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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NARUTO ‖ 药 × 鸣樱&佐樱 Chapter 2.0 他凝视著她 ...


  •   Chapter 2.0

      霪雨霏霏,三日无晴。从尖细沈实的乌篷船顶,月落湖畔灰青混沌的旧石台,分墙外斜欹一枝残青杏花,灰瓦檐脊,屋前廊下,无一处不激起交错涟漪与乌青水华。八月末尾的黯淡气息,每日只听得冷雨浇花,叮咚作响,一把头发握在手里,仿佛再用一点力就能掐出水来。

      回到月照湖的隔天,佐助跟著纲手去祭拜大蛇丸。

      大蛇丸过世的时候,佐助十一岁。那个年纪的孩童已隐约懂了一点事情,可之於生死的限界却仍是浑沌。只依稀记得师父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整日整日的昏睡,偶尔醒来神色也是昏蒙惨白,望著这些半大徒弟时目光涣散,神态却安详,嘴唇喉结皆抖动的厉害,却最终什麽也说不出了。纲手师叔坐在床边,只是攥著他的手,素日明烈桀骜的神情全不见了,换了怔忡的温柔。

      直到很久很久,直到师叔绷直了肩与背,将那只铁青枯瘦的手轻轻放回被衾里去,那样小心翼翼动作,像是生怕碰坏了它。师叔站起身大声招呼这一群少年与孩童练功、读书或是吃饭,年龄最大的静音师姐和君麻吕师兄哽噎著应声,伸出手去胡乱抹去泪水,领著年龄小的师弟师妹们一连串走出屋去。

      佐助知道,那是师傅又睡著了。

      所以当那天他和樱摇著桨从镇上回来,买了甜腻的小吃和新鲜的玩意,多由也师姐守在渡口早已泣不成声,见了两人什麽也不说,只一股劲的扯著他们的衣袖跑回去,一路上眼泪纷纷坠坠,宝蓝的前襟上明晃晃一片泪痕,惹得二人都慌了神,多由也才猛地刹住脚步,胸口急促起伏,咬著牙嘶嘶挤出一句:

      “师父死了。”

      死?什麽是死?

      那躺在床榻上阖眼微笑著的,师傅……不是睡著了麽?

      君麻吕见他怔愣的杵在门口,手里花花绿绿不知提了些什麽,时而举到眼前来玩弄一番──登时就变了脸,从床边直挺挺站起身来,径直冲到佐助身边去,眼中血丝遍布,暗暗咬紧牙关,狠狠一巴掌就掴到佐助脸上,极突兀的一声脆响,惊得一屋子吵杂都没了声音,惟独几声哽在喉间的抽泣和佐助趔趄跌倒时撞上门板的沈闷钝响。

      “你这不肖子!师傅没了你不知道麽?!”

      没了?……师傅不是好好的躺在床上,怎麽就没了?

      孩童绊到门槛,笨拙的向外摔去,办个身子都扑到地上去,硌的生疼。佐助仰著脸滚倒在廊上,耳中轰鸣,左颊竟似被火燎过一般,眼见著白净底色上触目惊心的肿起几条鲜红掌印来。

      多由也尖叫著扑上前去,半跪著将佐助扶起,看到他几乎变形的左脸,五指探寻著抬起,却颤抖的不敢碰触,终於猛地张开双臂,圈起孩童细小的肩背,将他整个人都抱紧了,牢牢护在怀里。平日里端秀的杏眼里满是疼惜,浓密睫毛微微眨动,泪水就涌出来,沿著脸颊、下颔、脖颈,砸到佐助小小的额头上。

      “你再过来!再过来打啊!他才多大,懂得什麽?!一个孩子你也下的去手!你干脆打死我好了!”

      佐助努力别过脸去看她,这个比他年长近五岁的师姐平日里总是娇俏活泼,这样悲愤激烈的神情,佐助从未见过。师姐声嘶力竭的声音如一把破裂胡琴,粗糙的弦子拉在心上,整个人都疼痛的瑟缩起来。

      君麻吕站在原地,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喃喃唤了声“由也”,转回身去,朝床榻走了几步又顿住,微微侧头朝著少女的所在迅疾一瞥,再走到榻前依旧跪在原处。

      似乎一切变数都平息了,佐助缩在那个颤抖而淡薄的怀抱里无声啜泣起来。惊慌过後是钝重激烈的痛,他还那样小,没有必要忍著。他感觉环住自己的双臂又束的紧了些。

      偶尔抬起眼睛,看到纲手师叔坐在床榻边,依旧握著师傅干瘦青紫的手,再轻轻拂过他冰冷的额头,那样温柔小心的神情,一如往日。

      ────────

      “君儿和由也在清明的时候回来过一趟,住了小半月才走,四五年了始终没见到你,都十分想念。”油纸伞下纲手抬起头,身侧英气完足的少年已经生的很高,模样亦出挑挺秀,分明还是那个眉眼,却终究有些地方与从前变得不同了,仿佛这短暂的三年时间里磨砺的不仅仅是少年浮躁懦弱的心性,连同那一点未泯的童心和年少时青涩珍贵的心性一并斑驳殆尽,简直是将他从前的一切都否认过一遍,再依照某种外力使然,重新捏造出一个全新而迥异的佐助来。

      尤其是近两年,外面的传言几乎要将佐助神话或是妖化,总之是极不平常的声音,纲手却总是付之一笑,毕竟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那样一个善良温弱的性格怎可能做出传言中不堪入耳的事情来。纲手只当做是三人成虎,以讹传讹了。尤其和樱一起拆翻他写来的家书的时候,他的字是静音教的,字里行间总有那麽一点女儿家娟秀矜持的味道,字如其人──可等到当真见了人──纲手垂下眼睛,伞檐掩去容色,只见一个微微颤抖的下颔和不受控制蜷曲抽搐的手指。

      “佐助啊……你果然是……长大了。”

      青竹伞下的少冷峻少年闻言,不禁一怔,略略开了口,神色却茫然起来,似乎是急迫的想要辩解些什麽,终究还是沈默的站在原处,身长玉立,不动声色。

      “……你难得回来一趟,等到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多和你师傅说说话吧,师叔先回去了。”一面说著,纲手已经转过身去,却听见佐助在身後猛地唤出一声“师叔”来,声音竟然惊慌无措──不由得顿住脚步,轻轻侧过头去看他,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少年那样黑白分明的眼睛,坚定是极坚定的,却难再有曾经的剔透无为,深杳阒暗的瞳孔深处,仿佛时时防备著什麽,是蓄势待发,择人而噬的隐忍眼神,那眼神便纵疼爱亲近如纲手,亦没来由的心尖一颤。

      “师叔……”他切身再唤,“师叔自小看著师侄长大,师侄但凡有什麽心思皆瞒不过师叔去,这一次──师侄便开门见山了!”佐助抬起头,那样艰难晦涩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那一点少年心思,自十数年前深深种下,便纵是荒凉干涸如戈壁,也该抽枝散叶,眼见葱茏了吧。他踌躇再踌躇,终於沈下心来,一字一句,情火焚身,沸滚灼热,险些便要反噬自身了。

      “师侄还请师叔做媒,以结师侄与师姐百年之好!”

      纲手不禁一愣,却不见得如何震惊,只是面色略略犹疑,似乎有什麽话,眼见著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咽下。

      “什麽‘还请师叔做媒’──这样见外的话在咱们这儿可不算数,更何况你们自小相识,如今又都大了,这种事没什麽不好意思,还是你亲口去找她说罢。”

      纲手看似轻松玩笑,然而那样欲言还止的态度显然是不忍明说的敷衍。冰冷虚空中探出不怀好意的巨手来,无声绞紧了佐助的脖颈与心脉,直攥出模糊的血肉来。

      原来我不是归人,只是与你错肩的寥寥过客。

      ────────

      “我问过师叔了,师姐──你果真是傻!”

      那时的脸色近乎惨白,然而脸颊上竟平白显出两抹病态的殷红来。他看著她,冷峭清隽的脸上显出某种奇异的神色来,她无法形容,仿佛行将溺毙的生命终於攀住一株救命的稻草般,又仿佛中元节里沿岸追逐河灯光影的孩童。

      持著小巧银匙的右手微微一动,从薄浅匙口簌簌落出半勺干燥洁净的白菊花蕊去,那是难得的晴好天气里樱细心摘选的,终逾一切的宝贝──樱心头一紧,却悄然抿了嘴,将剩下的半匙花蕊重放回瓷罐里去,本想再称出三钱重量来,然而想了一想,终究放下了。

      “我早该跟你说,只是始终没有开这个口,如今师傅都告诉了你,反倒了却这一段心事。”樱叠起手,凝视著虚空中的一处,仿佛触动了某种心事一般,静静浅笑起来,“眼看这最後一味的白菊花蕊也要凑足了,师弟,你不恭喜一下师姐麽?”

      “恭喜什麽?!有什麽好恭喜?!”佐助霍然起身,只听叮叮当当一阵急促声响,是桌面上小巧精致的银匙瓷罐药秤等物相互碰撞,樱一个惊跳,脸上褪尽血色,一面急急伸出手去护住那些瓶瓶罐罐,一面几乎是尖叫著喊出声来。

      “佐助!你疯了──”脱口而出,樱才恍然意识到什麽,她从未对这师弟说过任何重话,何况是喊叫发火,她缓缓站直身体,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她唤他,语气慌乱而迫切,“师弟啊……你听师姐说……师弟……”

      相识十余年,她依旧只当他是哪个在燥热午後昏昏转醒的瘦弱男孩,那个会伏在她怀中静静落泪,跟在她身後奶声奶气呼唤师姐,那个粉团圆脸,羞涩稚气的小师弟。

      她竟忘记了,他也会长大。

      “师姐──你怎麽不想一想,便纵你甘心等他三年,可那样一份药方当真是治病的麽?就算它真的是治病,恐怕也是治谁的心病吧……师姐、师姐啊……”

      他凝视著她,一双眼深寂如井,没有人看得出那潜藏著的,深沈到足以令人难以察觉的悲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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