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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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猛的阳光掺和着沙场的肃杀，斜斜地映在了顾渊身后，那界线模糊的光影清晰地勾勒出了那教官服下一直紧绷着的肌肉轮廓。
一连着两趟下来，顾渊就跟在平地上跑了两百米似的、面不改色，甚至连汗都没有出。
但手背上那原本蛰伏着的青筋却又暴鼓起了一个明显弧度，显示出这两百米障碍也确实并不简单。
“这项训练内容的难度系数比较高，”由于剧烈运动，他的胸腔大幅度地起伏着，声音还带着点哑，“因而本次训练将两两成组、相互照应，先熟悉一下赛道上的障碍物。”
顾渊顿了顿，调整一下呼吸频率才继续说道：“另外，两百米障碍赛将会作为个人比赛项目加入到军训汇演前的军事技能比赛当中，请有意向参加的同学好好做准备。”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面如土色的小崽子们陡然一激灵、士气大作，所有人的眼睛都“蹭”地一下亮了起来——
军事技能比赛所得的分数将会计入最终的军事汇演评比当中，获胜的方阵将会被授予“最强军团”的称号。
胜负欲极高，且暗自跟二、四排宣战的一排同学们自然也不可能放过这种加分的机会。
但俗话说得好：“看着容易做着难。”
此刻，这句话成为了一排全体同学的内心真实写照——顾渊甚至能清楚地看见每个人的脸上都明晃晃地刻着一个大写的“惨”字。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将整个训练场冲刷得泥泞不堪、湿滑不已，给学生们翻越障碍又增添了一层难度。
空气中满载着的浓郁水分像是全挂在了他们身上一般、连步伐都变得沉重起来。
顾渊抱着手立在一旁的空地上，皱着眉头审视了这群小萝卜头们的过关姿势半晌。
紧接着，他重重地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按了按那突跳的太阳穴。
——那些姿势实在是过于清新脱俗，千奇百怪的、犹如百花盛开一般在沙地里争奇斗艳：
有卡在深坑里时不时冒个头、却死活跳不出来的；还有在独木桥上如大鹏展翅般企图一飞冲天、转眼间却五体投地的；更有上半身挂高墙上、双脚像青蛙蹬腿一样想踩着空气蹦过去的……
见状，站在起点处排队等着上场的小赵同学笑得前合后仰：“哈哈哈哈卧槽，对不起，但其实我是真的不想笑哈哈哈哈……”
“可这场面，特么的、真的……”他笑得不行，捂着肚子险些喘不过气来，“真的好像真人版的超级马里奥啊哈哈哈哈……”
在赵烨磊那夸张又魔性的笑声反衬作用下，立一旁的迟瑜眉眼沉静、显得有些异常。
——望着那些高低不一的关卡，他一直都在心里头琢磨着待会要怎么只用右手来完成所有的攀爬项目。
席庚瞄了瞄迟瑜那难得严肃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行么？病才刚好，还有力气吗？”
“……你是不是在瞧不起你的搭档？”迟瑜将视线从远处收回，冷冷地瞥了他一刀子，“找抽？我是那种会说不行的人？”
“哦，也不知道是谁连个铁锅都拿不起来。”席庚调侃道。
迟瑜：“……”
操，这事儿能翻篇了吗？
说话间，很快就轮到了两人上场。
赵烨磊迎着刺眼的阳光，眯眼眺望着那两人一前一后地直奔向前、动作流畅得完全没有一丝停顿。
他盯着迟瑜那清瘦却矫健的背影看了一会，又摸了摸下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的翻-墙姿势看起来非常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正打算攀上高墙的迟瑜其实并不像其他人看到的那般专注。
他凝着那堵两米高的木板墙，思绪不受控制似的晃了一下，倏然又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还有个爱翻-墙的毛病。
读高中时，迟瑜就不是个爱守规矩的学生，每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就总想着翘课溜出去玩。
他甚至还记得那时候的顾渊助纣为虐、亲自教他怎么样才能快而悄无声息地绕过所有监控翻出去。
两人交往后，灰白的澜中校墙逐渐地就转变成了顾渊家的那堵青黑色的院落围墙——
从前的迟瑜很喜欢给顾渊制造惊喜，特爱偷偷地溜到对方家里却不告诉他。可每一次，顾渊都像是有提前预知能力似的，立在那里“守墙逮鱼”。
而后那个身姿颀长的少年就会张开双臂、仰起头笑着看他说：“跳，哥哥接着你。”
再后来，当他又一次攀上那堵青砖墙时，却再也看不到站在墙边接他的少年，更等不到来给他开门的那个人。
这段青涩的回忆在脑海里不过是一闪而过，很快，迟瑜就回过了神来。他很轻地侧了一下头，将所有念头都甩在了脑后。
紧接着，一个助跑、左脚直接在高墙的中下部一蹬，右手攀住墙顶借力、使劲一拉，就直接将自己拽了上去，翻-墙的姿势熟练极了。
——跟某教官方才示范时的动作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越过高墙之后就是铁网。
迟瑜站在那里，极轻地转动了一下右肩——因为一直都用着同一只手使劲，过度使用的酸痛感从神经末梢出蔓延开来，从肩膀到手臂再到指尖、都酸痛不已。
就这么个停顿的功夫，跟在身后的席庚也赶了上来，于是迟瑜就没再停留，而是与对方一同攀爬铁网。
大概是脚底沾了些许淤泥，导致鞋底变得有些湿滑。席庚一时不察、脚下踏空，整个人直接往下滑。
就在这紧要的关头，攀在他身侧的迟瑜用余光捕捉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了一把：“小心！”
人是拉上来了，但情急之下，迟瑜却没考虑到自己的左手压根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他的手腕一麻、手指直接脱力，然后头朝下地、狠狠地栽了下去。
惊魂未定的席庚才刚刚在对方的拉扯下拽住了铁网，正想转头对迟瑜道谢，却没想到身旁的人却已经失去了踪影。
只觉得身体陡然一冷，脑袋像是被冻僵了一般，只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迟瑜摔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他瞳孔紧缩、不由得失声喊道：“迟瑜！”
站在远处的赵烨磊原本正啧啧地惊叹着这两人跟其他同学完全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却冷不丁地目睹了迟瑜从铁网上掉下去的全过程。
可还没等他惊叫出声，一直站在他身侧的顾渊就如出膛的子弹一般、直接弹射而出，那速度甚至比方才给他们做示范时还要快上许多。
从迟瑜站在起跑线开始，顾渊的眼神就一直停留在对方的身上没离开过。
就在两人脱手的瞬间，他的反射弧像是直接弹起一般，身体反应速度比大脑还要快，想都没想就直接迈步向前、朝着迟瑜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顾渊从来都没像现在这般害怕过，即使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子弹险些划过要害，他也能保持镇定、从容不迫。
可如今，他眼睛里的色彩像是瞬间褪去了一般，整个世界恍若变成一片花白，脑海里只剩下“千万不能有事”这句话，那紧攥着的拳头甚至用力到颤抖起来。
“迟瑜！”席庚在看见迟瑜掉下去后就迅速地从铁网上跳了下来，着急忙慌地问道，“你怎么样了？摔倒哪了？”
可倒地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吓得他脸色霎时变得煞白煞白的。
只见迟瑜神情痛苦地躺在了地上，帽子从头上滑落后浸泡在了一摊泥水里。
身后、头发、脸上都沾着浑黄的泥印子，那好看的眉毛扭在一起、双眼紧紧地闭着。
就在席庚蹲下来、正想下手去检查的时候，一阵狂风凶猛地呼啸而来、却在他面前陡然停下。
“让开，”顾渊的声音极冷极沉，可双眼睛里含着的焦灼却比那阳光还要晃眼，“别碰他！”
“迟瑜！迟瑜！”顾渊蹲下，轻轻地拍了拍男人的脸。
基于常年受伤的经验，这会儿顾渊也不敢随便乱动他，只能先唤醒对方的神智：“是我，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别吓哥……”
迟瑜是从铁网的中部摔落的，距离地面足足有一米多高。
大抵是触发了大脑深处的保护机能——就在脱手的那一瞬间，他潜意识地就先护住了脑袋，身体在空中一转、让背部先着的地。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摔得不轻。
现在的迟瑜只觉得身体宛若散架了一样、浑身都疼；耳鼓像是被谁重重地敲了一下似的、嗡鸣不已；眼前漆黑一片，却又像是有许多小星星在眼前攒动一般、头晕目眩。
大概是铁网底下有泥巴缓冲了冲击力的缘故，迟瑜很快就缓过了神来。
“迟瑜？迟瑜！”恍惚间，他听见耳边有人在喊他，声音像是掺着训练场上的沙、嘶哑极了。
是顾渊？
他慢慢地睁开眼，入目就是顾渊凑得极近的俊脸。方才这人跑了两遍之后身上都还清清爽爽的、一滴汗也没有，可现在，那额角处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迟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走神注意到这些，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像是没办法集中一般、四处飘散。
顾渊单膝跪在他身侧，看见迟瑜睁开眼后才松了口气。
他捧着男人的脸低声唤道：“感觉自己还能动吗？可以的话就眨眨眼。”
“别怕，哥哥在。”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