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茉尘

10、秀荷

　　天色将晚的时候，十三和狗儿行至一座大山脚下。

　　狗儿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话有些接不上气：“爷，眼瞧着天就要黑了，咱们找个地方歇一宿，明儿个一早再赶路吧。”

　　十三望了望眼前这座山，想了一回，才道：“四哥还在城里等着咱们，不定有什么事，不如尽早赶回去。”狗儿一听这话便泄了气似的，索性一屁股坐下，装着可怜腔道：“爷，奴才实在走不动了。”

　　十三瞧着他一笑，猫下腰用扇柄点了点狗儿脑门儿：“要不，爷背着你？”说得狗儿滋溜窜了起来，赔着笑脸儿道：“爷别开玩笑，奴才走就是了。”

　　“我就猜你是哪根懒筋又犯毛病了。”十三说着就要往山里走，狗儿赶紧着跟上去。

　　走进的这片山林树木葱翠，头顶绿叶层层，被阳光映衬得晶莹透明，脚底湿茵茵的碧草，青苔上爬着溜圆的金龟子。原以为山道难行，没想到一路走来竟是清凉怡人。

　　行至山腰间听到有流泉声响，狗儿喜上眉梢：“爷，前面有水！”十三正要赶上来，冷不防脚踝上一痛，顿知道是有蛇，可是等低头再看，那东西早没了踪影。

　　十三在身旁一块大青石上坐了，挽起裤脚看伤口。狗儿机敏，见势便奔过来：“爷，怎么着的了？”伤口不大，也并未流多少血。十三笑笑道：“山里的小蛇，咬了就跑的，没什么大碍。”“爷不痛？我去那边寻些水来给爷洗洗。”

　　这两个一坐一蹲正说间，山道上走下来一位姑娘，背篓里半框碧盈盈的草药，手里拣着一小把杂色的花花草草，正看着这两个衣着异样的路人发愣。

　　狗儿见她背篓里的草药，便知道是懂点门道的，却一时不知怎么说，情急之下支支吾吾：“姑娘，我们这位爷才被蛇咬了。头回打这里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势，姑娘能不能给看看？”

　　姑娘猜度着此二人的身份来历，才听说是被蛇咬了，也顾不得是什么人，忙走下来看。她知道这山里有种出了名的毒蛇，个儿不大，毒性却极强的竹叶青。

　　伤口已是青了，挤出来的血是乌的。姑娘不由分说，示意狗儿蹲下垫着十三的腿，俯下身一口一口地把毒血吸出。

　　费了大半天工夫，姑娘终于抬头舒了口气：“你去那边弄点水来，伤口要洗洗。”狗儿答应着忙去了。十三正要动腿，姑娘按住了说：“现在动不得，仔细还有余毒流到身上去。”

　　“我本以为不至是什么毒蛇。多谢姑娘相救。敢问姑娘可是医家？”

　　“才巧我赶得正是时候，你不知道这竹叶青是这山里最毒的。若到这会子还不医，别说你这腿，命都难了。我不是医，我爹爹却是郎中，自小这山里处处地方没有我不知道的。”

　　狗儿弄了水来洗了伤口，姑娘也就水漱了口，道：“还需上点药才好。若是二位不嫌弃，我家就在山下，让我爹爹瞧个仔细就万无一失了。”于是狗儿背了十三，跟着姑娘往山下来。

　　路过一片果子树，那红丹丹小巧的也不知是什么果子。姑娘叫停一停，便自个儿攀身上得树来，圆溜溜的果实子落了满框，见她又轻身下得树来，握了满把递与十三和狗儿。

　　下得山来便是姑娘的家，只见她远远地就喊爹爹：“爹爹，这二人是我山上遇见的，一个给竹叶青咬了，我吸出毒血怕还是要上些药。您快来看看。”

　　狗儿轻慢放下十三，置于屋外一张椅上坐了。十三见了老郎中要行礼，又被郎中按了坐下去：“方才多亏得有这位姑娘相救，老先生有个好女儿啊。”郎中笑呵呵看着十三：“出门在外，万事都不得大意。让老朽再看看你的伤。”

　　姑娘自一旁看这二人，见十三说话间颇有些难为情。一想，怕是因山上自己医他吸了毒血的缘故。当时只顾得救人，哪想到这些。见他面露难色，又怒他不明大义，有些窝火。

　　“秀荷，你快去捣些药来给这位公子敷上，毒还算去得及时。”

　　听得爹爹吩咐，姑娘却不愿意去了：“爹，山里跑了一天了，我要歇歇。”

　　“这是什么话，医人医到底，爹没跟你说过？！”

　　半天，姑娘才端着药出来，微红着脸不情愿。

　　因郎中第二日也要进山，当晚，十三和狗儿便在郎中家歇下，约好明晨同行。

　　夜间，十三想着他四哥那边的情形，一时睡不着，几次跺出来看天，却都是晴好。忽见得那边房里的灯未熄，便好奇走过去。戳开一点窗户纸，见姑娘在灯下绣一只荷包。

　　清晨鸟儿又唱，爹爹他们早进山了。秀荷在屋子外面梳头，听得山里传来歌声：小小荷包双丝双线飘，妹绣荷包嘛挂郎腰。荷包绣给啊小哥带，妹绣荷包嘛有来由。哥带荷包啊街前走，妹有心来嘛要哥求。

　　也许，他是真的看上了这个女子。也许他只是起得早看着这山里的情景，再想想昨晚灯下的情景，于是不由的要吼这两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