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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柳落月一下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来侧耳去听。那声音很有节奏,他跟着敲了几下便皱起了眉,随即捻亮床头的灯,轻轻拍手对出一段节奏。

      窗户应声而开,翻进来一个人影,直接坐在了他床沿上,柳落月皱了皱眉——敢这么行事的,大概只有冥昭熙了。

      “师兄怎么亲自来了?”柳落月冷漠地开口。

      “来给你派个任务,别人干不了这个活儿,”冥昭熙把几张折得很小的纸条递给柳落月,环顾四周道,“虽然住的差点,但进来的还挺顺利,许老爷居然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了,都不用我再出手。”

      “他不过是看在许安尘的面子上罢了,你正事说完了就快些走吧,等下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柳落月把纸条放在枕头下,冷冷地催促道。

      “呵,就凭他们也能发现我?还有,你就偏要叫我师兄,不肯叫我名字?我名字是很难念还是很难听?”

      “冥昭熙,可以了吗?你可以回去了吗?”柳落月再次皱起了眉,他对冥昭熙的废话一向没有好脸色。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冥昭熙抬手挑起柳落月的下巴,“我刚刚就在窗外,什么都看到了,许安尘倒还真喜欢你,但面对你的时候居然还能克制得住,有点本事啊。”

      “你又胡说什么?他没喜欢我,”柳落月微微红了脸,想甩开捏着他下巴的手,冥昭熙顺着一甩,抓住柳落月的两个手腕直接把他压在了床上。

      “什么没有,哦,我懂了,这是开始护着他了?你跟着我洁身自好了这么多年,才见他几面就要跟他私定终身,打算违抗我了?”

      柳落月听出冥昭熙语气不善,酸得像扣了醋坛子。冥昭熙这个人,一生气吃醋就会用强,柳落月估计自己是躲不掉了,想着再说几句话缓和一下。

      “我……”还没等柳落月说完,冥昭熙一个吻就顶在了他嘴唇上。

      柳落月虽然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一惊,反射性地抬手想推开他,但手腕被钳制着用不上力。

      冥昭熙挪了挪身子,刚好压到了柳落月的膝盖,柳落月冷汗直冒,但发不出声音,只能挣扎。冥昭熙皱了眉,嫌他乱动,一把掐在他腰上,痛得柳落月不敢再动,只能抿紧了唇,细细地颤抖。

      冥昭熙想起刚才那一幕,心里就别扭得很,便把这股邪火统统发泄在了柳落月身上。

      于是他死死地扣住柳落月的手腕,那力度似乎是想把那两条细瘦的手腕捏碎;他也根本不理会柳落月的反抗,只是凶狠地咬着那两片紧抿着的没什么温度的嘴唇。

      等到冥昭熙大发慈悲放开柳落月的时候,柳落月已经痛到说不出话了,闭着眼躺在床上使劲儿喘着气。

      冥昭熙饶有兴致地坐在床头看着柳落月把气喘匀,又捏了他的下巴让他面朝自己:“听说你今天挨过罚了,那我就先放过你,等伤养好了把任务赶紧完成,别让我失望。”说完他甩开手,从窗户翻了出去。

      柳落月又闭上眼睛缓了缓,才算彻底缓上来一口气。他虽然腰上腿上都疼得厉害,但还是强撑着去卫生间清洗了一下:柳落月有点洁癖,冥昭熙又是强吻的他,他心里不舒服。

      他洗了半天嘴唇都还是麻的,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自己已经红肿的嘴唇,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了目光,低下头不肯再看。

      可他刚一低头,就又看到手腕上被掐出来的两道泛着青紫的痕迹。

      柳落月的皮肤很容易留痕迹,稍微磕碰就会一片淤青,更别说冥昭熙是用了死力的。他心里愈加不舒服,便又撩起衣摆,看到自己腰上也被掐得青了一大块,碰都不能碰。

      柳落月叹了口气,怏怏地回了房间,自然也不会记得关上还开着的窗户。

      冬日的夜风果然厉害,第二天早上柳落月一坐起来就觉得头昏脑胀,无力地跌回了床上。

      他身体一直都不好,受了寒会发烧,着了热会中暑,吃得不对还会胃疼。

      柳落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是一片滚烫,只能认命地放下手缩回被子里。

      “落月,你起了吗?”

      不知道多久之后,柳落月听到许安尘在敲他的门,便强撑着掀起被子,站起来去开了门,房间里冰冷的空气让他深深地打了个寒颤。

      “落月,你……你脸色看起来怎么不太好?”

      “呃,我……”柳落月刚想说什么,却觉得眼前发黑,一下没站稳,差点摔了下去。

      “你没事吧!”许安尘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没事,我只是……”柳落月缓了口气,刚想说什么,许安尘已经把手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柳落月一向不喜欢和旁人有身体接触,身子不禁僵了僵,一下闭了嘴。而许安尘却没注意到他的变化:“你发烧了,快回去躺着。”

      “我没事,少爷不用管我,我再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怎么能不管你,”许安尘把柳落月扶回床上,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了敞开着的窗户,赶紧走过去关紧,“昨晚是不是忘记关窗户了?你现在烧得厉害,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下午叫个医生过来给你看病。”

      柳落月看着许安尘走出房间,心下又是一暖。他身体不好,生病是常态,连自己有时候都不会太在意,没想到刚认识他不久的许安尘却如此放在心上。

      许安尘被柳落月额头上的热度吓到了,便亲自下厨房煮了白粥,把还冒着热气的一碗粥给柳落月端进了房间。

      柳落月想起身去接那碗粥,但腰上一痛没坐起来,倒吓了许安尘一跳:“别别别,你别动,我扶你起来。”

      许安尘把粥放在桌子上,又在床头放了几个软垫,才慢慢扶柳落月坐起来:“行了你也别动手了,我喂你。”

      “呃……”柳落月有些犹豫,他觉得他和许安尘还没有亲近到那个程度。

      许安尘却没想那么多:“听话,你烧得挺厉害的,身上肯定泛软,我喂你吧。”

      “那就麻烦少爷了,”柳落月没再拒绝。

      他身上的确没什么力气,而且许安尘如此照顾他,他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心里其实很感动,一瞬间也没有那么排斥许安尘了。

      “不麻烦不麻烦,来我先吹吹,刚出锅的别烫到你,”许安尘舀一勺粥,吹了又吹才送到柳落月嘴边。

      他一勺一勺喂着,柳落月也就一口一口吃着。

      “你盯着我看什么,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许安尘见柳落月一直盯着他看,微微红了脸问到。

      “没,没什么,”柳落月自觉失态,赶紧挪开目光,“谢谢少爷。”

      “客气什么,我跟你说这粥是我熬的,你喝完准就好了。对了,你会不会做饭啊,不会的话,等你好了我可以教你。”

      其实许安尘并不常下厨房,会做的最多也就是熬个粥,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哄着柳落月多吃点东西,赶紧把病养好而已。

      “我会,但不知做的菜合不合少爷口味。”

      “那等你好了做给我尝尝就行了,”许安尘喜笑颜开,“你盖好被子多睡会儿,我晚点时候叫个医生再来看你。”

      柳落月躺回被子里,感觉头晕得厉害,很快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他觉得眼前的黑暗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红。

      他又梦到了他被带进淬血门的那天。

      这不知道是柳落月第多少次梦到这个场景了,那是个不该开始的开始,幻化成梦魇缠着他,怎么忘都忘不掉,强迫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回顾。

      他觉得自己似乎像是一个离了身体的魂魄,飘在半空中,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看着这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他那时正因为记不住词被师父关禁闭,透过柴房的门缝,他看见平时严苛的师父、一起练功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一个倒在黑衣人的剑下,血流如注。

      有很多的血,也有很多的死人,院子里原本青色的石板地已经被大量的鲜血染成了深褐色。

      那是柳落月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片的血泊,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身体里装着那么多鲜红的血液,吓得他脊背发麻。

      只是那个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未来的自己将会与这些为伴,将会对这一切感到麻木。

      “清点一下人数,看看有没有漏杀的,”为首的黑衣人一刀割断了班主的喉咙,熟练地闪身避开喷溅而出的鲜血之后,转身对自己的下属们吩咐道。

      很快就有人汇报到:“禀报门主,少了一个!”

      被称为门主的那个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柴房紧闭的大门上。

      他仿佛对死人堆里的活人气息分外敏感,几乎没有犹豫,他径直向柳落月藏身的地方走了过来。

      随着老旧的木门开启时的吱呀声,柳落月从刚刚那个血腥的场面回过神来,发觉那个黑衣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他的腿在微微颤抖,却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直视着那个黑衣人的眼睛。

      黑衣人没有举起手里的剑,而是摘下蒙在脸上的黑布,笑着蹲下身:“你不怕我吗?”

      他有一张和冥昭熙十分相像的脸,他是柳落月后来的师父,也是冥昭熙的父亲。

      柳落月其实心里怕得不行,觉得眼前的人现在还在笑,但下一秒可能就会要了他的命,但他只是抿着嘴,用力摇了摇头。

      现在想想,冥昭熙和他父亲倒是真的很像。

      黑衣人又笑了,拍了拍柳落月的肩:“你倒是胆子很大,想不想做我徒弟,和我一起为民除害,让别人都不敢再欺负你 ?”

      那时候柳落月的确不知道淬血门做的是什么生意。他是戏班里年纪最小的,是其他人欺负的对象,师父也待他并不好,所以柳落月并没有深思什么是所谓的“为民除害”,只是因为不想再受欺负,所以坚定地点了点头。

      当时的自己真的好天真,什么都会轻易相信,以为自己真的能有一天为民除害,潇洒仗剑走天涯。

      “好!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你叫什么名字?”

      “柳落月拜见师父,”他看着年少的他有些恍惚地拜了下去。

      此刻他真的很想告诉当时的自己,其实那时就应该断然拒绝然后死在淬血门的剑下。

      这条捡来的偷来的命,怎么可能会好过。

      “柳落月?听起来像是个艺名,你本名叫什么?”

      “我,我被卖到戏班之前没有名字,所以我就叫柳落月。”

      “原来如此,那落月以后就是我们淬血门的门徒了,要好好跟着我们替天行道。”

      柳落月看着那个自己深深地点头,失声喊到:“别点头,不要,不要!”

      他喊得力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是从云端掉入了地狱,摔进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里。

      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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