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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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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安尘就被闹钟叫醒了,许老爷交代他去拜访一位长辈,他不敢怠慢,早早起了床梳洗。
他翻身下床,一眼就看到柳落月抱着被子合衣睡在沙发上,忍不住小声嘟囔到:“这人怎么瞎讲究,睡在沙发上着凉了可怎么办?”
许安尘走过去把被子从柳落月怀里抽出来,想了想要不要叫醒他让他去床上睡,最终没有忍心,一把打横抱起柳落月往床边走去。
柳落月很轻,许安尘抱起来毫不费力;柳落月好像也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了,无意识地往许安尘怀里靠了靠,头倚在他的肩上,许安尘又闻到了柳落月身上的那种香味。
许安尘把柳落月轻轻放在床的另一侧,然后把沙发上的那条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他听说过柳落月有洁癖,所以不敢让他用自己用过的。
柳落月在睡梦中依旧显得很疲惫,微微蹙着眉,但还是很好看。许安尘心里一动,忍不住轻轻在他眉心吻了一下。
看着熟睡中的柳落月没什么反应,许安尘像个偷吃到了糖的孩子,心情舒畅地去洗漱了。
柳落月醒的时候许安尘早已出门多时了。他发现自己不仅躺在了床上,而且身上的被子也是昨晚抱着的那条,心里默默地想:许安尘这个人看起来毛毛躁躁,没想到还是很会关心人的,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有人想杀呢?
正当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的时候,管家正好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他坐在床沿上,管家一下愣住了。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管家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开口到:“老爷已经醒了,准备好了就赶快下去见老爷。”
“是,”柳落露出他职业性的笑容,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句。
管家颤了一下,大概明白了为何自家少爷无论如何都要把眼前这个人留下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管家飞快地转身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柳落月心道不好,管家必然会去报告老爷他昨晚睡在了少爷的床上。他揉了揉额角,快速整理了一下,换上了昨天准备出的一套浅灰色的衣服,直接下了楼候在正厅门口。
等了很久,管家终于开了门让他进去。
许老爷端坐在餐桌正对着门的地方,餐桌上摆满了各式的早点,还氤氲着热气。
柳落月知道许老爷肯定不是邀请他来共进早餐的,便走过去撩开衣摆跪下,叩了头给许老爷请安。
许老爷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低头去喝粥,丝毫没有让他站起来的意思。
柳落月也不说话,就一动不动地跪着。
许老爷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饭,又等管家端茶过来漱了口,慢悠悠地开口:“柳落月是吧?听说你昨晚就已经睡在安尘床上了?”
柳落月听懂了许老爷责问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怎么解释都没用,就沉默着又叩了个头,还没直起身子肩上就挨了许老爷一拐杖。
许老爷年岁不算大,拄着拐杖多半是为了装饰,所以那根拐杖其实很重;柳落月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那一下又恰巧打在他的旧伤上,额头上冷汗直接冒了出来,身子也因为跪不稳向前栽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直起身子重新跪好。
许老爷瞥了他一眼,又训道:“这一下是告诉你别想打安尘的歪主意,他把你买回来,你的命就是他的,你就只管好好伺候他,别觉得自己有点姿色就弄那些邪魔歪道,不然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听懂了吗?”
“是,”柳落月低声答到。
“管家,你就在这儿看着他,让他老老实实跪到我外出回来。”
许老爷一出门就是大半天,柳落月也就在硬冷的地上跪了大半天,等许老爷放他起来的时候,他的腿早就没有知觉了,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许老爷给他安排的房间。
那是一个在许安尘房间附近的小房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副桌椅,他撑着椅子的扶手勉强坐下,松了一口气——许老爷这关基本算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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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许安尘终于回来了,他刚一下车就揪住管家问了柳落月的住处,见过父亲之后直奔那个房间。
“父亲没有太为难你吧?”许安尘倚着门问。
“没有,”柳落月微微提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许安尘信以为真,便没再多问,开始打量起房间来:“这房间也太小了点吧,家里房间那么多,父亲怎么就偏偏要给你这个?”
“无妨,这房间已经很好了,多谢少爷关心。”
“如果还需要别的东西的话,明天我陪你上街去买。我刚刚才回来,错过了晚饭,现在饿死了。你吃了没有,要不要陪我出去吃点? 北京饭店那边上新菜了,听说还不错。”
“我还没吃,但我不太饿,下次再一起去吧。”
“你跟我客气什么,走走走,”许安尘一把拉起柳落月。
柳落月的膝盖正痛得紧,被猛得一拉,直接扑进了许安尘的怀里,他咬住嘴唇把那一声痛呼咽了回去。
“怎么了,你受伤了?”许安尘一惊,架起柳落月的胳膊,扶着他坐回椅子上。
“没事,我自己摔的,少爷快去吃饭吧。”
许安尘知道他讲的不是实话,直接蹲下身卷起了他的裤脚。柳落月的膝盖上有一大片淤青,有些靠骨头近的地方甚至泛起了青紫,看得许安尘红了眼圈。
“你跪了多久才会伤成这样?”
“我没有……”
“你别说了,我去找父亲理论,”许安尘是真的心疼了,他明明昨天才说过,以后不会再让柳落月受伤了。
“哎,少爷别去,”柳落月站不起来,只好伸手拉住许安尘的衣摆,“老爷留下我已经是仁慈了,别再给老爷添麻烦了。”
许安尘甩开他的手停了脚步,原地站了好久,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柳落月愣了一下,轻轻拽了拽许安尘的衣袖,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对他笑了:“这有什么对不起的?我真的没事,只是容易留痕迹才显得伤很重。少爷不是还没吃饭吗,快去吧。”
许安尘回过神来,默默地算了一下,柳落月应该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吃过饭了,便说道:“你不是也没吃饭呢?我看厨房有留下来的鸡汤面,我去拿过来一起吃。”
两个人沉默地围着小桌子吃着面,许安尘觉得气氛太沉重了一点,企图找些轻松的话题:“这房间你还得住一段时日,我看这里东西也不齐全,你最近出不去门,有什么想买的我先差人买些回来。”
“好,我想把这个床单换一换,然后这边摆个花瓶放鲜花,还有……”柳落月顿了顿,发觉是自己失言了,“ 少爷恕罪,您和老爷给了我容身之处,我不该再提那么多要求。”
“这有什么,你就应该当这里是你的家。等你吃完饭列个单子,我明天就叫人去置办,”许安尘几口喝完了碗里的汤,看着柳落月慢慢地往嘴里送着面条,不禁笑了笑,“你这个速度吃饭,神仙都得等白了头。我先去给你拿纸笔,你别着急。”
说完许安尘就转身出了门,过了好半天柳落月才反应过来,心里一暖:刚刚许安尘说,这里是他的家。
柳落月对家没什么概念,梨园,淬血门,或者刺杀对象的府邸都是他的住处,哪里需要就住到哪里,但好像谁也没跟他提过家,他也从没把哪里当过家。
想罢,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连命都朝不保夕,与别人亲近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哪配有什么家;况且传闻许安尘每日都流连在青楼,这些话或许说给无数人听过,自己怎么还真就信了。
“给你,”许安尘把纸笔推到柳落月面前,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了一下,“你会写字吧?”
“我会,但写的不好,少爷见笑了。”
“别总叫我少爷,多生分啊,叫我安尘就行。”
柳落月在纸上奋笔疾书着,弯了弯嘴角没应声。
“落月,你想不想出去散散心?”许安尘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的感觉,“我家在杭州有处宅子,我带你过去住几天好不好?”
“呃,”柳落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少爷能不能等我明天去问一下班主,若是这些日子没有我的戏就可以。”
“好好好,”许安尘连忙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许安尘忍不住凑过去看柳落月写字。他看见柳落月写得一手漂亮的行楷,忍不住嚷到:“你这还叫写得不好?比我写得都好。”
柳落月又轻轻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列着单子。
许安尘这次离柳落月更近了,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很干净的香味,是之前在梨园闻到过的那个,便不禁又凑近了些,问到:“你身上是什么味道,我之前从来没闻过。”
“是我自己做的香膏,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而已。”
“怎么就上不得台面,多好闻啊,”说着许安尘又把鼻子凑近了柳落月的脖子去闻。
他的呼吸弄得柳落月脖子上痒痒的,柳落月颤了一下,就算他平时做的不是卖身的生意,他也不会单纯到不知道许安尘要做什么。他不敢躲,只能放下笔坐直了身子。
许安尘闻着闻着就觉得那香膏不是什么干净的味道了,因为他的心开始猛烈地跳动,喉咙也干燥得很。
他又凑近了些,鼻子轻轻蹭过柳落月泛红的耳廓。柳落月闭了眼睛,不敢反抗。
许安尘抬起头,看到柳落月满面通红,紧紧地闭着眼,双手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尖都有些泛白,便问到:“你是不是不愿意?”
他声音有点低哑,所以听起来像是质问。
“不敢,少爷买下了我,我连命都是您的,少爷愿意就行了,”柳落月连声音都在颤,但还是好听得很。
“别说这样的话,你不愿意就算了,你看你手上的血管都凸出来了,”许安尘抚了抚柳落月抓着扶手的手,贴近他的耳朵小声说,“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早晚会愿意的,是不是?”
这次柳落月连耳根都红透了,许安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等下叫人来服侍你洗漱,早点休息,昨天在沙发上睡得肯定不踏实。”
“好,少爷也早些休息,”柳落月又笑了笑。
他见许安尘没有强求他,着实是松了一口气,笑里也终于带了些感情,仿佛冰雪初融,身上的那种清冷和距离感瞬间减少了许多。
许安尘看了心情大好,朝他挥了挥手,轻轻关上了门。他开心得很,回到房间很快就睡着了,但柳落月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许安尘跟冥昭熙太不一样了,柳落月怎么也没想到许安尘今天一点都没有强迫他,这让他无端地生出些愧疚:许安尘心思单纯的买下他真的只是因为喜欢,而他却在利用这份真心,欺骗着他,算计着他的性命。
正当他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敲他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