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AquamarineBlue

5、第 5 章 心碎

　　我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时我心中有一种安全感，那就是有一个人，会在我风尘仆仆在外打拼之后，在那个昏暗的房间听我诉说全部的忧伤。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不那么孤独。在学校的日子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这个职业的医师成了我的私人牵挂。

　　那时候我还不可救药地喜欢着高年级的学姐，我发现自己每来到一个新的环境，就会爱上一个人，我喜欢把自己陷入疯狂的迷恋之中。

　　周三的那天晚上，学姐的社团组织了一场讲座，主题是关于全球化对贫困国家儿童的影响。我丝毫不关心全球化，也不关心贫困国家的孩子能不能吃上饭，我关注到这个讲座是因为学姐，我唯一关心的就是她会不会来。

　　刚来学校的第一天，我就爱上了她，于是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鸭对第一眼见到的生物会产生依恋，身处异国的我对第一个走进我世界的温柔也难以忘怀。

　　我觉得非常幸运刚来的时候就遇见了她。她是新生入学时学校安排给我的tutor，刚来的时候，对这个陌生的国度和陌生的学校都感到忐忑不安，那些怀揣着梦想和喷发着荷尔蒙的同学让我觉得无聊。我来到这里，不是因为当初申请时写的种种理由，不是为了体验异国文化，也不是为了拿一个硕士文凭，更不是为了谈一场跨国的恋爱，我只不过是不想工作而已。

　　所以一开始我就很难融入这个集体，看着他们在微信里面讨论入学的点点滴滴，我根本无心参与，找室友，租房，买家具这一类的事情让我觉得十分烦恼，等到要开学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准备，于是临时抱佛脚地翻出学校给的那份写满了联系方式的文件，找一个看起来比较善良的名字写了封邮件，结果她很热心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而且帮我解决了租房的问题，到了美国之后，我的家具也是她带我去买的。

　　但那时候我还没有用爱来形容我对她的感情，只是觉得她满足我一直渴望拥有的姐姐所有幻想。我莫名想要和她更加亲近，不管社团的内容是什么，我报名了她加入的所有的俱乐部，在脸书上，所有她感兴趣的活动我都会去参加，只是为了见到她一面，她的存在让我觉得很安心。

　　我被她大大的眼睛和傻傻的笑容吸引了，每次看她我似乎都看不腻，这个高我一级的一个塞尔维亚女孩，无论她哪里，人群中我总是能够第一眼就发现她。她平时热心善良，和学院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我喜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我们两关系很好的样子，什么时候都去问她，她是我在学院唯一喜欢的一个人。

　　我按照讲座的时间来到了教室，离讲座开始只有5分钟了，整个教室却还是空空荡荡，除了她和社团里的工作人员之外，只有3个人散落在这个硕大的房间里。其中那个被我称为蚊子的男生也在，他当然会在，我特意找了一个离他比较远的地方坐下，还有一个男生，穿着西装坐在一旁，像是刚从实习或者面试的地方赶回来的一样。

　　最荒诞的是，请来的嘉宾已经到场了，他在讲台上自顾自地摆弄着放映设备，不知道他看见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会怎么想。等到约定开始的时间，也没有更多的人来了。社团的其他人显然觉得有些尴尬了，我看见他们也坐在一边，拿出手机在玩，似乎是想要把自己和这场冷清的活动撇清关系。

　　只有她还拿出对嘉宾起码的尊重。她一边帮着嘉宾调试设备，一边愉快地和他聊着天。到点以后，她冷静地站在台上，流利而热情地介绍着嘉宾，就像是台下依然高朋满座那样。不过她介绍完了以后，响起的零零散散的掌声才让我意识到这个教室里只有寥寥数人。

　　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我在她的表情上看不到任何尴尬的痕迹。因为我自己是一个极度害怕尴尬的人，我的尴尬都是自我设定，事情只要和我设想的有一丝的偏离，就会紧张想要逃避。但是看着她优雅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误入凡间的仙子，有一股出世的魔力，我突然觉得，要是着魔力一直陪伴着我那该多好。

　　整个过程我几乎都没有在听，一方面是我在注视着她，另一方面是蚊子他不停地提问，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嘉宾在说些什么了。于是脑海里开始构思我和她的故事，不过情节都是无比青春健康向上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去触碰她。

　　美好的幻想在讲台上那句“很高兴见到大家”之后结束了，讲座结束了，她又上台去感谢了嘉宾，蚊子已经率先起来跑去和嘉宾聊天了。而我故意慢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为的就是可以最后和她一起出门回去。我已经想好了要在路上和她聊的事情，虽然开学已经一段时间了，我还是喜欢装作刚来的样子，总是拿一些我可以轻易找到答案的事情问她。

　　周围穿西装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他径直走到了学姐的面前。我看见这个无所不能的学姐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娇羞。

　　她有男朋友了。我站在那里，颤抖得不能呼吸。这个丑陋的男人，个子还没有她高，脸上的痘让人觉得恶心，笑起来甚至都看不清楚眼睛。而她和他就站在那里，他搂着她的腰，他们短暂地亲吻，就像是亲吻了很多次一样。

　　停下了收拾东西，手上拿着的那个笔记本悬在空中，过了好久我才把它放回了桌面。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不知所措。嘉宾和蚊子依旧在聊天，社团里的其他人早就走的无影无踪了，学姐和嘉宾打了声招呼以后也牵着男朋友的手走出了教室。她临走的时候朝着我挥了挥手，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我笑得如此的僵硬只为了已经形成的眼泪不落下来。我被一种孤独和遗弃的感觉包围了，我似乎能够看见她正在离我远去，虽然我们还会在学校碰面，还会在打招呼，但是这一切都已经变了。

　　教室里的灯光还是那么明亮，房间里隐约传来蚊子和嘉宾讨论的声音，“我以前参加过一个联合国的项目，我们去坦桑尼亚调研的时候。。”

　　我那一瞬间竟然有些羡慕蚊子，他永远都在忙碌，没有时间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