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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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要和我说分手？
顾渊沉默不语地看着迟瑜那有些清淡的脸色，忽而又想起了昨天文艺晚会开始前，乔柯将调查结果递给他后所说的那番话：
“他现在是没有未婚妻不错，但是当年你看到他跟那个女人……的场景也不是假的——”
“即便是这样，你也还是要继续，是吗？”
闻言，顾渊正在翻看调查资料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冷白的灯光穿过繁茂的枝叶间隙，零散地投落在他那如刀刻般深邃凌厉的五官上，一时竟也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当然知道乔柯想说什么。
但所有的纠结、痛苦、挣扎、彷徨……全都敌不过迟瑜砸在他心头的那句：“这次，换我离开。”
“过去的都过去了，”明灭的光影下，顾渊的眼睑极轻地阖上，像是要将脑袋里的纷纷扰扰强行压下、把所有记忆通通锁死一般，“我只要知道——他现在只有我一个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但当他再睁开眼时，乌沉沉的瞳色里却纠葛着更加浓稠的郁色。
“你……”乔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是该骂这人太傻，还是该夸他痴情？可这些年顾渊都是怎么过来的，他也全看在眼里。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也能算是皆大欢喜，只希望这两人以后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他这兄弟的情路已经够坎坷的了。
这百转千回的思绪翻腾不过须臾一瞬，如同这人眼底闪过的一抹细碎暗芒。
只不过当时的顾渊能够坦然直率地告诉乔柯他的内心想法，可这会儿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迟瑜的问题。
－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顾渊的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心脏又疼又胀、就像被谁死死地掐住了要害一样——
难道要他说“因为我亲眼目睹了你和一个女人上-床的画面？”
他是可以不再去计较这段过往，但并不等于他能够当着迟瑜的面、亲手将这快要结痂的伤口一一撕开。
“我当初……”顾渊的声音罕见地卡了一下，喉咙干涩发紧，“在无意之中发现了我父母当年牺牲的原因。”
“那个案子调查起来很危险，而且牵连重大……”
其实顾渊并没有撒谎，两年前，他确实是在父母的遗物里发现了一些线索——
父母的牺牲是促使他进入尖刀的重要因素，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离开的，主要还是因为……
想到这里，顾渊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被他摁在心口的瘦削指节上，眼睑下垂的同时也将那抹郁色一并埋进眼底最深处。
迟瑜慢慢地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血色似乎又淡了些，在暖黄灯光下、这肤色却白得有些透明。
顾渊父母牺牲了的这件事他也知道，更明白对方不会拿这种事来骗他。
但迟瑜这会儿怎么都不会料到——对方的确没有骗他，却是将最主要的那个原因隐瞒了下来。
“我想我……”顾渊注视着男人逐渐冷硬的下颌线，声音变得越发沙哑，“很大概率会回不来……”
或者说，当时的他压根就没想过能回来。
说到这儿，他终于将那一直低垂着的目光缓缓上移。视线逐一滑过男人那平直的唇线、窄挺的鼻梁，最后定定地望进那双浅色的眼睛。
仿佛是要通过这个动作来将迟瑜的轮廓一点一点地铭刻在心上一般。
顾渊的眼神深而沉郁、如同染了墨的玉石，上面清晰地映着迟瑜那小小的缩影；可这浓黑中透出的几丝猩红却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闻言，迟瑜反应极慢地又点了一下头：“我能理解。”
可刚说完这四个字，他又安静了下来，眼睫扇动间似乎正在努力消化顾渊方才所说过的话。
原本寂凉如水的夜色仿佛在这种沉默中无端地焦灼起来，烧得顾渊藏在迟瑜腰后的骨节忍不住地蜷了一下。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向迟瑜告白后、等待对方答复时的那种心焦如焚的感觉。
简直度秒如年。
片刻，迟瑜有些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一点一点地从顾渊的掌心中抽离出来：“我是能理解——但是，这并不代表我能接受这个作为我们的分手理由。”
动作间，迟瑜似乎能感觉到这人滚烫的胸腔下、那猛烈跳动的频率陡然一沉；对方瞳底盛着的微光就像是被风吹过的火苗、晃了晃，然后也随之湮灭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顾渊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宛若针扎般的痛楚瞬间爬满整个心房，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其实顾渊也知道自己给出的这个理由过分牵强。但别无他法，他实在是说不出其它理由、更不想编造谎言来欺骗迟瑜。
可还没等心口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刚刚出言拒绝的迟瑜就重新开口：“至于我们的以后——”
其实迟瑜现在也不比顾渊好多少，脑子里乱得不行；那余温未退的大脑似乎是被高温烧坏了一般、所有的零部件瞬间死机，让他压根就没法儿思考。
顾渊原本就快要跌落谷底的情绪仿佛被对方接下来的话慢慢拉起；那颗差点停止跳动了的心脏就像是起死回生般、猛然地剧烈搏动起来。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还不太冷静。”
说着，迟瑜别开眼、偏过头去避开对方那愈发炽热的视线，却不曾想这颇有赌气意味的动作落在顾渊眼里，就变成了“男朋友生气了，要哄”的意思。
听到迟瑜的话后，顾渊一直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得以舒出、却因为压在喉间太久转而变成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咱们以后再说，”他抬手扶着迟瑜的后脑勺、半强硬地将人摁在自己胸前，曲起的指节插-进男人扎手的短发里，“以后还很长，我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耐心来等你。”
“要是我一直都不答应呢？”迟瑜的鼻尖碰着那温热的胸膛、莫名地觉得有些发酸发胀，声音听起来也有些闷闷的。
顾渊低声笑了笑，一个没忍住，又在男人的头上揉了两把，声音既温柔又宠溺、像是在哄耍小脾气的宝宝一样：“那哥哥就追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实际上，在回答那个问题前，顾渊早已做好了被迟瑜拒绝的准备，更没指望这人一下子就能接受自己……可对方留有余地的话语却还是让他无比的意外和惊喜。
他想到这儿，圈紧的手臂不自知地将人往怀里带了一下，下颚抵在对方的发顶上止不住地蹭了又蹭。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顾渊在心里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他家男朋友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容易心软……
因为这个小转折，到了睡觉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有些冷，像是所有的温情与炽烈陡然冻结了一般，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当然，这肯定都只是迟瑜单方面的想法。
顾渊对此一无所觉。
他甚至姿态放松地躺在床上、后脑勺枕着手臂，优哉游哉地看着迟瑜紧绷着下颚线，强行地撑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然后默默地背对着他躺在了床上。
顾渊无声地笑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对方有些清瘦的背影上，心说，他家男朋友闹脾气的时候怎么也这么可爱？
于是他无视了对方那冷得扎人的态度，厚着脸皮、直接一把就将人捞进怀里：“睡吧。”
迟瑜的脊背瞬间就贴上了男人滚烫的胸膛。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对方那灼热的体温，又像裹挟着这人浓烈的情愫一般、源源不断地侵袭而来——
这令他有些招架不住，更让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只觉得颤抖着的心尖也被烧得发麻。
迟瑜刚想使劲挣脱，却被身后人的话弄得身形一顿，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宝贝，其实你现在躺回去了也没用，反正待会儿还是会滚回来。”
顾渊说的“滚”是字面意义上的滚——因为以迟瑜那压根就不知道“老实”这两个字怎么写的睡相，满床单乱滚也是常有的事。
“……没有的事，”迟瑜被这话噎了一下，可他一想到睡着了的自己是什么鬼样后，反驳的底气瞬间就降了下来，“别胡说八道。”
顾渊轻笑一声，低沉磁性的声线慢慢地擦过对方的耳膜，带着一种撩人的痞意。
他看着迟瑜瞬间爆红的耳廓、用带茧的指腹揉-捏了一下后，才开始真正地胡说八道起来：“嗯，是没有——”
“每回早上起来时，那个趴在我身上的人都不是你，是我家宝贝。”
“闭嘴，放手。”背对着某个流氓的迟瑜重重地闭了闭眼，十分硬气地冷声道，可这语气中分明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
顾渊怕再逗下去这人就又得跑了，到时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于是慢慢地收回搭在男人腰侧的手、放开了他。
但迟瑜的硬气没能维持多久，到了半夜时分就被自己狠狠打脸。
他睡得不是很安稳。
迟瑜是梦见自己一脚踏空、全身肌肉都猛地弹跳了一下之后，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醒的。
可还没等他完全清醒过来，迷糊之中却发现自己就像顾渊预测的那样、再一次趴在了对方身睡：“……”
顾渊的胸膛结实又硬朗，其实睡起来算不上很舒服。
可不知道是为什么，每当他趴在上面的时候，却会让他有种莫名的心安，然后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被惊醒之后的迟瑜有些难以入睡。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不安、在焦虑，更知道自己是在害怕对方会再一次的不告而别……
但即使是在慌乱、在畏缩，面对顾渊时的那种呼吸乱拍、脉搏失速的心动感还是让迟瑜有些难以自持。
他偏了一下头、又将脸埋进顾渊的颈间。
在一阵熟悉的清淡奶香中，迟瑜的思绪有些飘忽——也许应该把一切都交给时间，时间会给出一份让两人都满意的答案。
宿舍里静谧无声，月色一丝一缕地渗进来，为交叠着的两人抹上一层暗昧又温柔的颜色。
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自头顶传来，迟瑜闭上眼睛、安静地听了半晌，却有些绝望地发现自己仍旧睡不着觉。
——他索性支起一侧手肘撑在床板上、掌心托着下巴，就着这个姿势，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来打量那个仍在沉睡中的人。
许是因为迷蒙的黑暗为迟瑜披上了一层薄纱，又或许是“顾渊现在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这个认知让迟瑜的心稍微有些膨胀。
他似乎变得更大胆了一点，甚至连打量的目光也跟着变得肆意起来。
硬朗如刻的脸部线条似乎因为沉睡而变得柔和起来，可那深邃挺拔的五官却还是让顾渊看起来有一种出鞘的锋利感；衣领微微向下滑落、露出了深陷的一道锁骨，醒着时刻意压着的几分痞意却在此刻展露无疑。
白日里，顾渊总给人以一种他永远都不会累、天塌下来还有他撑着的感觉；可如今睡着了，迟瑜却能够清晰地看见这人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深切的疲倦，似乎裹挟着他那敏锐的警觉性一同陷入了沉眠。
迟瑜想了想，有些迟疑地抬起手——
指尖轻轻地落在了男人安静俊逸的面庞上，沿着眉骨、眼睑、鼻梁、嘴唇，无声而缓慢地描摹着，最后向下滑、停在了那锋锐突起的喉结上。
迟瑜不禁晃了下神。
年少时的他很喜欢勾着顾渊的脖子亲这个地方——
每次得逞后都能看见这人的喉结剧烈地上下一滚、简直性感得要命，然后又被对方反扣着后脑勺吻回来。
迟瑜垂眸，盯着那处看了很久。借着微弱的月色，他的目光往侧偏了一下、隐隐约约地发现了那喉结旁有一道细长的疤痕。
那伤痕很浅，浅到若是不仔细看、大概就会被忽略过去，所以迟瑜才一直没发现。
他的指尖一转、向下滑了几厘，然后轻轻地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感受着指腹下那有些不平的肌肤，迟瑜倏然又想起了这人平日里掩藏在制服下，那遍布全身的、大大小小的伤痕。
再加上这道划在咽喉旁的、差几分就要正中要害的疤痕——直到此刻，迟瑜才恍然明白方才顾渊所说的“大概率会回不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抿了抿唇，微垂的眸光里纠着难以自抑的思绪，指尖却忍不住似的在上面戳了两下。
又过了几秒。
大抵是被美色迷了眼，又或许是习惯使然——迟瑜脑子一抽，竟鬼使神差般地俯下身、极轻地在男人的喉结上落下一吻。
温凉的唇瓣与灼热的肌肤相贴时，那突起的弧度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