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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重回王府 旧人的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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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踏进大门那刻,我就有股如芒刺在背的感觉。看着那些做作的装饰,哭得哀声遍野地丫鬟等,我只觉着讽刺。
慕容煌,你真好样的!
勾起笑,我缓步走向那白茫深处。待所有人都因为我的突然闯入而侧头望来时,我恍惚一笑:“夫君大人,妾身回来了。”
徐风忽忽的吹起,我四周的花草摇曳着,裙摆轻轻荡漾,就连双耳上戴着的那对墨紫色耳坠也绽放着异样光彩。
一时间,惊艳四起。灵堂成了众矢之的。原本静寂沉哀,此刻却热闹翻腾。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诧异,一双双惊骇的眼直直地望着我。
我漠视所有人,只盯着那抹玄黑身影。
只见那人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淡定的看着我,眼中有丝异样闪过。纤华的手一招,身后的若鸿便轻推着他的轮椅来到大厅前,停在了离我的几步之遥处。
那双依旧清幽的眸子凝视着我,但我明白,他看的其实是我身后的苦玥,因为那眼底,有抹冷意。
“哪里来的宵小鼠辈,这骥王府也是你等可以擅闯的?”说话的是立在慕容煌身后一步白首老人,纯长老。
我身后有人站了出来,施了礼,缓声道:“纯长老无需动怒,这位女子的确是骥王妃银骑郡主。”
四周再次一片喧哗。
谁能料到,儒雅寡言,素有俊秀奇才之称的镜大军师,居然会站在我一个区区小女子身后,更遑论是为其说话作证。
纯长老忽地睁大了眼,尔后又摸着长长的胡须厉声问道:“若她真是银骑郡主,又何以白纱遮面,害怕众人窥视?镜军师莫不是在府中待得太久了,平日里荒废了才情?”
镜痕还想再说些什么,我只手打断了他。笑说:“以前我从不知纯长老原来这般巧言如簧,今日得以一见,亦不费澜儿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赶着回来了。”说话间,我缓缓信步走向那个轮椅上坐着的男人。
半蹲下与他对视着,我轻笑:“夫君大人也不信澜儿吗?”
他终于开口了,却是满眼的讥笑。“哦?本王又没瞧见你的容貌,如何得知你是本王的爱妃?”
交结着白色方巾的双手忽地用力,“难道夫君大人以为,此刻我揭了面纱,露出面容来,这满堂的文武百官便会倾信于我吗?就算面容是一样的,难保不会有人又以为这面容也是假的。夫君大人是准备真要替澜儿殓葬吗?”
他忽地笑了,不言语。
我只感觉有一股冲撞的力量从左边向我奔来,是一股昙花的香味,是她!
苦玥立即感应到不对劲,闪身到我的左侧。我伸手将她撇开。
一道人影撞上了我,我满眼的讽刺瞟了眼轮椅上的他。
这才正眼看向撞上我的女子,带着满身昙花香味的女子,外表纯善却心如蛇蝎的女子。
白晚!
“晚妹妹好生注意着,可千万不要在这般庄严的地方失了礼仪呀。”
她惊地瞪大眼,紧紧的看着我。忽地跪在轮椅旁,轻扯着那椅上坐着的人的衫底。“王、王爷,你莫要听信这个疯女人的胡言乱语。她根本就不是姐姐,姐姐怎么还会好好地活着呢。您想想,那么大的水,就连偌大的鞭私府都被湮灭了,姐姐又怎么还会存活着呢。况且,就算还能活命,这女子身上就连一点伤痕也不见,岂不是在蒙您和大家吗?”
“哦,那依晚儿所言,这女子定是来招摇撞骗来了?”那苍白的手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椅把。
白晚点头如蒜。
我双眼露笑,笑不达底。轻抚上白晚的脸颊,细腻滑润,啧,真是可惜了这么一绝色的丽颜。
“晚妹妹可是忘记本妃曾在大婚那日说过的话了?”
我附首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了句,“当日还没行任何大礼,我都可以在你面前妄自称妃,你觉得,我是那么容易就被你算计的人吗?白晚,若是你安分守己,我也就罢了。可如今是你自己自找麻烦,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只见她忽的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瞪着我。那双美目早已布满恐惧与惊慌。
我仍旧轻轻地笑着,嘴角缓缓向上翘起。
无暇的手缓缓取下遮掩的白纱。目不转睛的看着慕容煌,那双眸中依然只有清幽,我的心不经发颤。
这个人,这个向来深谋远虑高高在上的皇子,什么时候起,我也将这么一个寡情的男子放在心上了呢?
四周响起惊艳之声,我知道,这张脸又起了它应有的作用了。只可惜,我却十分的想要毁了这张脸。
“怎么,夫君大人还是认为澜儿是假冒的吗?”
他始终敲打着的手终于停下了,“弥儿,当日鞭私府内为何会大水不断?”
我的笑瞳中闪过一丝冷意,终于,开始主题了吗?
“当日澜儿与晚妹妹、苦玥一同奉旨前往鞭私府察看白族族长白烺,谁知正当我与苦玥深陷牢中之时,从外飘进一阵毒烟,幸而苦玥早一步识破趁乱中携着我从地窖中逃脱,这才免于一死。”
“哦?”白晚缓缓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这倒是怪事了,多少人都知道,那鞭私府中全是关押重级要犯的地方,又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什么地窖来?莫不是你在捏造事实?”
呵呵,好一个捏造事实,她是料定了当日鞭私府中的所有人都已经身亡死无对证才这般大言炎炎吧。白晚,这一局,你输了!
“呵呵,好妹妹,这你可就错了。”我缓缓走至苦玥和姐姐身前。
朗声道:“若不是当日我命大遇见一位鞭私府中当日值班的监长,侥幸救了我等一命,今日各位怕是当真要为我入葬了。”
话刚毕,便感觉到白晚那阴狠的眼神。我越发笑得轻慢。“妹妹你当日才刚出牢门便有人暗放毒烟想加害于我,幸而外面巡逻的一位监长发现及时,把牢门打开,我等慌乱中发现了地窖,从地窖之中逃脱。这才拣回了一条小命。”
“放肆,鞭私府内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全部被大水湮灭,何来的什么监长之说!?你这女子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这般严厉雄厚的声音,真是出自这花甲老人吗?
“纯长老,请听下官说几句。”是我身旁的镜痕。
纯长老摸摸长白的胡须,莫名笑道:“本长老以前一直以为,以镜军师的为人,定当不会有任何虚假之词。可如今看来,是老身年纪大了,心性也软了。”
镜痕也不生气,俊秀的脸依旧儒雅非凡。向前一躬身,道:“下官谢长老的厚爱。可此事在下官看来,也许也有些许回援的余地。相信长老与众同僚也曾听过银骑郡主当年一琴一萧闻风于御京内外的事吧?”
一位中年男子站出来,“此事确是听闻过。”
另有人应和,“不错。当年银骑郡主以一琴一萧赢得御京内外所有坊间能人,此事下官曾亲眼目睹。”
更多的人附和:“不错不错,当年那场比试,整整花了三天三夜。一直到御京内外已无一人敢再向银骑郡主请教而终告结束。”
“微臣当年也曾有幸亲耳听闻,那当真是一场绝妙的比试。”
“下官的小女正是因为那年亲耳听闻过银骑郡主的绝妙琴萧后就痛下狠心要勤学琴箫。”
我忽然嬉笑:“莫不是要我为大家现场抚上一曲?”
“臣,愿以萧为王妃合音。”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么一手,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镜痕?
“苦玥,去取我的琴来。”
“是。”
趁苦玥去拿琴的当口,我决定给所有人都来个反击,“既然大家都有怀疑,那么,我也索性同大家一起来打个小赌。若是我的琴音正是当年银骑郡主的琴音,那么,就请各位不计较任何随我见个人,如何?”
“若是姑娘的琴音正是银骑郡主的,那么本长老愿赌服输。”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老小子,还这么精灵。
“小姐,奴婢取来琴了。”
镜痕为我搬来了小琴桌,花姐姐为我搬来了凳子,还顺带点燃了一盘琴香。
我坐在凳上,抬眼对他们笑了笑,“纯宵可还记得当年那首曲子?”想必会提出来,应该早就耳熟能详了吧。
“是那曲王妃当年用弘琴弹奏的《快雪时晴》吗?臣记得。”镜痕手握长萧,笑颜淡淡。
我不再言语,当下抚起琴来。
那首,我曾在傅庄的梅林亭中看落梅满地时一时兴起的《快雪时晴》。没想到N年之后,竟又因某些原由而成了御京佳话。忽地想起在傅庄时常与卿卿逗趣的情景来,心境顿时轻松不少,随抚出《快雪时晴》。
当年为贪玩由心性,几年前为了一位丽色红颜,如今,却为了证明!
弹毕,我缓缓抬眼,只见白晚那稍早还红云满面的脸,此刻却阴晴难定。真道是,女人变脸比变天还快。
单一响亮的掌声出自纯长老,看得出,他的脸上有着欣喜。瞬间,四周响遍掌声。我知道,这一局,我已赢了大半。可是,我不想让慕容煌得偿所愿。他可以为了除掉白晚与她身后的势力而利用甚至牺牲掉我,那么,我又为何要让他如愿呢?!
咬咬牙,我暗下决心!你想一箭四雕,我偏要你空手而回!
“下官那年有幸曾亲耳听闻银骑郡主绝妙的琴音,一位此生再无重拾之日,岂料今日亦是如此有幸,银骑郡主的琴音仍不减当年之气魄,琴韵荡然,风采依旧,是在令下官寡目啊!”四周开始有窃窃私语了。
我扯出笑颜,问向纯长老:“不知纯长老可听真切了?”
谁知纯长老正要答话时,却被一只苍白细手挡住,只见那人不减丝毫的厉色:“既然是本王的爱妃,就该知道本王平日里私下都唤你什么吧?”
我忽地一愣,没想到,确实没想到。他既然将这种事拿到这大堂之上来讲。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若是澜儿没记错,应是弥儿二字吧。”我瞧见她了然的神色,不知为何,心更冷了些。
慕容煌,你真不愧是个天生的演绎家!
“哈哈………”他突然敞声大笑,笑声响遍整个王府,众人停下议论纷纷朝他望去。笑声渐断,他方才定睛看着我。眼中,闪着款款深情,就所有人眼中,他当真不愧为痴情王爷!
可在我眼里,这无非又是一种伤害。若不是早已猜测到他的计谋,恐怕连我也会被他的‘真情流露’所感动吧!可惜,我还是我,那个骨子里本就透着冷硬,那个早已对爱情死心,那个从不用心去相信任何人的迷离魂魄!
“弥儿怎么一去鞭私府后就成了作古之人了?到底发生了何事?”听听,多温柔、多痴情。
我走至他跟前慢慢蹲下。“澜儿差点就见不着夫君大人了。幸好澜儿命大,被一只老鼠给救了。”
“老鼠?”
“老鼠?!!”
…………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看你还装腔作势。“澜儿方才不是说了么,有一位鞭私府的监长恰巧救了我们。”
“小姐方才说了,若是她证明得了银骑郡主的身份,那么就要请诸位大人见一个人。”苦玥站出来,毫不客气的对纯长老冷声道。
“本官也还记得,这是纯长老亲口允了的。”这是履国的另一位长老,韩长老。听说此人向来严肃待人,是个两袖清风的清官。
纯长老摸摸白须,笑道:“那就请郡主将此人请出来吧。”
我朝镜痕轻点头,他快速的朝大门走去。不一会,便领了个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
“这,他不是鞭私府的监长李监长吗?怎么,怎么还活着?”
那李监长身形不动如山,向在场所有官员行礼。
我抿着笑,站起身朝李监长走去,眼神带着轻蔑。“他当然还活着,当日恰好是李监长值守白族长的牢房。他十分好酒,嗜酒如命。那日恰好有人事先摆放了一坛上好的酒在他值班房的桌上,他一时经不住诱惑喝了那坛酒。谁知那酒中早被放了迷药,他不疑有他将整坛子的酒都喝光了,所以昏睡在了值班房。当日我带着苦玥与晚妹妹一同前往鞭私府时,他早已昏睡了过去。那日出来迎接我的人,自称是蓝典狱长,可我曾听夫君大人提起过,蓝典狱长曾为先皇重用,那么他老人家的岁数应是不小了。可当日迎接我的人却是一位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试想,若是照夫君大人所说,那么,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位男子又是谁呢?”
“什么!有人胆敢冒充朝廷重臣!”我长长的一段话,令在场所有的官员们竖起了汗毛,冒充朝廷重臣,这个罪,可实在不轻啊。
四下又开始窃窃私语。
我继续讲道:“韩长老莫慌,且听澜儿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再来追究也不迟。”
他稍做肃立,四周又立刻静了下来。“是老臣杂乱了,王妃请继续。”
“彼时澜儿心中自然多了份谨慎,可最终依旧被歹人先发制人。当我与婢女苦玥在牢房中与白族长交谈时,牢房的们不知何时被紧紧关住,不消片刻便有毒烟吹进。我以为那日就是我命丧鞭私府之时,却有一位身材高大魁梧的监长突然冲进了牢房,救下了我与婢女苦玥。这位李监长,便是那日救我之人。”
“咦,方才王妃不是说,李监长喝下了整坛被放了迷药的酒已经昏睡在值班房了吗?若是已经昏睡,又怎么会出现在牢房外,恰好救了王妃?”我正眼朝发问的那个官员望去,瞥清他身前的官袍,原来是提刑官长,难怪会如此好问了。
我轻笑,没有立即回他的话,只继续说:“许是澜儿命不该绝,那日李监长昏睡当中,正好由于毒烟到处扩散,四下的老鼠虫子皆窜出逃命。正巧有一只老鼠就那么不偏不倚的,压在了李监长腹上,那一跳便使或许是压在了李监长腹上的某个穴位,李监长顿时呕吐,将喝下的酒吐出不少,人也开始清醒。却发现牢房有异常,发现了我们三人,所幸他是个负责任的监长,顿时打开牢房冲进来救了我们几人。”
“原来如此,道是上天救了王妃一命。”
“若非那老鼠那么一跳,王妃岂不是就命丧鞭私府了!”
………
“提刑官长,您说这是否能用常理去推算得清呢?”
方才还问题多多的提刑官长此刻只好讪讪的笑笑了。
我再次蹲在慕容煌的椅旁,直视着他。“夫君大人是不高兴吗?”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的颤动。是快要成功的喜悦吗?可惜,我要让你失望了。
他忽然伸手抚着我的脸颊,呢喃着:“原来我的弥儿这般聪慧,不枉我……”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是我却能明白。
倏地,我起身回立在刚才的位置上。扬声道:“各位大人也许还想问,为何晚妹妹与我一同前往,却会毫发无伤的回到王府中。冒充蓝典狱长、放毒烟、水湮鞭私府的人,又是谁。”
纯长老上前一步,“莫非,王妃知道?”
所有官员皆看向我。
我轻笑着摇头,四周又倒抽气声。
我再次望向轮椅上的那个人摇头,笑中带着些许轻佻,眼中,含着讽刺。
“皇上、皇后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