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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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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早就知道你是穷奇护法了,诶你继续吃,”许安尘见柳落月停了筷子看着他,便又给柳落月夹了些菜,示意他边吃边听,“我是在程慎那次知道的,就是他朝我开枪,但我背对着他没看到,然后你把我拉开的那回,你还记得吧?”
许安尘虽然没明说,但已经变相地承认自己是白衣人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柳落月说起这些事还是有点紧张。
“因为你身上的香膏味啊,我每天都闻着,绝对出不了错的,”许安尘伸出手摸了摸柳落月的头发,“你别怕,咱俩把这些事说清楚就好了。”
许安尘也知道,其实自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多多少少会让柳落月感到紧张,但这也是能解开柳落月的心结的最快方法了。
“但我真的没认出你……”
“我知道你没认出来我,要不是你拉我那一次我也不知道是你。但当时我就觉得,如果你肯出手救一个敌对的陌生人的话,就肯定不会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坏人。”
柳落月把筷子搁下,抿紧了唇没说话。
“后来还有贾郁那次,我看见你脖子上的挂坠了,”许安尘的声音稍微低了低,“其实那次我真的挺对不起你的,我听说淬血门要动手,所以一直在做准备,就派了个人去梨园找你,让你自己先回去,他当时把纸条拿回许府了,但没跟我说。”
“我当时只知道冥昭熙打算几点动手,却没想到那个时间跟你有关系,然后我到的时候你们已经打起来了,我拖住你之后发现贾郁还是被冥昭熙杀了。我想着我要是比你晚到家,你可能就不太会起疑心,就赶紧回了许府去换衣服,那个时候我才看见贾郁留的纸条。”
“落月,你别怪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也不是不把你放在心上的,我……”
许安尘还在自我检讨,却被柳落月打断了:“我怎么会怪你,是我有错在先,是我一直打算瞒着你的。”
他这一番坦白让柳落月也心安了不少:他总怕许安尘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介意,他没想到许安尘其实很早就想开了。
“你也没错,你的担心也是有情可原,”许安尘抬起手臂,把柳落月搂进怀里,“我还有件事没跟你说实话,我想等明天带你见个人,到时候再告诉你。”
“好,”柳落月揪住许安尘的衣襟,又往他怀里凑了凑。
“你没什么想说的?”
“其实你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柳落月其实有点后悔没有早些跟许安尘坦白,不然很多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我是被逼着做的穷奇护法,过的日子也一直不太好,我一度怀疑过我命该如此,一辈子都只能去杀人,而且在遇见你之前,我犹豫着想要认命了。”
“但其实你并不想杀人的对不对?”许安尘轻轻摩挲着柳落月的脸颊。
“对,但程慎那次我是真的动了杀心了,不仅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家人暴力相待,也是因为他计划着要杀你,如果那天我手下留情,你可能就有危险了。”
许安尘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这是他之前不知情的。他愣了愣,随即笑到:“你真傻,以后可不能再为了我这么做了啊,我要是早些告诉你就好了,我不光能保护好自己,我还能保护好你。”
柳落月抿了抿嘴,闷闷地应了一声,神情就像个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
“就这些吗?没别的想说的想问的?”
柳落月抬起眼睛看着许安尘:“你还想听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就不想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见面,还有为什么我说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许安尘带着点小脾气,轻轻拧了一下柳落月的鼻尖,“你年纪比我还小,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哦,我想,你给我讲讲吧,”柳落月被逗笑了,作为回敬,他抬手在许安尘额头上弹了一下。
其实他也不是没有好奇心,他只是见了许安尘之后高兴得有点昏头,根本就不记得要问其他的事。
“这儿是我们家在潭柘寺附近的宅子,平时我不怎么来,因为我不太信神佛,”许安尘扶着柳落月站起来,指着窗外飘起来的丝丝缕缕的烟给他看,“但这个地方挺好的,风水先生这儿是个福地,有灵气。”
“你不是刚刚还说你不信神佛吗?”
“我这会儿就信了,”许安尘丝毫不觉得被拆穿了有多尴尬,因为他后面还留了一手,“你知道潭柘寺求什么最灵验吗?”
柳落月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许安尘有点得意地笑了,凑在柳落月耳边小声说:“福祉和姻缘啊。”
“又来了又来了,”柳落月实在受不了他家少爷说来就来的情话,赶紧出言打断。
两个人停顿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他们基本上都从重逢的狂喜中缓过来了,相处的方式也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柳落月脑子里也比刚才清楚了不少:“所以是你救我出来的?”
“那可不是,”许安尘拉着柳落月回到餐桌前坐下,“我这些年一直都想阻止淬血门再杀人,谈不上说给家人报仇吧,但总觉得我欠他们一个交代似的,所以我动用家里能用的路子,基本上摸清了毁星阁的情报网。”
“那你为了我,把这么多年的心血放弃了?”柳落月刚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话不能这么说,你别乱自责,”许安尘赶紧解释,“我家人都很善良的,如果是他们,也肯定不会愿意我把仇恨放在心里,也会愿意我们俩能好好的过日子,所以我只是拿这个去谈判了而已。”
要说许安尘没付出心血那是假的,但他实在不愿意让柳落月心里不舒服,而且他从心里认为,柳落月比这些东西要重要得多。
许安尘不到半年前才彻底康复的,他身体底子虽然好,但冥昭熙那一剑也真的要了他大半条命。他之前只是有渠道获取淬血门的情报,这也是他想用来跟冥昭熙谈判的筹码,他想的是只要冥昭熙答应,他就撤掉自己的人手,从此他和淬血门不再互相干预。
但他发现,冥昭熙这个人其实很固执,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所以他还在上海的医院里时,就开始计划着让自己的人手插入毁星阁的事务,打算等回了北平就动手,直接压下更大的筹码。
毁星阁到底也是淬血门很重要的一个部分,偷偷获取情报还算容易,但想直接介入还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许安尘亲自去跟踪过毁星阁的人,摸清了他们可能会收集情报的地点,然后派自己的人乔装打扮,把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散播出去;淬血门的门徒对冥昭熙有意见的也不少,许安尘尝试了几次,策反了一两个门徒。
经过几个月的试验和试探,他总算是确定了几个毁星阁的情报点,只要他摧毁了其中的一个,淬血门的情报网就会彻底崩塌。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先是让人给毁星阁传递错误情报,导致淬血门的任务接连失败;然后掐准了冥昭熙最着急的时候,直接递了一封信过去,让冥昭熙出来跟他谈一次。
冥昭熙赴约的时候还是一脸阴鸷:“这些事真的是你做的?”
“对,”许安尘很坦然地承认,“冥门主坐,咱们好好谈一谈。”
冥昭熙阴沉着脸坐下:“想不到啊许少爷,平时看着像个纨绔子弟,没事就喝酒听戏,家里家外的事一概不管,居然能有这本事?”
“门冥主谬赞了,我没也什么本事,”许安尘笑了笑,拿过放在旁边的文件夹,“我这里有一份毁星阁的情报点明细,请冥门主过目。”
“你……”冥昭熙一把夺过来,粗略地翻了翻,发现里面竟然写的完全都是正确的,气得下意识就想抬手撕掉。
“冥门主随便撕,我这里又不止这一份。”
冥昭熙咬着牙冷静下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你放了落月,并且以后不再找他麻烦,”许安尘靠在椅背上看着冥昭熙,“这样的话,我也可以保证我不再干扰淬血门的任务。”
“不可能!”冥昭熙想都没想,直接就打算拒绝。
“冥门主再想想吧,淬血门到你这里已经传到第三代了,你能接受它毁在你手上吗?”许安尘坐直了身子,“还有,你真的就那么喜欢落月吗?你是喜欢他,还是只是不甘心放弃他?”
冥昭熙被问得愣住了。上次许安尘就这样质疑过他,只是他没放在心上。
他年少的时候真的很喜欢柳落月,他可以在旁边坐上一整天去看柳落月练功,也会在父亲责罚柳落月的时候站出来给他求情,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只想给柳落月一个人。
后来他就当上了门主,穷奇护法管的事务最多,所以他愿意交给一个自己信任的人,而他最信任的就是柳落月了。
当时他刚刚接手门里的事务,什么都乱得很,再加上柳落月百般推辞,他更是心烦意乱;他想着自己或许可以打感情牌让柳落月答应,于是他便表白了,却没想到柳落月拒绝了。
冥昭熙一气之下,直接把柳落月关进了镜鉴堂。那是他第一次对柳落月用刑,而且镜鉴堂的刑罚一般人是熬不住的。他也不记得自己折腾了柳落月多久,总之最后柳落月是被逼着妥协了。
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很多次。
冥昭熙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也能像许安尘那样,一直想尽办法追求下去呢?
但他到底不是许安尘。
他做不到费心费力地去给柳落月制造惊喜,他只是想把柳落月圈在身边;他做不到温柔地待柳落月,只要柳落月不听话他就想动刑;他做不到为了柳落月去跟师叔理论,他只能搬出门规来掩饰自己。
同样,他也做不到用祖父创立下来的淬血门,去交换把柳落月留在身边的机会。
他突然有了个很可怕的想法,是他从前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也许,他真的没有那么喜欢柳落月。
许安尘见冥昭熙沉默着不说话,就知道他在犹豫了:“冥门主改变主意了?”
“收集这些东西费了不少力吧,况且你跟淬血门还有仇没报,”冥昭熙抬起眼睛看着许安尘,“你愿意为了落月,放弃目前为止所有的努力?”
“确实很费力,但我觉得值得,”许安尘很认真地看着冥昭熙的眼睛,“自从我遇到落月,我才知道我的人生远不局限于过去的那些事,原来我还有这么多的精彩没有看过没有经历过,原来爱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是这么美好的事。”
这些话他当着柳落月的面自然说不出口,但心里却早已经想得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