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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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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孛原本以为李清蕴是在怪自己没关心她,在闹小脾气,本来准备再哄哄的。
如今看到李清蕴撑着病体从床上坐起来,才知道她是动真格了。
公主这是宁愿去别的地方睡,也不愿和自己一起,今天怕是哄不好了。
夏侯孛生怕公主真的出门去别的地方睡,被别人看到了,落人口舌,只好将公主重新按回床上。
“既然公主有病在身,也就不必起来了,在下去偏殿睡就是了。”
等为她重新将被子盖好后,夏侯孛拱手作揖,说:
“公主好生休息,在下不打扰了,告退。”
李清蕴将头偏向一边,没有说话。
看她没有丝毫挽留的意思,夏侯孛只好转身,抬脚往偏殿走去。
春华和秋实还守在门外,看到夏侯孛走出来还有些惊讶,但这毕竟是公主和驸马两人之间的事,她们也不好多嘴说什么。
李清蕴看春华秋实还守在门外,又叫两人早些回房休息。
夏侯孛出门后,房间只剩李清蕴一个人,显得有些清冷。
她看着放在床边的那盆墨兰,这次夏侯孛绝口没提送给她做礼物的事,说明这本来不是给她准备的。
上一世自己把衣服给夏侯孛的时候,他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和尴尬,她还以为他表现出来的是惊喜。
夏侯孛随手从旁边将墨兰拿起来送给她的时候,自己还十分感动。
如今看来,不过是看自己为他缝制了衣服,他却什么都没准备,不好意思罢了。
而床边的墨兰,估计是管家打听过她的喜好,特意放的。
只怪自己当时太相信他,导致他所有的行为,不管好的坏的,都被自己在心里自动美化了。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他的表现确实有很多漏洞,只是当时的自己不愿意去思考去相信。
夜深了,李清蕴却睡不着,她要好好捋捋这两世的时间线。
第一世,父皇还在位时,永元十四年,十五岁的她乔装打扮,在一个诗会上看到风流倜傥的曹守承,春心萌动。
曹守承也对她一见倾心,开始猛烈的追求,后来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她更是坚持曹守承便是她的良人,请求父皇赐婚。
一开始母亲是不同意的,最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还是同意了。
在知道她是公主后,曹守承更加殷勤,婚后两人更是羡煞旁人。
只可惜好景不长。
一年后父亲去世,皇弟登基。
此时皇帝年幼,藩王权势越来越大,一年后,藩王叛乱,围住长安城,皇弟被奸人所害,愤而自缢。
自己失去长公主的身份后,曹守承终于暴露本性,在外风流成性,还娶回十几房妾室。
为此,自己积郁成疾,最终被姬妾设计毒害而死。
死后果然如道士所言,不能入轮回。
她重生了,重生回到她和曹守承的新婚之夜,这次她没有重蹈覆辙。
曹守承风流成性,她买通大夫,以身体不好为由,一直未曾与他圆房。
父亲死后,她不想再次看到弟弟被奸人所害,便主动请旨回长安守孝。
前往长安途中遇到夏侯孛,两人一起经历无数艰难险阻,夏侯孛还对她“情根深种”。
只不过这一切放到现在看来,也许只是夏侯孛的计划而已。
此时李清蕴尚且还是闺阁妇人,两人以好友相处,并未将关系说破。
辅佐弟弟之时,李清蕴在朝堂之上结识了晁嵯。
当时的晁嵯任卫尉寺少卿,不过二十来岁,却颇有远见。
藩王权势太大,李清蕴害怕重蹈上一世覆辙,一直不得其法。
直到晁嵯提出削藩制。李清蕴读完他的《削藩策》后,深受启发,当即去拜访了晁嵯,两人思想一致,结为知己。
李清蕴主张削藩,可皇弟李彻却主张无为而治,两人意见不合。
她在长安尽心辅佐皇弟,曹守承却忍不住,在平阳花天酒地,还娶了几房侍妾,身体越来越差。
李清蕴也懒得管,任由他自生自灭。
建元二年春,曹守承暴毙而死,十八岁的李清蕴当了寡妇。
虽说是寡妇,可她长公主的身份还是让很多人趋之若鹜,每天来公主府求亲的人很多。
曹守承死后,夏侯孛对她的爱意表现的愈发明显,几乎每天都去公主府找她。
遇到难题也为她出谋划策,让李清蕴很有安全感。
二人日日相见,她已经习惯了有夏侯孛的生活。
建元二年秋,夏侯孛请旨赐婚,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她也以为夏侯孛会是自己的良人。
可没想到,夏侯孛暗地里利用春华,挑拨她和皇弟的关系,还设计让皇弟罢免晁嵯,最终让她对皇弟失望至极。
夏侯孛还在暗中谋划,将晁嵯招为幕僚,最终起兵造反,杀了她的皇弟,夺了李氏江山。
最后还不肯放过她,三尺白绫,将她赐死。
如今重新回到和夏侯孛的新婚之夜,她一定不能被夏侯孛虚假的面具所蒙骗,她一定要亲手撕开他的伪装。
可笑自己两世皆为爱情所累,既然上天给了她再次重活的机会,那她一定不要再纠结于所谓的良人。
这一世,她要好好辅佐皇弟,好好守卫李氏江山,唯有拥有权势才能让她安心。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子,梅花的影子星星点点的洒在小塌上,李清蕴突然想出去转转。
身体已经恢复一些,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换下大红喜袍,随意披上一袭白色拖地烟笼百花裙,外罩一件
品月段绣飞碟氅衣,又怕自己病情加重,便多披了件狐裘。
坐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现在的自己和上一世将死之时很不一样。
上一世的自己,透露出一种老态,眼里如同一滩死水,没有丝毫生的希望。
如今却是一张青涩可爱的脸,秀眉弯弯,眼眸如潮水流转,灵动极了。
取下头上多余的头饰,只用一根银簪挽住乌黑的秀发,盘成一个堕马髻。
悄悄将门打开一个小缝,一股凉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室内有个燎炉,整个温度相对较高,外面则冷多了,不过她穿的多,一时半会儿也冻不着。
汝英侯府她很熟悉,他们的卧房靠西边,而款待宾客的是前厅,在东边。
西边属于内宅,一般宾客没有主人家的允许不会轻易过来。
此时府里的小厮丫鬟们都在前厅服侍客人,后院几乎没什么人。
她提着幽暗的绢灯在前面引路,这段路她前世每天来来去去不知道走过多少趟。
院中有一砚方溏,方溏不远出是马厩,靠近马厩那边有一个小亭子,上一世她最喜欢那个小亭子。
坐在小亭子里,可以清楚的看到池塘里的动静,夏天的荷花,冬天的芦苇,还有成群结队的鲤鱼。
李清蕴缓缓走过去,抬脚走上台阶,靠着亭柱坐下了。
以前夏天的时候,这里可是避暑宝地,微风从池塘掠过,带着淡淡的荷花香。
还有皇弟派人送来的蒲桃和西瓜,数量极少,不能经常吃到。
这都是胡人种植的水果,味道酸甜爽口,甚是美味,用冰镇上一两个时辰,好吃极了,入口冰凉,尤为解暑。
哪怕后来做了皇后,可以经常吃到,却再也找不到那种闲适自在的感觉了。
冬天的时候,水面会结上一层薄薄的冰,如遇晴日,日光洒在冰面上,会折射出好看的光线,像闪闪发光的碎银。
下雪的时候,她便会让下人们将燎炉搬过来放到亭子中间,这样欣赏雪景就暖和多了。
美好的场景太多,她却越想越难受。
李清蕴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将目光转回池塘,月光均匀地撒在水面,水面上波光粼粼。
没有星星的衬托,月亮显得清冷而孤寂。
旁边的树丛中突然传出一声响动,李清蕴立刻转头,面色瞬间凝重,低声喊道:
“谁在那儿,出来。”
半晌,树丛中钻出一个人,提着一个木桶,一出来就立马朝她跪下。
“公主恕罪。”
声音有些熟悉,李清蕴定睛一看,正是刚刚见过的卫溱,便问道: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禀告公主,在下正在洗马厩,刚好来池塘打点水,没想到看到公主正在赏景,不敢打扰。”
卫溱还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起来,李清蕴看他不像在说谎,便说道:
“今天的事,知道怎么做吧。”
听到李清蕴说这句话,卫溱急忙拱手说道:
“公主放心,奴来池塘边打水,什么也没看见。”
还算是个聪明人,李清蕴当下也不为难他了。
“起来吧。”
卫溱这才站起来,低头拱手作揖道:
“多谢公主,只是公主如今身体抱恙,夜深天寒,还望公主早些回房休息,保重身体要紧。”
卫溱低着头,李清蕴看不到他说话的表情,她不知道卫溱说这句话的目的,也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退下吧。”
朝卫溱摆摆手,她不敢再多问,在不了解情况下只会多说多错。
“在下告退。”
说完,卫溱去池塘另一边打了桶水就往马厩那边走去。
看着卫溱远去的背影,李清蕴只觉得他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
前两世自己和卫溱基本上没有任何联系,如今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她不知道有些事情会不会因此改变。
而卫溱对她的态度她也完全看不透。
“咳咳”,一阵寒风吹来,她有些受不了的咳嗽起来。
看来身体还是不行,再坐下去估计受不了,李清蕴站起身往房间走去。
李清蕴离开后,卫溱悄悄从旁边走出来,看着李清蕴离开的地方,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