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谦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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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的那天额娘出奇地淡漠，不哭，也不笑，总是反复念叨着一句：“看来我指望不了你了，就当没这个女儿。”直到后来我生了儿子，额娘却来看我，抱着她贵气的外孙泪珠连连。其实女人荒唐的举动仅仅是命运使然，于是我抱住她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事。”记得小时候，她也是常常这样安慰我的。
我本不愿轻易相信额娘的话，直至我终于看到了皇帝，那个比父亲大许多，比爷爷也小不可几岁的我的丈夫。也许是没有什么指望了，我想，因为少女时代懵懂的梦中，梦见的是白衣飘飘的少年。可之后的事情，却有些蹊跷。
思来想去也觉得自己实在不特别，在别人猜度的眼光里我也看得出，他们也因为这个好奇呢。其实我和丈夫之间没有什么浪漫的机缘，浪漫的故事很少发生在这里，更何况也许他早就不相信了。我想我只是幸运，只是在他恰好需要的时候出现。时间真的很重要，是怎样抹平岁月隔阂的呢？
很多时候，我扮演听话的孩子。“你知道砚台吗？”我碾墨的时候他忽然问我。“不知道，总是雕工精细的好吧？”“不对。朽木不可雕，好石也是不可雕的。太造作就失了本色。”
我后来留心看他用的砚台，果然都是极素的，最美的是石头上本来的纹路。我喜欢一块深绿而带有水波状的“绿漪石”，可惜我又不会写什么字。
我从一个懵懂的少女迅速成长为一位贵妇，却依然没有褪去灼然的年轻。他送了我一个“谦”字，在别人看来是约束着的，可他们不知道我的欢喜。这个字是他对我的莫许，莫许我今后的满足。只是有时候我也会担心，担心我们是否能一同老去。
他有时在我面前提及早年的齐妃和年妃，不知是有意的试探还是无意的怀想，他的神情仿佛告诉我，那都是我永远不可企及的偶像。可你有什么好神气的呢？我没必要嫉妒过去的人和事，到现在坐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我还能和你坐在一起，听你说。
“小楼明月镇长闲，人生何事缁尘老。”他不喜欢我读这些句子，小孩子一样莫名其妙地生气。偶尔的伤春悲秋是无可指责的，可是相比之下小孩子就更值得原谅了。于是有他在的时候我就把这些句子收起来，改成诵经，他很容易就安静，像哄小孩睡觉一样容易。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小母亲”的角色，我想如我这般年纪的少妇正当是小鸟倚人的时候。晚上，他将头枕在我怀里的时候我都不敢动，他睡得太少，我却因为怕吵醒他而不敢睡。可是每次我醒来，他就不在了。
后来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仿佛是这十年间圆明园最喜庆的事。我不再是他的小孩，因为我们有了新的孩子。我也不再扮演“小母亲”，因为我已经是孩子的母亲。一切随之而来的幸福只因为，我是他妻子。
从那以后我就相信，我们是可以一同老去的，还有很长的路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谦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