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海》囧百人

13、诱饵（下）

　　他们已经进入了风暴城的农垦区。虽然由室内农场制造的水培植物足以供应城内的消耗，甚至还有多余可供给军事基地，但是因为水培植物那偏昂贵的成本和单调的口味，当地住民依然不懈地尝试着利用行星自身的土壤培育可食用的植物。
　　前天的风暴对这里造成的损害显而易见：浆果灌木仍留着焦黑的枝叶，茎杆较高的鞭形大麦被音爆风吹倒在田间，三芒小麦都被淹在水里，唯有苔藓蓝叶菜还算长得精神。被冰雹砸得坑坑洼洼，连原本油漆的颜色都看不出来的多功能机械收割机停在田边，几个农民站在泥水里小心地给剩下的谷物竖起保护泡。
　　路的尽头就能看到由风暴城管理的油气精炼厂，这里出产的油气主要供给农用机械，所以即使产量很低品质也差，倒也还能经营得下去。灰色的防空炮塔堵在工厂大门一侧，下面停了几辆大概是等着加油的收割机。
　　Takizawa虽然不喜欢交涉，但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精炼厂的管理者兴高采烈地弄到一张跟皇子的签名照，又拉了医疗兵Hina去查看自己儿子的莫名高烧，立即爽快地领着Yoko去仓库拿燃气包。不声不响的Tsubasa被当作皇子的跟班，和Takizawa一起被留在了休息室里。两人却同时拿起烟，走到了工厂外面停着的几辆收割机旁边。
　　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Takizawa把笑容一敛，问：“Tsubasa，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度假。”
　　“别骗我。”
　　Tsubasa把烟一扔，用脚碾熄：“机密任务。”
　　“我以为你只是普通的文职……”Takizawa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骗不了我。”Tsubasa盯着对方的眼睛说，“你早就知道我不是。”
　　“你以前不会……呃，通灵。”Takizawa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刚学的。”
　　Takizawa吐出一蓬烟，整张脸在烟雾里显得暧昧不清：“幽灵计划？”
　　Tsubasa笑：“你果然知道那个不人道的东西。”
　　“我以为你不会参与。”
　　“我是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你不会想知道失败了多少。”
　　Takizawa又狠狠地吸了一口，把烟头戳在旁边的收割机车身上摁熄：“失败的会怎么样？”
　　“发疯。整日整夜不知自己是醒着是睡着地做恶梦。”
　　Takizawa突然一把将好友用力抱在怀里：“你这个猪头！”
　　“喂！你臭得要死！别碰我！”
　　臭哄哄的王子死也不放手。
　　“Takki你这个蠢货王八蛋。”Tsubasa忽然不挣扎了，“怎么不早点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以为我不用。”Takizawa终于松开胳膊，握住Tsubasa的双肩，“Tsubasa。”
　　“干嘛？”
　　“站我这边。”
　　“晚了。”
　　Takizawa却不肯松手，仍盯着好友的双眼不放。
　　“喂，三重间谍这种事太复杂，别给我找累。”
　　“三重？”
　　Tsubasa冲他一笑，突然别开脸：“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Takizawa朝他望着的方向看去，神情一肃，“你不会又……”
　　“嘘！”Tsubasa捂住他的嘴。
　　身后的工厂院子里，Yoko正一边往车上放备用的燃气包一边不耐烦地唤Hina的名字，Hina喋喋不休地交待看护生病孩子的细节。
　　身前稍远处的农田里，农民们喊着号子又支起一个保护泡。
　　再远一点的地方，有收割机隆隆地开动。
　　在更远的地方……
　　不，Takizawa什么都没有听到，但Tsubasa脸上警觉的表情害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颈的毛发都快直了起来。
　　——直起来也没法当成天线用。
　　Takizawa无厘头地想着。
　　两人头顶上的防空炮塔吱吱嘎嘎地响动起来。
　　Takizawa发现身后的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笨蛋皇……”Yoko的话没有喊完。
　　飞弹发射的声音压过他的大嗓门。
　　Takizawa隔着防护服也能感觉到身后的炮塔在发射一瞬间的震动。
　　他一把抓住Tsubasa捂着他嘴的手，扯住他往院子里停着的越野吉普跑。
　　“躲起来！”Tsubasa冲着工厂里发呆的管理人员吼。
　　炮塔发射第二枚飞弹。
　　天空传来不明生物嘶哑的悲鸣。
　　一条长着蝙蝠翅膀的硕大蜈蚣飞在空中。它冲着工厂的方向喷出一颗橡胶球一样的炮弹。
　　炮弹一离开它的嘴就不停冒出灰绿的烟雾，它先砸到收割机再弹到炮塔，然后落在地面不断继续冒烟。
　　第二团灰绿的烟雾直接命中炮塔。
　　炮塔发射第三和第四枚飞弹。
　　四人已经全上了车，吉普冲出工厂大门。
　　灰绿的烟雾团砸落在他们的前路。吉普及时地绕开。
　　“妈的这东西跟着我们。”Yoko大骂，一把揪住刚才急转弯时差点飞出去的燃气包。
　　Takizawa站起身，一脚踩到座位后背上稳住，抄起Yoko刚放下的高斯枪就往天空开火。
　　正朝他们飞来的另一个烟雾团在空中被打爆。
　　飞弹发射声再次响起。
　　又一记痛苦的嘶鸣声。飞蜈蚣坠落了。
　　空中没有再看到其他的飞行怪兽。只见流云急速地涌往远方基地的方向。基地的空港如今大概正在接受风暴的洗礼。
　　“这玩意哪来的？”Takizawa自言自语道。
　　“从工厂老头那抢的。”Yoko以为他在问手上那把高斯枪。
　　“Tsubasa！那玩意哪来的？”Takizawa直接冲着正忙于开车的司机咆哮。
　　一个急刹车。Takizawa险些扑倒在前面Hina的头上。
　　Tsubasa回过头，毫不客气地质问：“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Takizawa站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却没有答话。
　　“它们都是被你引来的。”Tsubasa冷冷地说，“就像我被引去了雷达站。”
　　Yoko和Hina不知所措地来回打量两人。
　　“那些虫子跟我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你！就是你！在引诱它们聚集！”Tsubasa厉声指控。
　　Takizawa沉着脸，不声不响，既不否认也不反驳。在雷达站沾上的绿色粘液仍然星星点点地附在他的防护服外壳，那上面还有怪虫镰刀爪划下的凌乱爪痕，怪物被轰碎溅飞的肉屑和浆液。当然，还有牺牲在雷达站里的，人类士兵的血渍。
　　被指控的皇子忽然咧了咧嘴，右臂一动，抬起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