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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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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月,落月,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柳落月猛地睁开眼,感觉身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看到许安尘正焦急地站在床边,身后跟着一个一脸无措的医生。
柳落月顾不上自己跳得疯狂的心脏,只是担心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便挣扎着坐了起来:“我没事……我,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也没什么,你只是一直在重复’不要’,但是身子一直在抖,吓坏我了,”许安尘紧蹙着眉头。
柳落月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乱说话。他稳了稳心神,笑着对许安尘解释:“我发烧的时候容易说梦话,无端让少爷担心了,实在过意不去。”
“没有没有,你没事就好,我带了医生来,让他给你看看,你的病很快就能好啦。”
许安尘身后的医生闻声走上前来,伸手在柳落月的手腕上搭了搭,又问了他一些情况,便埋头开了一张药方递给许安尘。
“行了,你给我看我也看不懂,你跟着管家下去把药煎了就行了。”
那医生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柳落月趁许安尘去关门的时候把袖子里的纸条迅速藏在了枕头下:刚刚那个医生一进门柳落月就认出了他是木昔音,所以诊完脉之后袖子里多出一张纸条也并不奇怪。
“呃……我能坐下吗?”许安尘有些局促地问。
“当然可以,少爷怎么突然这么问?”柳落月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之前听说你比较爱干净,会很介意别人碰你的东西,所以我……”
柳落月愣了愣,他没想到许安尘会如此在意自己,连自己的这些小习惯小毛病都记得清清楚楚。
“没事,少爷随便坐就行,”半晌,柳落月抬起头对许安尘笑了。
许安尘见柳落月的笑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柔,心跳又乱了好几拍,赶紧掩饰着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你……你感觉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有劳少爷挂念。其实我平时常会生些小病,已经习惯了。”
“很经常吗?那你应该多休息休息,好好调理一下才是。”
许安尘第一眼见到柳落月就觉得他太过清瘦,整个人都显得很单薄;而且他记得那次柳落月半跪着喂猫的时候需要扶着墙才能站起来,还有之前在他身上看到的新旧伤痕。
再加上现在柳落月因为发烧和刚刚的噩梦显得特别憔悴,两条露在外面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会断掉,许安尘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你们班主该不会为了挣钱根本不许你休息吧?”
柳落月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见木昔音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便伸出手去接药碗,把有关梨园和冥昭熙的话题岔了过去。
“少爷,老爷方才找您有事,要您下去见他,”木昔音把药碗递到柳落月手里。
“哦好,落月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许安尘听说是父亲要见他,所以不敢耽搁,然后又转向木昔音,“麻烦你先照顾落月了。”
“请少爷放心。”
许安尘转身走出门去,又有点不舍似的回头朝柳落月笑了笑:“落月,药得趁热喝哦,我很快就回来。”
“好,”柳落月也朝许安尘笑了笑。
许安尘离开之后,木昔音很小心地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门外没有人之后开口到:“你跟许安尘进展倒是很快啊,不怕门主找上门吗?”
柳落月收起笑容,恢复了他以往疏离客气的态度:“木兄误会了,你亲自前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你就嘴硬吧,这种说辞你也就能骗骗你自己,我都能看出来你对他不一般,”木昔音倚着门笑到,“你在门主身边那么多年,我都没见你这样朝他笑过。”
柳落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可以说正事吗?到底怎么了?“
“哦,门主昨天给你的任务应该还没看吧?我早上就看见许安尘出来找医生,想着你应该一直是病着的。”
“确实还没有,我今天一直都不太清醒,”柳落月在枕头下摸索着,“我现在看吧。”
“其实也不着急,你先听我说吧,等下许安尘估计就要回来了。昨天门主那张是任务,今天我带来的这张是门主拟的计划。”
“这么快就拟出计划了?我还以为师兄要我自己想办法,”柳落月有些诧异。
“对啊,门主本来是说让你自己完成的,但他知道你病了,那边催的又紧,所以提早拟好让我给你带过来。”
“他怎么知道我病了?他又派人监视我?”柳落月刚刚对冥昭熙的那点感激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恼火。冥昭熙看他看得很死,恨不得对他的一切情况都了如指掌。
“诶,怎么能说是监视呢,门主是真的心疼你关心你的,他一知道你病了就叫我过来给你看病,还帮着你做任务,你看淬血门里谁有你这待遇。”
柳落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觉得冥昭熙待他就像是待一个宠物,时刻都看得牢牢的,顺心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不顺心的时候就狠命地罚。
他从不觉得冥昭熙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么喜欢他,反而更像是要逼疯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手边已经凉掉的药仰头喝尽。木昔音开药一向很苦,这次也不例外。
柳落月一向怕苦,而这苦涩的味道却在他嘴里不舍不休地蔓延,苦得他有些反胃,眼圈也莫名地红了起来。
“那药是不是凉了,你应该叫我去给你热一热的,凉着喝伤胃。”
“无妨,多谢木兄来给我看病,这种小事就不麻烦木兄了,”柳落月压住喉咙里的那一点哽咽,淡淡地说到。
“你总是那么客气,门主还说亲自来看你呢。”
“就,就不麻烦师兄来了,”柳落月不禁打了个寒颤。
说到冥昭熙,柳落月突然想起昨晚许安尘跟他说的事,想着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门,不如托木昔音去帮着问一问:“木兄方不方便帮我一个忙?”
“方便,你说吧。”
“许安尘提起要带我去他们家在杭州的宅子里住一阵子,我想着这个事得请示一下师兄,毕竟也算是出远门。”
“行,我回去帮你问问。还有啊,你别总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样下去门主会心疼的,你……”木昔音蓦地住了口,换了一种语气继续往下说,“柳公子身体弱,平时要多注重养生。”
话音刚落,许安尘就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麻烦木医生了,落月这药还要吃多少天?”
“先吃上五天吧,早晚各一次,但最好别出门,不然容易反复,我五天之后再过来给柳公子复诊,”木昔音有意无意地加重了“五天之后”四个字。
柳落月心领神会地朝木昔音点点头:“多谢医生。”
“柳公子不必客气,好好休息就是了,”说完他又转向许安尘,“少爷平时要是能想起来,就多提醒柳公子注意些身体,他身体底子不好,很容易生病。”
“那是自然,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我送木医生出去吧,”许安尘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落月见许安尘带着木昔音走了出去,便拿出那两张纸条飞快地读了一遍,然后又藏回枕头里,闭上眼睛靠在床头细细地叹了口气。
“落月我回来了,你觉得好些了吗?”许安尘气喘吁吁的,大约是把木昔音送出了院门之后跑着回来的。
柳落月睁开眼,微微笑了笑:“我好多了,多谢少爷。”
“我想着那个药会很苦,给你带了点糖。我,我听说你不喜欢吃甜的,所以没敢买蜜饯,这个水果糖是家里做的,不算太甜,果味比较浓,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少爷费心了,落月谢过少爷,”柳落月心里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温暖,起身去接那几颗糖。
“别起来了,我喂你,”许安尘拣出一颗糖递到柳落月唇边,“我刚刚听木医生说你身体底子弱,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但你自己也要注意着点儿,别总不当回事。”
柳落月下意识地想躲开许安尘伸过来的手,一抬眼却正好对上许安尘笑意盈盈的眼神,神使鬼差地就张开嘴接了那颗糖。
许安尘笑意更甚,顺手用手指抹去了柳落月嘴角残留的一点药渍。
糖在他嘴里慢慢地融化,味道真的不算甜,果香其实也没有那么浓郁,却一点一点驱散了不知是药还是什么带来的莫名的苦涩。
好甜,柳落月莫名其妙地想着。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刚刚那个动作有多暧昧。柳落月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看许安尘。
他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就接了那颗糖。
许安尘看着柳落月通红的脸,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其实落月还是很可爱的,他默默地想着。
于是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柳落月的脸颊:“味道怎么样?”
他看见柳落月非但没有躲开他的手,反而还轻轻点了点头,紧张了一天的心情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外面天色已晚,许安尘站起身来,笑着对柳落月说:“我给你关上灯,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我今晚就在隔壁的书房睡,你不舒服就使劲儿敲敲墙,我准能听见。”
“好,少爷辛苦了,好好休息,”柳落月起身想送许安尘出去,却被许安尘拦了下来。
门在许安尘身后缓缓关上了,也隔离了本来就不多的轻松氛围。
柳落月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了下来,他其实很明白,那些平常人眼里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带着烟火气的生活,不是他这种人可以贪恋的。
许安尘给的关心和照顾,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就只是个普通的人;柳落月莫名地想去追求去留住这份温暖,但等他冷静下来,也明白自己不该奢求这些。
他不过是个欺骗利用别人的人罢了,满手血腥,罪不可恕。
他对着眼前的黑暗怔怔地发了一会呆,探起身拧亮床头的灯,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纸条细细地读了起来。
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许安尘也正呆坐着。他虽然很累,但脑海里全都是柳落月病得憔悴却强撑着对他温柔地笑的样子,还有今天柳落月无意间露出的手腕上的两道青紫痕迹。
不知道落月以前都经历过什么,但我一定一定要好好对他,绝对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了,许安尘默默地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