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互相套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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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大徽保持着埋头于膝的姿势不动，云素试探着唤了一声：“表哥，你还好吗？”
男子的肩膀抖动一下，又重重吸了一下鼻子，却并未应答。云素有点方，泽大徽该不会是哭了，要人哄吧？
唉，其实若想止哭，不一定只有安慰这条路可以走呢。
云素决定转移一下他悲伤的注意力：“对于表哥在家中用膳不铺张浪费的良好习性，云儿钦佩至极。但恕云儿直言，除此之外，表哥在其他方面都奢华地很呢，特别是......”
云素打量了一下他头上质地莹润的上好昆仑玉簪，以及今日难得素雅的白色长衫。好吧虽然仅仅是用金色绣了点图案，但依然很昂贵奢华地很呢。
“特别是穿戴打扮方面，真是异常高调奢华呢！”敢问你父亲在世时，也敢这么来吗？
短暂的哀伤过后回归现实，正打算趁此煽情良机拉进心灵距离的泽大徽：......不是，在这种场合，你不觉得你这话太煞风景、太毁气氛吗？心灵的距离，拉近不易，扯远倒是很容易呢！
泽大徽眨巴几下眼睛，缓缓抬起头，强笑着道：“瞧云儿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
云素一本正经回应道：“安慰你的话。”
......
泽大徽嘴角一抽：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拥有奇效的“补刀”安慰哦！
确认了泽大徽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云素继续引导话题往吴清荷身上扯：“儿时与父母之事铭记至今，可见表哥是何等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啊！这般好的父亲去世时，表哥应是很是伤心吧......”
泽大徽定定望住云素片刻，便垂下眼眸轻嗯一道：“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话落，空气中寂静一会儿，云素再问道：“云儿听母亲提及过，父亲去世是因为......”
泽大徽依旧满脸伤感，垂眸不语，云素咬咬牙再直接一点道：“是因为大少夫人？”
呵呵，小妖精，可算是让我揪住狐狸尾巴了！你不就是想打听吴清荷嘛，打听她做什么？当然是为了知己知彼好争宠啊！至于为何要争宠呢？为了地位？金钱？亦或是，爱情......
泽大徽将唇抿得死紧，长长的睫毛颤出心碎的弧度：“是啊，父亲一直将吴仁义视为好友，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好朋友欺骗了他，这才一气之下......”
边说着，泽大徽抬手抹了一把脸，又在胸口捶打几下，似是痛到心脏发梗：“当初迎娶吴清荷时，我是真心想与她相敬如宾地好好过日子，但是她却与她父亲合伙欺骗了我泽家。不管吴清荷是出于何种心理，我和她，都无法回到当初了！”
泽大徽的眼眸深邃忧郁，因为回忆而放空，云素却莫名觉得那失去焦距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脸上。
“所以，我泽大徽这一生，最恨欺骗！欺骗，最是伤人！”
云素有些不自在地垂头避开泽大徽的目光，心中暗骂姻缘簿不靠谱，也不知是天帝还是月下老儿的锅。不管怎么说，云素决定再抢救一下，好好措辞出一番贤言淑语：
“表哥，同为女子，云儿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嗯，暂且不论大少夫人婚前名节如何，就她顶替嫡姐出嫁这种人生大事吧，就算她不愿意，也不是凭她一个庶女之力可以左右的啊。大少夫人嫁过来后没有当即将事实和盘托出，而是选择了隐瞒，最终导致父亲去世，因此表哥痛恨她，云儿可以理解，要是放在我身上，我也会恨之入骨......
但从理智上讲，云儿又觉得，这还算不上欺骗，只能算作是隐瞒。然而摊上这种事还敢和盘托出的又有几人呢？反正云儿是做不到......”
泽大徽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女人，你这种思想很危险啊！我和你强调“欺骗”，你给我偷换概念成“隐瞒”？吴清荷这事，你非但不和我同仇敌忾，还站在她的角度上想问题？结合你这段时日的种种行径，你莫不是想当个吴清荷第二，给我来一顶货真价实的绿帽？
“所以云儿觉得，大少夫人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吧。这些年她在泽府过着孤苦无依的生活，她母家也算是和她断了关系，还得不到夫君爱的供养......”
对于泽大徽来说，吴清荷就像个毫不相干的陌路人，父亲去世这么多年，泽大徽对她已不会产生什么激烈的情绪起伏。但云素这么为她着想，泽大徽瞬间就对吴清荷生出了不小的火气。
“她孤苦无依？我泽家短了她吃穿用度了吗？我泽家虐待她了吗？尽管吴家和她断了关系，但她还有外家呢。虽然比起我们泽家是差远了，但人家也经商，有点小钱呢。当年嫁过来时吴家做戏做全套，所给嫁妆丰厚无比。我们也不像关犯人一般拘着她，吴清荷靠着外家帮衬在东都开了铺子，没事时还出府做生意呢。”
云素：好吧，我来泽府之后见她一会儿“被生病”，一会儿“被犯事”的，还以为......
“再说，对于你来说，吴清荷失宠于夫君难道不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吗？”
泽大徽的脸突然凑近，直直盯着云素的双目，似是要透过窗口窥探她不为人知的心思：“如此你便能轻而易举地趁虚而入，霸占为夫独宠你一人。不用和其他女人分享夫君，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吗......”
云素僵着脖子往后挪了一下，露出假笑：可喜可贺没有，呜呼哀哉倒是真的。
“表哥，你这是小看云儿了。云儿自小修习女德，便是为了出嫁之后能够当好贤妻。如今当不成正妻沦为妾，那云儿便当认命，安分服侍大少夫人，万不敢做出争宠之事破坏您夫妻二人的关系啊！”
泽大徽的注意力从吴清荷身上移开，对云素这番话逐字逐句地分析起来。儿时便怀着嫁人为贤妻的明确目标修习女德？为了嫁与何人为妻，这明摆着是为了自小定亲的未婚夫王文涛咯。如今当不了王渣男的正妻，反而沦为他泽大徽的妾，她大概失望得很吧！
至于所谓的认命做妾不争宠？呵呵，看之前苟云淡作妖的功力，泽大徽才不相信她是个能安分的人。那她说自己不打算争宠的原因呢？是因为看透了吴清荷没有争宠的能力？还是因为心不在我身上，所以才......
泽大徽细思极恐，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脑中乱哄哄的，各种试探之法纷涌而至，闪出刀光剑影。
“是表哥狭隘了，原来云儿竟是如此心胸宽广，贤良淑德，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泽大徽面上带笑，心里藏刀地夸了好一会儿。见云素面露娇（得）羞（色）地垂下头，他出其不意地幽幽来一句：“为夫想向云儿请教一下，学习一事枯燥烦闷，目标明确才能做到尽心竭力。不知云儿妹妹自小将谁当作交托一生的目标，才能达成这般贤惠的境地呢？”
话音落下，泽大徽眼尖地捕捉到云素神情间出现一丝裂痕，尽管那裂痕一闪即逝。
“目标？呵，呵呵，云儿曾经为之努力的梦，怎可用‘目标’这种冷冰冰的字眼来形容？”
云素并未喝酒，却似醉了般轻轻摇着头，低喃出声：“泽大徽啊泽大徽，如你这般眠花宿柳的多情男人，怎会懂得女子之专情？怎会懂女子之情深？女子啊，虽然性柔如水，然而她们一旦认定什么人，便如磐石般不偏不移。奈何，奈何......”
现在被勾得抓心挠肺，顾不上节奏只想追问到底的人变成了泽大徽：“表妹莫不是被什么眠花宿柳的男人伤过？金风玉露楼内姑娘被渣男所伤之事时有发生，为夫身为一楼之主，少不得劝慰安抚，自认在这方面还算擅长。云儿妹妹若是有何深埋心底无法释怀的伤痛，不如说与为夫听听。万一你久抑成疾，为夫的心，疼啊！”
面前的女子似乎心痛难抑，伸出双手捂住脸颊，肩膀开始抖动。
见此情形，泽大徽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她哭得厉害了，手再一抹，这一层厚厚的妆是否会被抹乱？然后我再借机为她温柔擦脸，于是......
泽大徽伸手在云素肩上轻轻拍了拍，耐心等待着，等待着。
过了半晌，女子抽抽涕涕的声音传出：“我，我曾经有个未婚夫，是家中从小给我定的亲。他喜欢听话的女子，我就什么都听他的，即使他言语伤人，即使他要求过分。即使他心中除我之外，还装了其他女人，甚至再无我容身之处呜呜呜......”
云素的哭诉还在继续，然而一向伶牙俐齿的泽大徽却说不出任何劝慰之语，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炮仗，要被怒火点燃了。没想到云儿妹妹荒诞的外表、作妖的行为背后，竟然隐藏了如此多的伤痛。这种除了脸勉强能看之外一无是处的渣男，竟然能将云儿妹妹害到这番境地！
待云素的哭声渐渐弱了，泽大徽松开紧咬的牙关，勉强安慰了几句：“云儿妹妹，这些都过去了，你那个前未婚夫已经死了。”个屁哦！！！！
泽大徽想起前几日在金风玉露楼中见到的，只觉一阵窒息：“你嫁给了我，我定不会如那个恶男一般污蔑你、抹黑你。这种男人，不值得为之伤怀，连记住都是对你的侮辱......”
泽大徽都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地安慰了些什么，最后他终于扯到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云儿妹妹，那，那你还爱他吗？”
话落，云素的泣声戛然而止，二人间陷入死寂。远处夕阳几近沉没，天地宛如被黑布盖上四角，缝隙间仅存的一点的金光仿佛也被镀上冰冷。
泽大徽的心仿佛也被这黑暗传染上瑟瑟冷意，手慢慢从云素肩头拿开了。他朝日落的方向极目眺望，茫茫然地等待着，直到夕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
最终，他也没等来云素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互相套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