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御》茉尘

19、葬心

　　近来人见我的眼神有些异样，趁我走过，更是三两个凑在一处，掩嘴耳语。不知何故。

　　询问多时才知道，原来是那日状元宴后，天子门生向皇帝提起欲讨我去做状元夫人。这消息真是惊人，我想了许久都不能相信和我有什么干系。仅仅是因为那日我在席间奏了一回琴？

　　过了几日贡生会上我又被召去，满朝坐的风流才子。

　　依样行过礼，却不是马上坐到乐者中去。

　　“这本是成人之美的好事，如今她人也来了，若是她也愿意，朕就替你做这个媒。”

　　我不想说话，听凭他们说下去，似和我没关系。

　　想必走到我面前微微一鞠的便是当朝的状元公。果然仪表堂堂，眉若剑峰，眸似点漆，走到我面前如拂过一阵风。我欣然看着他，觉得他那样的自信与潇洒应比我年轻。令我羡慕。

　　“自那日天子赐宴，听闻月吟姑娘琴曲，小生犹为倾慕，可谓一曲倾心。今小生斗胆，请天子保媒，不知姑娘可否成全这一段佳话？从此高山流水，得觅知音。”

　　他的话像清泉一样动听，顿时满坐哗然。我仿佛幻听，觉得那个声音应是很遥远，怎么此刻如洪钟一般在我耳边响起？

　　而后，大殿又陷入一片安静。满朝的人，天大的脸面，等我回话。

　　“蒙状元大人抬爱，其实小女子除去这把琴以外，一无适处，并不值得如此看中。况我一心侍琴，暂不做他想，望大人体谅。”说罢，即向状元回礼。

　　又一回安静，只听御座上一声叹息。皇帝低眉，嘴角凝着一丝笑：“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生痛与恨。或许我该感谢他，毕竟他没有为了笼络臣下直接将我指婚。他完全可以，不须来问我，偏让我断送了这佳话，驳了他脸面。

　　“臣如今也算见识了，可见圣上身边的人均是不同凡响，即便一个小小乐女也竟有如此心志。”

　　我并不清高，然而无奈不愿就是不愿。我此刻更不敢抬起头来看这满朝的人，怕他们脸上都浮着轻蔑，觉得我是不识抬举。

　　弹琴，怎能再弹琴。只有手，没有心。

　　我想倘若是他年轻的时候，会不会像这位状元郎一样勇敢？可是，我并不喜欢这样年少的坦荡执狂。我想到那天他朝我走过来又背过身去，是什么在阻隔？已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又垂落。

　　我们隔着什么？隔着时间，好像已隔了一个轮回，却又偏看见了彼此。

　　朝会散了，人渐渐退了。我尚坐着这里，他坐在那里。

　　还是要走，走到门口他忽然说一句：“月吟，记得常来弹琴。”

　　我心胸一沉，顿了顿，却不敢再回头。

　　犹想到《葬心》。葬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