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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这京城酒楼 ...

  •   这京城酒楼,果不同于丰城茶馆。桌椅陈设都精致无比。冯墨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上楼梯时又磕了一下。正巧碰到膝盖麻经,右半边脚顿时一阵酸麻。

      钟逸走在前面,闻声回头,看见冯墨强忍着抽气的神情。好容易将笑意咽入肚子里。又见冯墨脸上绯红隐隐,便装作没有发现。

      楼上传来一阵笑声,清脆若银铃相碰。想是云起先一步到了。绕过柱子,只见迎面走来一白衣公子。身段玲珑,眉目若画。果然是这云起着了男装来。

      云起向二人得意道,“瞧我多善解人意。”

      钟逸皱眉道,“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转身对冯墨道,“善书千万别介意。”

      冯墨连忙摆手。

      由云起引着,钟逸欠身让冯墨先走,自己又低声吩咐了小二几句。三人前前后后往里走。这二楼不同于底下开阔,由数个竹帘相隔,曲折幽静。转一个弯,尽头帘子上印着一缝明亮的光束。原是在窗边。云起向里面笑道,“我家公子和客人已到,周公子久等了。”

      正午日盛,所以窗户上也悬着竹百叶。光线明亮而柔和。里面一人背对他们坐着,着一件宝蓝锦袍,发束玉带,十分华美。冯墨心想,钟子盈说此人是京城有名的公子,看这装扮,是贵胄子弟无疑了。我当更加小心应对才是。忖度间那人已起身,转向他们。冯墨看见那人的面孔,虽是做了自以为万全的心理准备,依然一怔。

      若说钟逸生得眉目清秀,俊雅不凡,和面前的这位云起口中的周公子一比,便如薄云对皓月,黯淡三分。一双细长柳叶眉,一对盈盈点漆目,腮如桃花,唇若点砂。冯墨心下无限感叹,这世上还有如此俊俏的男子,万幸我不是姑娘,否则岂不要被生生牵了魂去。

      钟逸轻轻咳嗽一声,介绍道,“这是冯墨冯善书,冯公子。”又对冯墨道,“这便是我路上说的故人了。”

      那人微微一笑,开口道,“在下周平,表字知安。既然都是子盈的朋友,不如一并表字相称罢。”

      冯墨见周平微笑,只觉得仿佛春风拂面,说不尽的温暖亲切。竟奇迹般地放松下来,奇迹般地流利应声道,“今日能有幸见得知安兄这般风流人物,冯墨真是三生无憾了。”

      这话虽然说得肉麻,但满是真情实意。钟逸和周平本来相熟,又是玩笑惯了的,打趣的话便如抹了油,不留神便从口边溜了出来:“知安哪,你那风情的狐狸眼,可又勾搭了一人的三辈子。”

      言罢才道不好。回头看冯墨,脸上一阵风云变幻,眼神如同掉入陷阱的小动物,惊慌得四处乱撞。怕是又担心说错话了罢。还真是容易受伤得紧。叹息一声,又觉得着实有趣。

      周平什么没有见过。看冯墨神情,再看一旁拼命忍笑的云起,心下早已了然。先是不紧不慢招呼二人坐了,自己也坐下。才对冯墨道,“善书不必在意。我和子盈素来玩笑惯了,你若不嫌弃,就当个看客,随意瞧瞧热闹便好。”

      一句话说得冯墨感激不已。冯墨不善言,本来一直担心措辞不佳,一是扫了他人的兴,二来丢了自己的颜面。现在周平的话,真是铺了个极舒服的台阶。正要组织言辞道谢,却听云起道,“公子,你也真是。前面当着冯公子的面,可没少训斥我,我以为你要装个好人,便咬牙忍了。没想到一见着周公子便显了原形。这下你让冯公子受的惊,可比我要严重多了。”秀眉一挑,端起酒杯道,“你说该罚不该罚?”

      周平闻言大笑。“原来子盈还演了这么一出。罚三杯都不为过。”眼波流转,笑吟吟看向冯墨,“善书你说呢。”

      冯墨只觉得嗓子冒烟。挣扎了半天,居然没出息地出不去声。只得用力点头。

      因周平年前下了江南,和钟逸许久未见。二人便叙了好久的旧。其间菜肴上来,都是极精巧的小碟小碗,颜色甚佳,仅看着已是赏心悦目。云起在一旁倒酒。周平又说了一回江南的趣事。钟逸附和着,两人拆拆典故,偶尔点缀一两句前人诗词。冯墨听得如痴如醉。

      这可比茶馆说书的老儿讲的要有趣多了。冯墨恨不得脑子有一张案,案上铺开纸笔,将那些妙绝词句一一录下。

      二人言谈间,知冯墨不擅词令,便仅仅招呼他喝酒吃菜,并不让他多说什么。实来,钟逸骨子里是个顽皮心性。偶尔管不住自己了,稍微开个玩笑,周平便立刻稳稳当当将话儿收回去,再三两下抚平。这一来二去,冯墨一会儿惊惶,一会儿心安,如乘了海上的小舟,颠簸沉浮,十分刺激。

      云起眼色十分灵巧,看冯墨杯子稍微浅了,便立即满上。不知不觉,冯墨便喝了不少。

      钟逸笑道,“善书贤弟,你可要喝得慢些。万一醉了,知安又要怪我怠慢了你,让你喝了闷酒。”

      周平道,“善书莫要听子盈瞎说。饮酒便要尽兴。今日饮的乃是上好的桃花酿,用的是三月甫开的桃花,十分新鲜香醇,又无甚劲道。善书大可放心一品。”

      冯墨感激地朝周平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云起又添满了酒。周平举杯道,“今日既遇故人,又结新知,周知安欣幸不已,先干为尽。”

      钟逸喝了一声好,便也举杯一口饮了。冯墨欲持杯子,却只觉胳膊手指都酸软无力。晃晃脑袋,抬头,周边面孔都模糊了。只余下一双明亮的眸子,如水中的月,银色的碎影,荡漾不已。

      耳边嗡嗡响。隐约听一人说,“你这好人装的,你这尾巴藏的,真是最最老奸巨猾的狐狸。”

      又一声音道,“这孩子是怎样的来历?”

      闭上眼睛,周身若被抽干了气力。似乎靠着什么了,便也不管不顾地靠了上去。冯墨心想,这便是人云的“醉”罢,真是软绵绵的奇异。又似嗅到一缕异香,如林间暖阳,照入青苔古木。有点潮湿,却十分温暖安心。便脑袋一歪,昏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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