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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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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尘手里的信号弹发射出去的时候,外壳会变得很烫,按理来说应该是要放在地上点燃的,但许安尘怕放在草坪上会放不稳,倾斜着放出去的高度会变低,杨清映她们很有可能会看不到。
于是他一咬牙,拿在左手上点燃了引线。
“砰”地一声,信号弹飞上了夜空,炸出一个不大但是很明显的红色标记。许安尘甩了甩被烫伤的左手,然后立刻转过身,准备从窗户翻回去。
“哥,小心!”
许安尘反应也很快,一侧身贴回了墙上,眼看着一枚子弹从窗口擦着他身边飞了出来,钉在了不远处的树上;就算他定力再好,这时候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身子一软靠在墙边,努力平复着呼吸。
柳落月见许安尘没有被伤到,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即把其他残留在绸带里的碎玻璃朝林老爷甩了过去。
林老爷倒也不迟钝,一抬手掀翻了茶几,随着杯盘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声音,那些碎玻璃也钉进了木质的桌面上。
“柳落月,身手不错啊,”林老爷喘了口气,“难怪敢来找我的麻烦。”
柳落月没有理会他,攥着绸带往前走了几步,他知道林老爷这个人生性狡猾,说不定还留了什么脱身的后手。
他走了几步,林老爷却还是纹丝不动,嘴角反而勾起个笑来。柳落月正诧异着,忽然察觉到身后的情况似乎不对,还没等他转过身,脖子就被勒住了。
柳落月立刻明白过来,他刚才下手轻了些,导致王先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清醒了过来。
屋外的许安尘这才缓过神来,再一次很谨慎地侧过身子往窗户里面看过去。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刚刚还有打斗声的屋里,怎么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外面的帮手,不想进来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林老爷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的平静。
许安尘心里一惊,赶紧把自己隐在一片阴影里,然后往里面看过去:王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一只胳膊正卡在柳落月的脖子上,另一只手上攥着白绸带,顺势禁锢住了柳落月的手。
血液一瞬间就冲上了许安尘的大脑:“你放开他。”
“这位帮手,要不要进来说话?”林老爷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许安尘很谨慎地看了一眼林老爷手里的枪,确认他没有要举枪的动作,然后也顾不得什么隐藏身份,以最快的速度翻回了屋里。
“许安尘?”林老爷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林老爷没想到是我吧,”许安尘往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按在了衣兜里的枪上,“在我看到证据之前,我也没想到卖国求荣的、还企图毁了我家生意的是您。”
“安尘,你是也算是个商人,应当知道我们这些经商的,只要有利可图,根本就不会考虑别的,”林老爷不知道许安尘身上也有功夫,以为他只是跟着柳落月来的,便想要说服他,“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跟你父亲关系也相当好,怎么可能会害你们家?”
“别,您也不必跟我套近乎,”许安尘皱了皱眉,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让他恶心,“先不说最近您让别人和淬血门害过我、落月还有许家多少次,多年前的我母亲的那次事故,也是你所为吧?”
“怎,怎么可能,”林老爷一下慌了神,“是不是这个戏子告诉你的?这个贱人在骗你,他是淬血门的人,他才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别混淆视听了,你才是最头到尾最卑鄙无耻的人,”许安尘的怒火已经被彻底激起来了,“是不是以为那么多年了,我根本不可能找到证据?我母亲过世的前段时间,你就开始跟我们家合作的人谈生意,有意无意地跟他们示好,请问您是能未卜先知,知道我家要出事,所以先替我家照管一下生意,还是这件事本就是你策划的?”
许安尘原本没想到这么深的一层,还是柳落月点醒的他:最近这一年林老爷的动作那么多,明显不是一时冲动,至少也策划了好几年,说不定之前的很多事也能联系起来。
许安尘觉得有道理,便去派人打听,然后就真的发现他父母出事前,有几个合作的人就跟林老爷私下签订了合同,而等到真的出事的时候,许家损失的生意和合作,九成都归去了林老爷名下。
其实许安尘一直都是当局者迷,他从前太想弄清楚他父母的死因,复仇的心思也太沉重,所以一直就固执于表面,反而忽略了很多背后潜在的联系;如果没有柳落月帮他放下这些仇恨,帮他一起理清这些盘根错节,他可能这辈子都想不明白。
这也是许安尘格外心疼柳落月的原因。相比较他,柳落月才是那个接触黑暗面更多的人,可柳落月并没有被同化成一个不分是非的人,反而是在用自己这些带着血的经验,帮他一层层揭开了真相。
也许他们两个都曾经做过很多错事,但许安尘一直都坚信,他们都值得被原谅。
林老爷被说得冷汗直冒,看向柳落月的眼神也带了明显的杀意:“你他妈是个妖精吧?他这么些年都没想明白,也一直相当敬重我,你到底给他施了什么妖术?”
柳落月被劫持着,却一点也不慌张:“谁心里有鬼,谁自己清楚。”
林老爷咬了咬牙,把手里的枪递给王先生;王先生也怕自己的事败露,所以也动了杀人的心思,许安尘他不敢动,但柳落月他还是敢的。
于是他放开手里的白绸带,接过了那把枪。但他心里到底还是垂涎着柳落月的,而现在柳落月又离他这么近,暗自就动起了歪心思。
王先生低头凑在柳落月的耳边:“你这么好看的人,我可有点舍不得杀,要不这样,你跟我走,我保证连钟先生都杀不了你。”说完他又往柳落月嘴唇边上凑了凑,想再占点便宜。
“别做梦了,”柳落月挣扎着避开。
“你一个戏子,能攀上我是你的造化,”王先生轻蔑地说着,手里的枪顶上了柳落月的太阳穴,“既然你不肯从了我,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住手!”许安尘飞快地掏出枪,枪口对准了王先生。许安尘不常用枪,再加上刚刚左手被烫伤了现在正痛,如果仔细看过去的话,会发现他的枪口在微微颤抖。
“许少,没必要为了这一个戏子跟我们大动干戈吧,”王先生觉得柳落月在许安尘那里不过是个玩物,“这个死了还有更好的,何必呢?”
许安尘冷哼一声,端着枪往前走了两步:“你放尊重点,我枪里的子弹不太长眼。”
“许安尘,你还看不清现在的情况吗?”林老爷缓缓地开口,“枪都顶在他太阳穴上了,就算你们同时开枪,柳落月也没机会活下来的,你要是真看中他的命,不如再考虑一下,是否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看不清的是你吧,我没看错的话,你这种枪最大容量是七发子弹,你算算你还剩几发?”许安世平时是备着这种枪的,所以许安尘对此还有些了解。
林老爷默默算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所以我再说一遍,放开落月,”许安尘双手拖着枪,把枪又举高了一点,正对着王先生的额头。他看到自己左手上被烫出了一个血泡,又因为拿着枪被磨破了,疼得钻心。
但他还是强忍着痛,极力稳住了颤动的枪口。
王先生有些犯怵,慢慢放下了枪,卡在柳落月脖子上的胳膊上却暗暗用力,毕竟柳落月知道得太多了,他决不能让柳落月活着走出去。
但他忘了他在接过枪的时候,就把束缚在柳落月手上的白绸带松开了。柳落月抬手掐住王先生胳膊,然后奋力一挣,从桎梏中挣了出来。
他反应极快,顺势把王先生往斜前方一拉,屈起另一只胳膊在王先生后背上狠狠一砸。他之前用剑鞘砸的时候不想弄出人命,所以下手轻了些,但他看出来如果自己还手下留情,出人命的就该是他自己了。
与此同时,许安尘很默契地飞身过去,在林老爷被他的身手惊呆的空档,用枪托用力在林老爷额角上砸了一下,林老爷瞬间捂着额头倒了下去。
许安尘一抬头,正好对上柳落月的目光。他想朝柳落月笑了笑,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他刚有这个想法,就看见柳落月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往下倒去。他赶紧上前一步把柳落月护进怀里,然后看了一眼腕表,距离他们从阁楼下来,马上就要一个时辰了。
他听见外面有了响动,脚步声也越来越密集,他知道警署的人已经赶来了。许安尘松了口气,把柳落月背起来,快步冲回了阁楼。
“落月,你还好吗?”许安尘一边问着一边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没事,”柳落月的意识还清醒,“但我没力气了。”
许安尘看见警署的人已经冲进了客厅,他们肯定是没办法从下面走了,而且过不了几分钟,下面的人肯定会来查看各个楼层的情况,于是他又背起柳落月,顺着梯子爬上了屋顶。
外面的天已经黑下来了,但暴雨前的那种压抑感还在,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卷着落叶呼啸着。
许安尘只往下看了一眼,腿就开始犯软:这毕竟是三层,而且他畏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院子里的布置,发现院墙距离屋子有些远,以他的功夫,自己过去都有些困难,更别说他还得带着柳落月一起。
“你,你还能站起来吗?”许安尘的声音发着抖。
柳落月的大脑已经开始昏沉,他强撑着回答:“不太能。”
“可我……这有点高……”
柳落月侧过头看了一眼:“你是一点轻功都不会吗?”
“会一点,但我怕高,所以没怎么练过,就不太熟练。”
“你看见那棵树了没有?”
许安尘顺着看过去,发现斜前方确实有一棵很结实的树;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肯定可以尝试一下借着树跳上围墙,但他带着柳落月的时候,稍微有点危险性的事都不敢轻易去做。
“你确定我能过去吗?”许安尘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肯定可以,我在树上绑了根绳子,就算差一点,也可以拉着绳子过去,”柳落月抓紧了许安尘的肩膀,“但你要快,我撑不住了。”
许安尘明白了柳落月的意思,如果柳落月昏过去了,他就得腾出手来拖住柳落月,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他根本没有空余的手去抓绳子。
许安尘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来握了握柳落月搭在他肩上的手,然后后退了两步,努力算好距离。
他很少会有害怕的时候,但他这次很真实地感受到了恐惧感,他感觉他和柳落月的未来,现在都指望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