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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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开的纱布在半空中飘荡，垂落着缠绕在两人相交着的手上。
长条形的影子被光线拉长，仿佛化成了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两人的手腕紧紧地绑在一起。
迟瑜的目光从那突出的腕骨上挪开，发凉的指尖轻轻一动、就触上了绷带的内里——
他猜得没错，男人的眼皮安静地垂了下来，这上面果真沾着些许湿气。不多，但还是能察觉到。
可一想到那看起来十分干爽的绷带表面，迟瑜的喉咙陡然收紧，哑着嗓子问：“为什么不上药？”
顾渊看着迟瑜挤出褐黄色的膏药，旋着消毒棉签沾上、然后仔仔细细地抹在他的伤口处，低敛的眉眼尽显认真。
他嘴角微挑着，语气却显得有些轻描淡写：“忘了。”
膏药的味道在空中一点点地擦开、充斥萦绕在两人鼻间——明明是甜腻的花生味，却让迟瑜的心毫无预兆地烦躁起来。
“忘了？”他眼皮子微掀、斜斜地瞪了对方一眼，瞳底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恼意，“这还能忘？”
“嗯，不记得药箱里还有烫伤膏了。”顾渊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地说。
要是被E9听到这鬼话，绝对会大呼冤枉——因为今天早上、就在尖刀早训的时候，他分明还给顾渊拿了一支烫伤膏。
骗子。
迟瑜的心蓦然紧缩，这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药箱里面都有些什么药？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伤口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处理过，就只是用纱布简单地裹了两圈。
“那为什么不躲开？”迟瑜微低着头，将半边脸埋进了暗色的阴影里，质感偏冷的声音又轻又哑。
以顾渊那身手，他不可能躲不开。
顾渊的视线从男人捏着棉签的泛白骨节处移开，又落在了对方轻颤的眼睫上，目光沉静如水。
他安静了几秒，忽然用指腹摸了摸迟瑜的眼尾，仿佛正在摩挲着上面曾经熬出的薄红：“疼吗？难受吗？”这话像是在问自己，却更像是在问迟瑜。
可还没等迟瑜反应过来，他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肯定是疼的，”晦涩的声音艰难地从喉间漏出，但男人的语气却异常认真，“可我恨不得让自己更疼、更难受。”
明明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的是我，可最后让你难过的也还是我。
窗外晚风忽至，榕树叶片“哗啦”的摩擦声沿着窗棂刮进卧室，衬得室内愈发静谧无声。
但迟瑜分明从这安静里读出了男人深深的懊恼与自责。
“你……”迟瑜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说话，却又像是被一团又酸又涩的情绪堵住了喉咙一般、发不出声音。
昨天晚上的画面在脑海里乍然闪现——
男人宽大的手掌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手腕、朝着火苗一错不错地迎了上去，甚至还精准地将所有的红光全都拦截下来，没给烟头一丝烫到他的机会。
“所以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躲开，”迟瑜重重地闭了一下眼，似乎要将那快要失控的情绪压回去，声线又冷又沉，“也压根没那个打算去上药。”
他不知道是该气这人不懂得爱惜自己、还是该恼对方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自己——可到了最后，那一腔怒火却也只能化作无可奈何。
顾渊看着男人气得微微发白的脸，顿时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他没想到迟瑜会这么生气，最后只能手足无措地将人揽进怀里：“对不起，是哥哥的错。”
“当时还以为你不想要我了——”
“一心想着要让你在我身上打个记号，不管是伤痕还是其他什么，就只想让你知道我是你的”顾渊抚上迟瑜颤栗着的脊背，慌乱间，竟也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
“我就是想记住这种疼——提醒自己不能再犯浑，更不想再让你难过了。”
“本来这些都不想让你知道的……”
“别生气了好不好，”他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不断地想方设法来弥补过失，“我错了——做错了就要惩罚，那要不你罚我……”
可话还没说完，被顾渊搂着伏在他颈侧的迟瑜就直接张开嘴、极其凶狠地一口扎了上去。
迟瑜咬得很用力，大有种“不咬破皮，誓不罢休”的架势，尖利的虎牙直接扎破表皮、划出了几道血丝，最后甚至还不解恨似的用牙齿在上面磨了两下。
这举动完全出乎顾渊的意料之外，他一时不察、喉结上下剧烈一滚，忍不住溢出了一声闷哼，眼底的烈火腾地猛然窜起，环在男人腰间的手下意识收紧。
“是不是真想做标记？”顾渊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又顺势拉下一截衣领，露出了一侧凸起的锁骨，问，“那要不，再咬一口？”
颈侧肌肉随着顾渊的动作拉紧，紧实的肩线上刻着两排整齐的牙印，暖黄的台灯光影轻柔地打在上面、在男人蜜色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暧-昧极了。
“谁想做标记了？”迟瑜耳根蔓红，头一低、就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嘴唇上似乎还沾着些许血色，声音跟被闷在布料里一样沉：“你就是个大傻逼。”
“嗯，对，”顾渊的喉间发出一声低叹，用没沾上药膏的那只手揉了揉迟瑜的耳垂，毫无原则地跟着对方一起骂自己，“不仅是个傻逼，还是个混蛋。”
“但，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想明白——‘我是你的’这个事实？”
迟瑜并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着直起身来，重新握上了顾渊的手、继续给他上药。
他眼睑低敛，凝着那被烟头烫得起了水泡的掌心有些愣神，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顾渊看着迟瑜小心翼翼的模样、眸光一动，故意压低嗓子在他耳边说：“宝贝轻点，疼……”
凌乱散开的衣襟半遮着锁骨，紧致的肌肉轮廓随着男人俯身的动作若隐若现，原本闷在骨子里的痞气像是再也压不住似的喷薄而出。
“疼死你算了，”迟瑜没好气道，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刚刚不是还逞强着说不疼？”
顾渊笑得理所当然：“那是因为你在心疼我啊。”
“……你睡醒了没？”迟瑜抿唇不看他，言下之意是“你在做梦。”
顾渊微哑的声线似是委屈又似是诱导：“承认还在意我、心疼我很难吗？”
“那你承认吗？”迟瑜将新的绷带重新缠到顾渊的手掌上，然后抬眼看他，眼神认真而执拗，似乎在重新确认着什么，“承认你心里还……”
有我吗？
“宝贝，”顾渊突然开口打断，眼神极深地摄住迟瑜，低沉的嗓音里燃着炽阳般的情深，“我爱你，真的好爱你。”
迟瑜呼吸一窒、心如擂鼓，眼神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却被这人突如其来的表白和深邃的眼神定在了原地，只能直愣愣地看向对方。
顾渊的爱一向是含蓄而内敛的——
比起用言语表达、他似乎更喜欢用无声的行动来告诉对方自己的喜欢和情动，鲜少会说这么直白炽烈的话语。
这么久以来，这人情绪明显外露的时候大抵就只有那么几回——而最外露的那次，大概也是两人最疯狂的那次，疯狂得连顾渊也抑制不住自己那浓烈的感情。
那时候的顾渊压着他，在少年汗湿的耳后极轻又极重地烙下一吻，声音哑得不行：“宝贝……我爱你。”
虽然迟瑜眼前一片发白、什么都听不清，可那混沌的大脑在这极度的混乱中，却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温柔又缱绻的声音。
他将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徒留一双红得快滴血的耳朵暴露在昏暗的房间中，嘶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紧咬着的牙关间隙中溢出、断断续续的。
光-裸薄韧的背脊肌肉绷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上面还挂满了难耐的汗水，饱满的水珠承受不住似的滚落下来、无声地浸染了两人相接的肌肤……
“这辈子就只想要你一个，”顾渊牵过男人的手摁在自己心口，“怦怦怦”的心脏跳动声震得迟瑜掌心发麻，“宝贝，你什么都可以怀疑，但不能质疑‘我爱你’这件事。”
十指连心这种说法似乎在此刻得到了最真切的写照，胸腔震动的感觉仿佛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蔓上了迟瑜的心头。
迟瑜看着对方的眼睛静默了很久，大脑的语言系统像是在这一瞬全面崩溃一般。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过去和现在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闪现，声音、画面、味道……以及所有的所有，全都交织在一起，搅得大脑一片混乱——
那些一直藏在心里的，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如同汹涌的浪潮一般纷沓而至，拍得迟瑜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收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地开口：“顾渊……”
迟瑜的声音很轻，可落在顾渊耳边时却像无声的炸-弹一样轰然炸开，引得他眉心猛然一跳。
顾渊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扣着迟瑜的骨节不自知地微微收紧；又仿佛对接下来的话若有所感一般，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嗯，我在。”
“你当初，”迟瑜的声音很淡、沁着夜色的凉，却有些飘忽，“为什么要离开？”
台灯的光亮在这一瞬仿佛变得很暗，两人的影子交叠纠-缠着被投在了洁白的墙壁上，拖得很长很长——
而顾渊，似乎也在这长长的影子里陷入了沉寂。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