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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半实心,一半空 何时起的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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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回他:“我不恨你。至少,现在不恨。”可是我厌恶你,更厌恶我自己!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你欺骗了过去,居然这么容易就掉进了你的陷阱!
“是么?”他喃喃自语。手中的血玉扳指闪着亮亮的光,刺得我的眼,生生的疼。
我不再理他,继续推着轮椅走着。走着走着,来到了我只来过一次却仓惶逃走的梅林。
椅上的人轻轻地笑了,我想,大概连那嘴角都是嘲讽着向上微翘的吧。不能说他,就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嘲讽着呢!
“今日已经决定要进去瞧瞧了吗?”依旧是那么的冷淡高傲。
我没回他的话,只站在昔日我站过的那棵梅花树下,手轻抚着梅枝,,梅花早已渐渐掉落,我嫁入王府已有数月了。短短数月,梅花依旧开依旧落,人却再也回不到从前。深深地吸口气,我轻笑出声:“夫君大人可曾还记得,当日说过的话?”
他回我:“当然记得。弥儿是还想再听一次?”
我摇头,对上了他冷淡的眼,那双眼中毫无情绪,眼底,却缓缓流露着欲望与野心。而我,却相信了这样一个人,相信了他的‘真心真意’!
“夫君大人,林中的那座曼珠沙华可以吩咐下人收拾收拾了。卑妾想住进那里面去。”
一瓣梅花从我眼前飘落,我伸手去接,终还是没有接住。粉红的梅花细细的落在了他的肩头,微棕色的发丝随风徐徐地乱舞,玄衣也跟着飘动,花瓣落在他的身上,像极了一副墨画。
他终于停下了手中把玩的血玉扳指。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越来越浓重,良久。“弥儿,我……”
“夫君大人,卑妾所居住的院落就让给晚妹妹吧。她有孕在身,成天住在偏院里,照应起来也不方便。”
他猛地瞪眼看着我,眼中的愤怒让我几乎以为他是在乎我的。只可惜,那也只是几乎!
他深吸了口气,冰冷的说了句“随你”便转着轮椅离开了。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微微细雨,雨水打湿了我的发、我的衣裳、我的脸颊,还有我的心……我依旧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直到花姐姐来寻我,一直到,她紧紧地抱着我,一直到,她温暖的气息弥漫了我的全身。我抬手拥住她。声音又些沙哑,“这片梅林的深处有一座曼珠沙华。成亲的那日,他给了我无限希望。就在我慢慢的开始相信他,相信了他所说的一切时,他却残忍地毁了我的希望。毁了我心中的曼珠沙华。”我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花姐姐的身体,也颤抖着。雨水打湿了我的眼,我不知道脸颊上流淌着的,到底是水,还是泪………
“殇儿,殇儿……”花姐姐轻轻唤着我的名,紧紧地抱着我。生怕一放手,我便消失无踪。
我继续用着颤抖的声音说着:“那个问题。他问了那位监长,那罐酒,是谁给他的。那罐酒,其实是白晚给那监长的,她先是利诱了那监长,后又以美酒相惑,试问又有多少男子可以在白晚那般美艳的女子身前还身正清廉?他早就知道狱中的人并非白族长,他利用了白晚的嫉妒心,利用了萤皇后和皇上的企图心,利用了我的好奇心。这么一个巨大的阴谋在他手中,却没有丝毫的纰漏。如此险恶的人,却是与我拜过高堂的夫君。”我越来越讽刺的笑,也不管花姐姐是否听得明白,只一股脑的继续说着。“呵呵,借机试探我的底线,查出鞭私府的秘密。借我之手毁了鞭私府,救出里面的人为他所用。借机与皇帝和萤皇后顺成一条线,皇帝想除去白氏,他却正好以除白晚之事与白烺谈成约定,拉拢白烺这方的势力。借机,打压卿卿,打压武林势力。哈哈哈……”
慕容煌,是我轻信了你,高看了自己,所以才让自己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所以才让卿卿差点也跟着我陷进了你的阴谋里。“哈哈……一箭四雕,好一个一箭四雕。慕容煌,我偏要让你雕雕都成空。你要查秘密,我亲手送给白烺;你要救人我毁了鞭私府和里面的所有人;你要除白晚,我偏要留她的命;你想打压卿卿,我……我就让你彻底与朝廷背驰!”我紧紧地抱着姐姐,十根手指的指甲似乎都陷进了她的身体。她也不呼疼,仍旧紧紧地拥抱住我,低声的哭泣。
我越发地颤抖着,心似乎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地抽动着。好像,似要破体而出。
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便瞬间昏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眼撩有些疼,不适应的又眨了眨,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
好像不是我的卧房,又不是慕容煌的房间。这里,是哪儿?我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忽然听到有声音响起,于是赶紧把眼闭上,继续,装睡!
“怎么还没有醒呢。太医不是说今天就会醒来的吗?怎么会还睡着呢。”耳旁响起花姐姐温柔的呢喃。于是在心底再次叹息,唉,又让她担心了。
缓缓勾起嘴角,不忍心她再难过,我终于开了尊口。“我这不是醒来了吗,我的好姐姐。”
睁开眼便看见她惊讶地眼神,脸上带着喜悦,拉着我的手坐在了我的床边。低声埋怨:“哼,你个坏小孩,老是拿你姐姐我寻开心,这都病好几天了,还开这种玩笑。”说着,还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以眼神疑惑的问她,怎么了?
她眼带埋怨的开口:“你呀,好好的屋子里不待着,偏要在外边淋雨,这下可好了,好不容易将息着的宝贝身体又被你淋出毛病来了。前天你一昏倒,王爷就派人进宫请了太医来。太医说你是旧疾刚好,又淋了雨,惹了风寒,开了些药吩咐了注意的事项就回宫了。哪知道你这丫头,吃了药本来没事了,可是晚上不知怎的却发起高烧,害得整个王府都被你闹腾得整夜不停歇。王爷连夜又将太医请回王府。鸿总管担心王爷的身子请他回屋,还被王爷说了一通。之后王爷就遣了我们这些个下人,自己留在这屋子里,说是由他照顾你便是。”
我怔了怔,慕容,煌?
他又想,做什么?我不解的皱了皱眉,暗自叹息。
“对了殇儿,为什么王爷没有安排你回自己的院落,反倒是把你安排到这偏僻的小阁楼里来了?”
我抬头再次打量四周,莫非……
“花姐姐,你去瞧瞧外面阁楼上的牌匾。”
花姐姐微皱着眉,眼中雪亮雪亮的朝我走来,“殇儿啊,这骥王府怎么会有‘曼珠沙华’啊?”
额!!!三条黑线从俺头顶滑落。
“这个,唔。这个……”开始打马虎眼。
不过很显然有人极度不愿意配合。唉,在这么严厉兼且妖艳闪亮的目光下,于是本人,很很很没有坚持操守的,防线自动溃堤。“恩,咳,那个。是慕容煌弄的,恩,基本上,唔,本人处于未知状态!”
‘嘭’,呜呜呜……没人性的花姐姐,什么地方不打,专打人家可怜的高智商头。
“你就蒙吧骗吧,你个坏丫头是什么德行,我还会不清楚?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告诉他什么了?”人家拒绝看晚娘脸了啦!
赶紧护住我这颗随时都可能被敲打成低能儿的宝贝头,嚷嚷着:“人家说啦说啦,呜呜呜。”
“那还快说!”
我撇撇嘴,讲道:“是小玥儿。”然后我就看见花姐姐的脸,瞬间惨白。忙拉着她安慰道:“姐姐别担心,小玥儿如今已不会再伤害我了。”她的脸色才又稍微好了一点点,唉,女人,你的名字叫善变!
“不对啊,殇儿,苦玥是何时被安插进傅庄的?你又如何会知晓?”有这么精明的头脑,难怪飘零楼日渐昌盛。
“很多年前的事啦。我都忘记了。”继续耍太极。
“哦?”她狐疑的看着我,汗!我的信誉度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哎呀,肚子好饿啊。花姐姐,不如,你去帮我弄点吃的?”笑得天花乱坠。
一根纤纤玉指戳了戳我的额头,“你呀,等着,我这就去把菜热热。早知道你醒来会喊饿了。”
待她以出门,我便冷声说道:“出来。”
一抹较为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我的床前,只见那挺拔但微显瘦弱的身形规矩的站立在那里,用着古板陈旧的声音讲道:“王妃,属下斗胆请王妃去看看王爷。”
若鸿,从来不会在我面前低声下气说话的王府总管。即便我知道他是慕容煌的属下,即便我知道他的这几个属下都不是一般人,即便我知道他们从来没把我放在过眼里。可是此刻,若鸿的出现以及他的这一番话却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几个人。
我收敛情绪,笑眼看着他:“夫君大人有何事需要让鸿总管来请本妃的?”
那身形微动了下,传来若鸿的声音:“王爷病发,但是不肯吃药,也不肯让太医检查。”音中,含着隐约的担忧。
“哦?夫君大人不肯吃药,鸿总管却来找本妃?”
“王爷自从王妃生病后便一直不眠不休,不注意身体。这两日来,王爷不假他人之手,处处照顾王妃。一直到王妃退烧,太医说没事了,今日会醒来。他才回了自己的房中。”
我一怔愣。
衣带渐宽终不悔吗?
见若鸿还想说什么,我抬抬手,“好了。你回去吧。我等下便来。”
吃过花姐姐备好的饭菜后。走出阁楼已经是下午了。天空依旧是灰黑灰黑的,没了雨滴。我住的房间时在阁楼的二楼中,一眼望去,竟是悠远绵长的梅林,密密麻麻。微闭眼,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好久,没有闻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
“殇儿。”花姐姐来到我的身旁。
睁开眼,侧首看着她,露出缓缓笑意。“花姐姐,叫上小玥儿吧。是该准备准备了。”
舒口长长的气,我转身下了阁楼。准备去晚秋居看看那个据说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某人。
这是我第一次到晚秋居来。以前在王府大多时候是被萤皇后请进了皇宫,跟慕容煌多数是我在府内时,他出去办事了。他在时,我又进了皇宫。
说实话,慕容煌这么个冷淡且才识过人的王爷,居然会把自己居住的别院取名为‘晚秋’,让我着实想不明白。照他的才识,应该不会取个这么有些俗气的名字才对呀。唉!想不通。
“王妃。”是若鸿那万年不变的古板声音。一旁还站着高大魁梧的若敌。
“唔,鸿总管手里端着的是王爷的药吗?”啧,看颜色可不是一般的苦吧?
“是的。王妃。不过王爷他……”
“交给我吧。”
若鸿正要把药交给我,却被一旁的若敌摁了摁肩膀。我轻轻地笑道:“放心,王爷还是本妃的夫君大人。敌侍卫若是不放心,尽可跟着本妃进去。”眼底,带着丝丝讽刺。
若敌一愣,随即俯礼,“属下不敢。王妃请。”他让出了道路。
我端着药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缓缓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我似乎闻到了些微的血腥味。借着窗外些微亮光,疑惑的朝床走去,床上没人。
怎么回事?
我正要转身出门去问若鸿、若敌,手却突然被一把抓住。我一怔,手中的药碗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响亮的声音。门外的两人估计是听到声音正准备冲进屋里,抓住我的那只手的主人却忽然出声:“都别进来。”清幽冷淡,是慕容煌!
感觉到身旁的人十分气虚,微犹豫后,我还是伸手握住了那只手。沉了沉说对外面的人喊道:“药碗洒了,再去端碗来。”门外瘦弱的身形离开。
我点上了灯,这才看清楚了屋内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遭。
慕容煌坐在轮椅上,脸色十分苍白,双眼带着血丝,面容十分的憔悴。床上有些凌乱,最刺目的是床边的那滩暗黑的血。看来我刚才确实没有闻错,这血,是慕容煌的?他到底是什么旧疾?这么严重?
“夫君大人就是这样‘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吗?自个儿身子不好就要好好吃药,好生调养。”我回望慕容煌,想从他冷淡的眼中看出些什么来。
“呵呵,弥儿是在担心为夫吗?”他轻咳了咳,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些许笑意。
“是呀。卑妾室担心若是夫君大人出了什么事。要怎么跟父皇和皇娘亲交代呢,还有晚妹妹和那未出世的孩子。”话音刚落,我似乎看见了他脸上的笑慢慢僵硬。
他冷眼看着我,讽刺的笑了笑,说道:“你就非得这么说不可吗?”
我挑挑眉,“哦?那夫君大人希望澜儿如何说?”
“是呀,是我错了。呵呵……”
我正要回话,门外响起若鸿的声音,“王妃,药端来了。”
我开门接过药,缓缓地放在了桌上,看也没看眼慕容煌,轻声说了句:“夫君大人还是把药喝了吧,身体最重要。若真是出了什么事,澜儿心里也不好过。澜儿还等着夫君大人和澜儿一起去赴皇娘亲的迎归宴呢。”
说完,我便出了房门。在回阁楼的途中,脑海里却不停的响起临走时慕容煌的那句‘一半实心,一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