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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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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不是个厉害的女子,只因自小与一位厉害的爷一处伴大,即当得个大丫鬟,由不得要练就一番功夫才降得住他。
长得似个林西子,面上却端得一副勇晴雯。小爷那点子伎俩全在她肚子里,倒看看哪个是纸老虎,哪个是真菩萨。
南书房的师傅都还没教到爷们做诗词,她个大丫鬟就开始替爷筹划了。不喜欢那些“明明德”之言,诗词倒还是纯粹的。只是这个小爷不懂她袭人的心思,以为是与他做难,却也奈何不得。
每往爷的书房前过,馨子见着窗子里面俯案苦思的爷就要问:“做得了没?念两句我听。”爷好不懊恼,却要装作俨然。
真真做不出,只端得一副假样子,还是逃不过她的眼睛:“做不出就歇了,等想得起来再写。跟这装模作样的是和我耗着不成?可怜见的,我也没说恨铁不成钢。”
端着簸箕走开了,想想爷方才鼻尖上渗出了汗来,拿簸箕捂了嘴只顾笑,旁人见了纳闷:“这丫头了不得了。”
日里得了旨意,爷明天要上永定河办差。馨子半夜里辗转反侧,到底还是奔爷的门上来了。爷怕见得她,半天才开门,只恐她要问起白天没做得的词。不想她对此只字不提,只交代了些出行的吃穿琐碎。
“手上的伤可好了?那剪子利着呢,也不知道你裁纸是怎么裁的?”
“还不是为了你的词,可惜写好了又被血弄污了。”
“我的词?敢情你真是跟我耗着呢?罢了罢了,你有这个心思大可不必写了。”
天知道爷哪里是写好了,明明是想敷衍又实在没辙,才横下心来“自裁”了一回。
大拇指上划了道口子,涂了药膏封好,到底看着不雅。馨子从身上变出个大扳指:“你看,把这个戴上任谁都看不出爷是伤着了。”她看着爷手上的扳指盈盈笑起来。爷从没见这丫头笑得这么好,等她退出去,自己也看着扳指发愣:“这玩意儿是哪里希奇了?”
转眼间爷去了大半年,圣上给爷指了亲,只等爷回来迎新福晋进门。馨子也大了,府里趁时也要打发一批人出去。
爷回来忙了一通喜事,得空才想到许久没见到馨子。想起临走那夜里因自己跟她“耗着”的气话,又不敢去找她。
这一回是馨子自己走进来,没有话,似那句“我欲去还留恋,相看俨然。早难道这相逢好处无一言。”
“我要嫁人了。”很小声。
“哼?”
“我要嫁人了。”
爷这回觉得有点震耳朵,倒也安全,她还是她。
“谁准你嫁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有了新福晋,怕是从此要忙起来,我又不能守你一辈子,想嫁人你还不准了?”她脸上的嗔怒还和过去是一个样,可是眼睛里却滴出泪来。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不信你自己个儿就敢嫁出去?!”
“你凭什么不准?这是规矩。”
“我凭什么,我凭什么?”爷不耐烦地四处寻来寻去也不知要寻什么。忽然他停住愣了一回,走到馨子面前。
“你闭上眼睛我就告诉你我凭什么。”
“为什么要闭眼睛,睁着眼睛就听不见么?”
“你还缠?到底想不想听?”
馨子没有哪一回这么听爷的话,果然是上当了。爷的气息凑近,接着馨子觉得唇上一种异样的湿滑。
她簌地反应过来,睁开眼睛爷早就避远了。馨子自案上胡乱抓起一本书便朝爷奔过来要打:“这大半年的没管着你,不知道是被哪个奴才调唆坏了,你别让我逮着。”
爷自小打架就没赢得过馨子,没折腾几回就被纠住了衣服。馨子扬起书就要打下来,爷虚挡了一下道:“且慢!”馨子翻了个白眼,书横是没放下来:“你尽管说,说不通仔细我打得更狠。”
“过去你打我是你管着我,现在该我管着你了。”
“混说!什么你管着我了,我一天不出这个门你就得一天服我管着。”说话间,书就要变作笤帚挨肉皮了。
“了不得啦!娘子打官人啦!”爷手捂着头,急得哇的喊了出来。做足了防备的架势,“笤帚”却一直没下来。偷偷睁开眼睛看,馨子红着脸哭了。
从此她成了名副其实的林西子,除了爷,谁也不复记得当初的勇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