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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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哥哥在，”顾渊用指腹在迟瑜那有些苍白的脸上抹了一下，将那道泥黄色的印子轻轻擦掉，“感觉能动就眨眨眼。”
水洗过的天空一点杂质也没有，压根挡不住那耀眼炽烈的日光。顾渊低着头、将整张脸都埋在了阴影里，眼睛却比那片郁色还要黑沉。
闻言，迟瑜朝他眨了一下眼，示意自己没事。
顾渊这才放下了心头大石，连同浑身上下绷得几近僵硬的肌肉也跟着松懈下来。
他伸手摸索了一下迟瑜那明显突起的肩胛骨、再顺着凹陷着的脊骨线往下按……
半晌，他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喉咙涩得险些发不出声音：“幸好没伤到骨头。”
迟瑜的迷彩服后背处沾满了泥巴，但顾渊像是看不见似的，一点也不嫌脏——
他托着对方的后颈和膝弯处，动作极轻地将人抱到干净的空地上、再重新检查一遍。
顾渊伸手帮迟瑜解开了前两颗领扣、让他的呼吸更顺畅一点，沉默片刻后冷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事，”迟瑜拧着眉靠在男人曲起的一条腿上，领口散开、露出了轮廓深邃的锁骨，“就是……大概是因为大病初愈？体力不支，一时脱力而已。”
闻言，顾渊的声音又冷了一分，似乎是在生气：“知道自己身体的还没恢复就该早点告诉我，逞什么强？”
“也还——”在男人压迫性极强的视线下，迟瑜的声音越来越低、底气全无，“还、好吧……”
顾渊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如雕刻般又冷又硬；周身的气压降得极低，可手上动作的力道却又不自知地一松再松。
这一言不发的冷状态像极了从前发现迟瑜打架受伤后的模样。
“哥哥？我错了，”迟瑜眨眨眼，一如既往地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错了再说，“别担心了，不严重的。”
挽起的袖子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肘处，露出的一截颜色却淡得没有任何说服力。
见对方不理他，迟瑜又伸出两根瘦削的手指揪了揪对方的衣服下摆，一脸讪讪的样子：“真没事。”
顾渊还是没说话，修长有力的手指一寸寸地滑过那因为泥水浸泡过后而紧贴在身上的迷彩服——
方才一心只想着要检查迟瑜的脊椎有没有摔伤、没顾得上察看其他，因而这会儿还需要再进一步确认这人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外伤。
他的神情专注而严肃、手下的动作细致极了，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他在做什么严谨的科学研究项目。
半途，冷湿布料上的指尖微顿，顾渊的眉心不禁蹙了起来。他搓了搓手指，指腹间那片温热黏腻的触感异常不对劲。
紧接着，顾渊黑着脸翻开迟瑜一直搁在小腹上的左手小臂——
赫然瞧见一条约摸5、6厘米长的伤口从近心端向下延伸、在那腕部的止血贴边缘处戛然而止，看着像是被铁网上的倒刺划拉开来的一道口子。
这伤口虽然不深，但由于表皮血管被尖细的倒刺所割裂，那鲜血就如同泉水般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涌了出来，不仅染红了手臂，更在小腹的布料上留下了一摊血迹。
大概是因为一直捂在肚子上，上面倒是没沾上一丁点儿泥水、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一片蜿蜒扭曲的血红色——甚至还在那瓷白的肌肤上洇出了细密的纹路。
那血色一路往下淌，将那附在末端的止血贴泡得皱巴巴的，在那白得瘆人的肤色衬托下就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顾渊将那受伤了的小臂抬高、尽量减少出血量，脸色却似乎变得更沉了，一开口就是森森的寒气：“长本事了？还藏着掖着不想让我看见？”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他冷哼一声，又从利齿的缝隙间挤出几个字，“不、严、重？”
看到伤口的那一刻，顾渊的脸就霎时结出了一层薄冰，每说一个字，这层霜似乎又会再冻上几分。待那咄咄逼人的话说完后，锋利的眉梢早已挂满了冰封的霜雪。
迟瑜有些心虚地缩缩脖子，原本直视着对方的视线不住地往下闪躲、落在了男人凸起的喉结上，更不敢再出声辩解。
他看着顾渊绷着脸，一声不吭地解开外套领扣、再迅速拉下拉链，将穿在里头的贴身背心露了出来。
顾渊扯着背心领子，五指发力，指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嘶啦——”一声，那背心肩带犹如纸糊般直接崩断，浅薄的黑色布料被顾渊一把从身上拽了下了。
没了衣服的阻挡，那肌理分明的腰线直接暴露在了空气当中，性感又霸道的身材让迟瑜有些失神。
“哪儿还有伤？”顾渊单手将背心折成比伤口稍大的形状、覆在上面用力摁住后又狠声威胁道，“给你个机会自己说出来。”
“要是待会让我找出来——就不会是现在这种处理方式了。”
那背心，在早训过后顾渊就换过一遍，因而现在还很干爽洁净。在没有其他代替物的情况下拿来做应急处理还是比较有用的。
“膝盖也有些疼……”迟瑜被那凶狠的语气震得喉咙发紧、气都虚了。
闻言，顾渊迅速低头察看，发现对方右膝处的迷彩裤被划破，连带着在里面的皮肤上也刻下了浅浅的一道。但并不严重、血已经止住了。
顾渊将头转回来，眼神很深地摄住迟瑜，又确认了一遍：“没了？”
——顾渊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他家男朋友非常不乖，要是身上有什么伤没被他发现，对方估计会隐瞒到最后、压根不想让他知道。
迟瑜只觉得自己被对方那锋锐的眼神看得无所遁形，喉咙忍不住咽了咽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仿佛变成了透明人的席庚有些尴尬地立在一旁当背景板，并被迫听完了这两人对话的全过程。
期间，他曾无数次地想要开口询问迟瑜的情况，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
——这两人的气场过于契合，旁若无人得以至于他根本插不上话，席庚暗道，要不……他还是继续乖乖地当个透明的电灯泡吧？
闻声赶来的E9解救了僵硬在原地的席庚。他了解过情况后，就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卷止血绷带、绑在了压在伤口处的黑色布料上。
“只有皮外伤，能处理好的，你就放心吧。”他边宽慰着杵在一旁的席庚，又边用余光觑了觑顾渊那紧抿的唇部线条。
E9低着头将绷带扎实，心里却惊叹道，他从来都没看见过老大竟然也会有脸色这么可怕的时候。
在他的记忆里，顾渊即便是在凶他们，也顶多是骂人和揍人、再不济就是往死里训他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阴沉着脸一语不发。
“老九，让老四帮忙带着一排和六排的学生训练，”片刻，缄默不言的顾渊终于开口命令道，“你跟我去医务室给他处理伤口。”
“是。”E9心头一凛，朗声应到。
顾渊避着迟瑜的伤口，又绕过男人摔到的背部，小心谨慎地将人抱了起来。
迟瑜后背上挂满的泥浆糊了两人一身，在顾渊裸-露着的腰腹处晕染出了一个斑驳的调色盘、显得狼狈极了，可他却像是没感觉似的，急匆匆地就朝医务室的方向跑。
迟瑜摔完了之后脑袋还有点昏，虽然顾渊的怀抱很稳，但他还是靠在对方的胸膛上缓了缓。
有力的心脏跳动声隔着那结实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敲在了迟瑜心尖，依旧沉稳得让人安心，却也比平常快了许多——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
迟瑜在对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中闭着眼想了一会，最后直觉告诉他，顾渊是后者。
于是他试探着开口、企图争取到一个“死缓”的机会：“我……其实也没想着要隐瞒，就是摔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气在头上的顾渊压了压嘴角，心道我信你个鬼，脚下却一步未停地直冲医务室。
“哥？哥哥？”感受着那一降再降的空气温度，迟瑜斟酌着再接再厉，“别生气了好不好？”
顾渊的呼吸一窒，终于低下头、不冷不热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欠收拾。”
“……”
在这意味不明的三个字中，迟瑜彻底地噤了声。
但实际上，顾渊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冷酷。
顾渊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不得，骂不得，更打不得，他心疼这人都来不及，还能怎么办呢？就算再不听话，也只好宠着惯着了。
可当想起看见迟瑜跌落时的心脏骤停感，顾渊又默默地将人抱得更紧了，幸好、幸好迟瑜没事，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顾渊一脚踹开医务室的门，疾步走到病床旁边轻轻地将人放了上去。
E9紧跟在他身后，动作迅速而熟练地从药架上取来了双氧水、消炎片等，接着就给迟瑜解开了绑在手上的止血绷带。
血已经凝固了、没有再往外渗，徒留一团血污蒙在上面，模糊了原本的肤色。
站在一旁看着E9给迟瑜清理伤口的顾渊眸光沉沉地落在了那手臂上，五指成拳、手背上的青筋瞬间暴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悉数隐没下去。
“会有些疼，忍着点，”E9捏着消毒棉球的手在那细瘦的腕部处顿住了，他抬头看了迟瑜一眼，说，“大嫂，这止血贴沾了水粘性就不好了，我给你换一张吧？”
说着，他就用棉球很轻地碰了一下那止血贴的边缘。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让迟瑜根本没闪躲的时间，更来不及出声去制止。
于是，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浸了血的止血贴在E9的动作下，直接从上面脱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