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AquamarineBlue

6、第 6 章 家族势力

　　周五在我的期盼中到来。因为知道即将面对的Erica是一个声音温柔的女人，我便不再紧张了，周三发生的事的余震还在，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有一个人帮我抚平伤口，根本不在乎这个人是不是按小时收费的。

　　今天老妇人依然在忙碌，我和她简单说两句之后就径直上了二楼。Erica还是披着上次见面那个披肩，即使是简单的寒暄，她也从来不会表现出任何高兴的样子，生怕她的快乐影响到了我低沉的心情，在那张美丽的脸上，永远写着怜悯。她低头看了看沙发上的我，就带着我进了房间，我注意到她这次没有主动把手伸出来，巧妙地避免了上次见面时的局促，我们从那以后见面都是这样，我就跟在她后面走着，仿佛回到小时候高年级的姐姐领着我们过马路一样。

　　我跟着她的脚步进来，然后自然地把门关上。关门的声音是治疗开始的信号，把关于外界的一切都拒之门外，内心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后来很多次我都有这样的感觉，那就是当我把门关上的时候，我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更加成熟，真实和痛苦的人。

　　她整理了一下那块披肩，看我坐下以后，用她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我问道“最近怎么样？”

　　学校的日子简单重复，浮现在我脑海里的是那个空荡荡的房间，讲台上淡定自若的人和穿西装的男人搂着学姐的画面。
　　“这周总体还不错，直到我周三参加了一个会议，然后我就变得很烦躁。”
　　“为什么？”

　　关于学姐的事情已经挂到嘴边了，但是我还是没有说出来，牙齿和舌头根本不能凭凑出我爱上了学姐，为她心碎这句话。爱对我来说是如此的伟大，以至于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心碎又是一个多么壮美的词。很长时间我自我麻痹，我对学姐的依恋只是源于对她温柔照顾的感恩，就像是一个受到别人恩赐的人，在进行回报，而我的回报是无限的牵挂。从来没有敢把它定性为一种爱那样伟大的感情。我只是一边默默地沉醉于和学姐在一起的时光和脑海里关于学姐的幻想，而另一边对自己的这种行为和思想感到羞耻。关于爱情，我好像一直都在猥琐发育。

　　我决定和她聊蚊子。

　　“我们学校有一些十分努力的人，我看他们很不爽。”

　　“很不爽？” 我早就听说了心理医生只是不停地鼓励你说话，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不过我对她的“套路”一点都不烦躁，谁让她长得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我不喜欢商学院里那些一门心思只为了赚钱的人。我讨厌整个学院，我觉得里面的人都是蠢货，他们像是奴隶一样生活，为了适应他们，我也要像奴隶一样地生活，只有像奴隶一样的生活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这让我太绝望了。”我无数次的发现，当我坐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的时候，我会有勇气把一些内心最深的想法展露。

　　“那有没有什么让你快乐的事情呢。”她在纸上画了画之后抬头看着我平静地说到。如果是平日里和同学聊天，这样的发言可能早就招来异样的目光和掩饰不住的嘲笑了。但是在她这里，一切都被允许。像一片平静的大海可以吞噬河流的波浪。

　　“我想要当演员。“ 我真诚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这个想法是从脑袋的哪个角落里窜出来的。
　　“那你觉得你有天赋吗？”她嘴角微微上扬。
　　“我觉得还可以吧。我的亲戚他们说过我表演很不错。“ 当时我一脸真诚地对她说着这些事情，甚至相信表演天赋”还可以“。其实所谓的亲戚表扬是在我大概5，6岁的时候，过年模仿电视上的广告而已。那只是他们出于人类礼节的发言，但是当时坐在那个昏暗房间的沙发上的我却把他当作是一个信号。单纯地相信也许我能乘着船追随那颗若有似无的海上明灯。

　　这个片段最后在我脑海里出现过很多次，我们两个成年人，就坐在这间咨询室里，我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我可以表演，她也一脸真诚地看着我似乎相信我可以。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会觉得尴尬，每当它浮现出来的时，我都要立即转移注意力，但是后来时间久了，我再拿出来回味时，从这颗酸酸的糖里品到了甜味。

　　“那你为什么不去做呢？”
　　“我还在上学，我害怕找不到工作，我怕自己不能生存下来。”脑海里浮现出电视上《我是路人甲》的群演心酸。
　　“钱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吗？”她还是同样的表情。
　　“不是的。”我的父母都有不错的收入，家里的亲戚也生活的富足。就算我有一天没有半点收入，我也不至于流浪街头，我似乎没有后顾之忧。“我发现自己说起家里有钱这件事情还是止不住的骄傲，并不是自我认知中的嗤之以鼻。
　　“但是我害怕别人会瞧不起我。”
　　“别人？”她似乎希望我进一步的解释这些词。

　　我所谓的别人，就是我的叔叔伯伯们，我从小生长在一个金融世家，家里的人，都把赚钱作为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任何偏离了利益最大化的行为，都被认为是疯狂不理智的。在我们家我这一辈的人，很多都在银行工作，这也是为什么我大学的时候选择了金融作为我的专业，出国以后来商学院学习的也是金融，这在我看来是天经地义而且是唯一的选择。演员对于我来说，是从未接触过的人，“不过是戏子而已。”我想起做基金经理的大伯对演员的评价。

　　“就是我的亲戚朋友们。”我粗略地说了一下。
　　“他们的评价对你重要吗？”
　　“我不在乎他们，我只是在乎我的父母，我在乎的是别人因为我会怎么看他们。”我总是背负着这样的想法，我一直觉得我的优秀不是属于我而是我父母的财富。

　　“你当演员会让别人瞧不起你的父母吗。”
　　”会的，如果我还继续用家里的钱的话，别人就会说我爸妈把我宠坏了。“我想起一个月以前，我曾经接到过大伯的电话，说帮我在银行找好了工作，被我拒绝了，结果就是大伯打电话给爸妈，说把我宠坏了，太任性妄为，放着他辛辛苦苦托关系来的这么好的工作不要。我曾笃定自己可以凭本事找到一个好工作，自从那通电话以后就有些忐忑，要向大伯证明自己，身上又多了负担。

　　“说你被宠坏了又怎么样呢？”她还是冷淡的问着，眼神里写满了无所谓。
　　“别人的话对我来说很重要，会影响我的心情。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有负面的评价，有的时候走在路上，毫不相识的司机的一声谩骂都会让我难过一整天。”

　　我说着目光落在了我们之间的那朵花上，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认真的想当演员，我只是在尝试逃离，逃离着终日财报和建模的命运，逃离家族里别人的眼光，逃离大伯给我的“教诲”，可是现在没有工作，终日浑浑噩噩的我根本无法与这个强大的力量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