,那在下还是叫武略来打下手吧!”
泽大徽:......不是,你画馆里就没别人了吗!!!
不过他转念一想,俗话说两害相较取其轻,苟云淡真实身份是个女子,比起武略这些男属下,还是她这女徒弟好一点,于是便勉强接受了。
于是待吴清荷回来,便感觉到金风玉露楼姑娘们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能治住她们的人,除了泽大徽还能有谁?想至此,吴清荷顿时信心倍增。
一切准备就绪,泽大徽与楼内姑娘们自由活动,由云素从中汲取灵感入画。吴清荷侍立在画桌旁,看似认真地为云素调墨弄彩,实则正暗中观察着泽大徽那边的动静。
姑娘们和泽大徽玩起了投壶,泽大徽百发百中,而那帮姑娘中投得最好的,也只能勉强达到十发六中。吴清荷在心中嗤笑,投壶可是从世家大族间传出的游戏,这帮青楼贱籍,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输者要罚酒,那帮姑娘们的酒量未免也太差,不过两三杯便迷迷糊糊倒下一大片。惟有泽大徽滴酒未沾,依然神志清明。
泽大徽再投完一轮,又有一个姑娘拿着双手才能握住的大杯到一旁喝酒去了。他环视四周,嗯不错,只剩下三个姑娘了,胜利在望,笑得愈发开心:“你们加把劲啊,本楼主降低点要求,不必赢,只要平局不输于我,便可从我这儿讨一个彩头。”
边说着,泽大徽看似随意地对奋笔疾画的云素道:“云馆主画了那般久的时间,也该累了吧,不如陪泽某玩上几把放松放松?”
闻言,云素抬起头,冲泽大徽温声笑道:“多谢泽少家主,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
泽大徽胸腔里的小兔叽刚开始起跳,便听云素继续说道:
“派出徒弟青梧代在下出战吧。”
“啪叽——”
胸腔里的小兔叽,倒地不起了......
诶不是,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泽大徽还未来得及说话,吴清荷便已抢先走出画桌,执箭冲泽大徽行了个飒爽的拱手礼:“泽少家主,献丑了!”
吴清荷说完,便单手掷出一箭。那箭宛如拖曳长尾的流星,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正正好好地落入壶中,发出胜利的哐当响。
箭入,吴清荷得意一笑,转身冲泽大徽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泽少家主,该您出手了。”
画桌后,云素挥舞起小拳头叫好:“好棒好棒!精彩精彩!冲鸭冲鸭!继续继续!”
泽大徽的心逐渐凉凉:身为我的女人,你就这么想把别的女人往我身边推吗?
房中只余云素尬乐的叫好,三个还没能喝酒装醉的姑娘望着泽大徽越发冷凝的脸色,只觉风雨欲来,心中愈发不安,忙开口打圆场:“既然云馆主的徒弟代师迎战,那我方也合该由我们代为出战。”
这三个碍事精!吴清荷咬紧牙关,正思索着应对之法,泽大徽冷冽的声音便宛如天籁降临:“不必,云馆主既然这么想要徒弟与本楼主比试,那本楼主便如云馆主所愿。只是如果云馆主输了,希望你不要后悔啊!”
“泽少家主多虑了,在下心胸开阔,向来愿赌服输。再说了,比试才刚开始,现在便论输赢,为时尚早。”云素的微笑中蕴满诚意。
泽大徽古怪一笑,左手拎过一只箭筒,右手两指从中拈出一支箭,看似轻飘飘一投,却宛如承载了千钧之力。箭落壶中铮铮作响,令人错觉壶底遭箭洞穿。
“楼主好棒好棒!楼主精彩精彩!楼主冲鸭冲鸭!楼主继续继续!”三个姑娘挥舞着小香帕,宛如打了鸡血般开始呐喊。
其呐喊之疯狂,让吴清荷压根插不了嘴。吴清荷只得冲泽大徽遥遥行礼,再拿起箭一掷——
就在箭即将落入壶中时,突有一箭从对面疾射而来,在吴清荷的箭入壶前一刹那,以刁钻的角度率先入壶。吴清荷的箭头与泽大徽的箭身不偏不倚地相撞,然后便被弹了出去,落在地上蹦跶几下,响声铛铛。
之后几支箭,吴清荷的箭都被泽大徽以相似的手段拦截了,全部无缘酒壶。
吴清荷:......
晃一晃箭筒,泽大徽从中拈出最后一支箭,绕在指间把玩几下,便随手扔回箭筒,抬头望向云素,挑衅道:“反正胜负已成定局,这最后一支箭投与不投,都已无甚意义。云馆主,你说是与不是?”
云素尴尬地呵呵两声,硬着头皮吹捧两句:“俗话说高手在民间,泽少家主这投壶百发百中,当真是隐藏民间的神射手啊!”
嗯,这才算句人话。泽大徽将手中箭筒扔给一旁的姑娘,便径直走去观赏云素的画。
泽大徽闪出飘逸迅疾的走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至云素椅背后,探出双臂搭上扶手,俯身将云素纳入包围圈,话中带上几分嗔怪:“云馆主方才一心扑在画上,竟是连放松的时间都不肯留出,敬业至此,着实让泽某佩服。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云馆主的画定会令泽某满意。”
男人带有侵略意味的气息蔓延开来,云素只觉身上有一根弦逐渐绷紧。泽大徽的头长探在云素前方,弄得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缩肩塌背地尽量往下滑点,尽量离他的胸膛远点。
“嗯,这里......”泽大徽抬起右手,不经意间擦过云素的鼻尖,落在画上:“将陪衬人等作虚化处理,是不是会更好呢?”
望着泽大徽指尖下,罗汉床上拱月的众星,云素有点梗:“泽少家主仙人之姿,即使将众佳丽的美貌画得再细致,也丝毫不会遮掩您独一无二的气度......”
“唉——你这是没弄明白我的意思啊!”泽大徽长叹出声,沉声如醉:“将无关人等都画地这般仔细,我是怕云馆主累着手啊!”
云素真想活动活动拳头:你怕我累着手,你怎么不少带几个人来啊喂!!!!
泽大徽收回右手,又不小心碰到云素的额头。再换左手,拂过云素的耳垂,引得她一阵颤栗。
怀中人越不自在,泽大徽就越发神清气爽。左手在画上绕过一圈,身躯也跟着前后摆动,泽大徽遗憾摇头道:“这画上,为何没有云馆主呢?”
云素:“......泽少家主真爱开玩笑,我一个执笔作画的,哪有把自己画进去的道理。”
“我出钱请你作画,我的话就是道理!”泽大徽在宣纸没有填满的空白处划了划:“加上,不要虚化。”
云素干巴巴应一句:是,泽少家主。
吴清荷呆立在一旁 ,看着泽大徽和云馆主姿态亲昵,你侬我侬,只觉得眼珠子快要夺眶而出。这这这,俩男人这般作态,就算关系再好,是不是也太过了些啊!
看看金风玉露楼的姑娘渐次醒酒起来了,见着这场景竟然毫无异状,吴清荷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即使这样,吴清荷心中依旧像扎了一根刺,不太舒服。她在这房中形影单只,无论哪一边也无法融入,似乎她离去了,也无人发现......
之前还自称不懂画的泽大徽对着云素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指点,看着怀中女子香颈间的汗珠和微熟的脸蛋,他兴致愈发昂扬,正待一寸一寸更加细致地深入研讨,突然旁边响起一个恼人的女声打破这难得的和美:“泽少家主,师父,已过午时了,该用午膳了。”
泽大徽的身子一僵,转头看去。呵,又是这个帷帽女徒弟。泽大徽想要发作,但此女的理由十分正当,只能直起身子放过云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果然,和知己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云馆主,歇一歇,用过午膳我们再来聊。”
云素:等等,你和“云舒”不过才认识两天,怎么就成知己了?你这知己未免太过廉价......
吴清荷开始一样样地介绍起来菜品,她每介绍完一道,云素都要很给面子地惊叹一句,听得吴清荷心中无比妥帖。她甚至生出荒谬的想法,这般温柔体贴的云舒若是自己的夫君,那该有多好......
用膳期间,泽大徽只顾着埋头吃饭,连一句话也不说。待他吃完刚抬起头,便听帷帽女羞涩问道:“泽少家主吃得这般快速,可是青梧做得还合您胃口?若是还不够......”
“不了,谢谢。”泽大徽猛灌下一大口茶,眉头舒展开一些,才淡淡道:“早死早超生的道理,不用我说,相信你也懂吧。”
吴清荷的笑容,裂了:嘤嘤嘤......
还在慢慢磨蹭的云素:头疼!
待云素细嚼慢咽完这一桌菜,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中途泽大徽欲出门如厕,吴清荷还自告奋勇地要为他引路。泽大徽简直是怕了这阴魂不散的帷帽女,使眼色让姑娘们缠住她,这才得以安生如厕。
泽大徽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云馆主用膳完毕,我们便接着开始探讨如何作画吧。”
云素简直要抓狂:“等等,泽少家主,您来鄙馆是要在下给您作画的!在下万不敢只缠着泽少家主闲谈,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云馆主现在的时间,是不是被我出重金包下了?”泽大徽慢条斯理道。
“是,但这时间该是为您作画......”
“既然我出了钱,做什么不都是我说了算?我想你作画,你便画;我想与你谈画,便谈,这有何不妥吗?”
云素:好吧,您是金主,您老大......
抗议无效,云素回到画桌边,却怎么也不肯再坐下了:“在下真是疏忽了,方才我坐着舒服,却让泽少家主辛辛苦苦站了那般久。在下站着便好,泽少家主请坐!”
泽大徽挑了挑眉:“何必在谁坐这个问题上如此纠结?再搬张椅子来,不就立马能解决的事?”
话落,便有几个姑娘合力抬来一张......可容二人的小榻,椅子瞬间沦为多余的存在,被姑娘们迅速抬走了
泽大徽率先落座,再抬头冲云素开怀笑道:“云馆主,还傻站着干什么?本楼主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快过来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