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虚》千綰

3、3 瞌睡，他是不是没醒 “——一个

　　“——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他自己都说不清。一面是挣扎里的纯良，一面是彻底的沉沦。”
　　乔肆隐约觉得俞言不太对劲，但还是打了个唿哨，慢慢往自己家走。乔肆把黄油搁到冰箱里，发现乔年带着画夹出去了，坐到沙发上，和自己在一中的发小开微信视频。
　　刚发送请求，陶知就接起来了，“肆哥！有何指示？!”
　　“别叫我肆哥，听着总像是亲戚家哪个弟弟在叫我。再说，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你小子在一中混了一年，现在你大哥我就要去会合了，高不高兴？”
　　“哎对了，我碰到一个人，是不是你们一中的？”
　　“谁啊肆哥？”
　　“昨天认识的，叫俞言。”
　　“俞言？!”
　　“怎么，你认识？”
　　“何止是认识，一中俞言，说起来那基本上是都知道，拿肆哥你来说吧，属于那种很有艺术家感觉的，又大气又前呼后拥。
　　“俞言可不一样，一中学神一般的存在，我的天，太有距离感了。
　　“他就往那儿一站，就感觉他很不爽。哎，你还是离他远点，不是惹不起，咱肆哥怕过谁，就是吧，俞言这人摸不清。
　　“肆哥你呢，就是平易近人能打架，他就是生人勿近难琢磨。”
　　开学那天，俞言照例是第一个到校，在提前分好的教室门口碰见了高二就带他的老陈。
　　俞言停下来，向他微微颔首，没有穿校服，而是一件黑色的长T和松松的黑长裤，带着微微的傲气和烦躁，却在看见老陈时有所收敛。
　　老陈见了他，依旧是笑眯眯的：“俞言，明天记得穿校服。”
　　俞言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教室的最后一排加了一张桌子，就在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俞言没有在意，径直走到窗边坐下，把兜帽戴上，压得很低很低，黑色之下掩去大半面容，只留下尖俏的下巴和没怎么有血色的薄唇，打开一本外国小说，慢悠悠地看。
　　至于书页里夹的……
　　同学差不多都到齐了，意料之中，俞言看见了唐风也分到了理科（2)班，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一个白色的书包搞到旁边那张桌子上时，俞言看见了乔肆那张帅脸。
　　“嗨，俞言！”乔肆很自然地坐下，“又见面了，我坐这里不介意吧？”
　　俞言的性格大部分人都知道，所以主动要求同桌的还真不多，他轻轻地看了眼乔肆，语气淡淡：“随意。”
　　“既然是同桌，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乔肆。另外……朋友，你有没有兴趣来做我的私人模特儿？”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排行第四叫乔四呢。”俞言翻过一页去：“自我介绍一下，俞言。”
　　乔肆乔肆满怀信心地等着下文，俞言却已经继续低头看书了。
　　“这就完了？”乔肆问。
　　俞言不耐烦地抬起头来：“还要给你说段相声吗？”
　　乔肆还想说什么，老陈已经进来了。
　　“后面那两个！去给咱班签个表！”
　　门外有人叫了一声，俞言无法，站起来慢慢悠悠地出去了。
　　下雨了啊。
　　俞言从政教处出来，昏沉沉的天有点让人晕眩，眼前一阵发黑，乔肆连忙拉住他，俞言落在他怀里，薄荷味的柔软躯体和她贴得严丝合缝。
　　俞言慌乱地别开眼去，推开他回了教室，只留下呆呆傻傻的一个乔肆，在那里半天也没有从温热的相贴的肌肤里回过神来。
　　惯常的一节开学班会之后，为了防止乔肆没话找话，俞言趴在桌子上假寐,乔肆也确乎没了动静，只是俞言恰好坐在后门风口处，假装一动不动也着实难受。
　　俞言闭着眼，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书里的几句话，突然感觉有人从后面蹭了过去。
　　俞言很警觉地睁开眼，略一侧头，却看到了乔肆正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挤过去，伸着手去够开着的门，试图把它关上。俞言不知道乔肆是有心还是无意，很快地再次闭上眼，直到数学老师走了进来。
　　数学老师几乎算得上是个老头，快退休了，课讲得不错，只是声音又低又平，叨叨咕咕像是念经。
　　俞言除了在偶尔讲到创新思路时抬抬头，其他时候都在看一本欧语概论，旁边的乔肆倒是很认真，以前他跟着乔年走南闯北落下不少功课，在一中这样的重点学校只能算中上。
　　b大的类院虽然是美术专业的，文化课分数要求却也很高，去了那儿的学生不仅一定会在艺术上有所造谐，得到最优秀美术元老的指点，机会和平台也更多。所以乔肆愿意费点功夫，考进去。
　　当课上了一半的时候，乔肆捅了捅俞言的胳膊，使俞言非常不满，他指了指本子上的一道题，示意俞言给他讲讲，俞言的不满发不出去，看了看那道题。
　　他发现乔肆的字很大，但是很潇洒，和俞言的细腻优雅的圆体字不一样，更加狂放。
　　俞言拿了支钢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地写，一句废话也没有，最后写出一个确定的得数。
　　乔肆本来应该听懂的，可是他没有。
　　因为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俞言的手上，手啊！俞言的手在阳光下白得通透，确乎像是一件艺术品，直到俞言讲完题，他也没回过神来。
　　第四节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新来的小伙子，讲课怎么样俞言不知道，因为从第三节下课开始他就困了。
　　他不怕落下英语课，他的英文水平足以去考个口译，昨天晚上俞言一直到一点多也没什么睡意，总是这样，很累很累，就是睡不着。
　　在一片黑暗里，俞言可以坐很久。
　　所以这种很困乏的情况是很少见的，打破了俞言通常情况下难以入睡的魔咒，但他又不太敢睡，因为怕做梦。
　　不过他还是看向了乔肆：“有人找我的话，别吵我。”
　　乔肆没有去打扰俞言，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俞言这么困。英语老师和乔肆不一样，任何老师都不会喜欢上课睡觉的学生，于是他在课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非常不满地走到了教室最后面，乔肆看了眼睡得极不安稳的俞言，不知道该怎么办，英语老师的手拍到俞言胳膊的一瞬全班都屏息了，俞言的脾气会爆发吗？
　　但连一点点的迟疑都没有，俞言突然抬起胳膊时反手握住了英语老师的手腕，一拉，再用肘部一顶，英语老师不得不压低身子，防止脱臼，一声俞言也只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
　　乔肆无比震惊地看着俞言——这怕是一直醒着吧。可是俞言接下来才睁开眼睛，慢慢抬起头来，那副神情乔肆永远不会忘记，戾气很重，眉心微蹙，眸子里却带着些痛苦和……不安。
　　俞言好像还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