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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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下。
顾渊也没想到迟瑜会上台表演。
他看着灯光下的男人，恍惚间、竟觉得这个场景和当初那个在KTV里为他唱歌的少年很像。
一样的耀眼，也一样的牵动他的心。
“我唱一首歌。”静默片刻后，迟瑜缓缓开口。
男人冷淡的嗓音通过劣质的音箱传出、被覆上了一丝电流感，却也多了几分暗沉的性感。
一句话，直接将被“冷笑话”冻住的场子给炸燃了，欢呼声、口哨声不断——
面对这有些失控的场面、迟瑜没再说话，只是伸出食指、在麦克风上弹了一下。
音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咚”的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却让炸开了的锅倏地安静下来。
控场能力简直满分。
“这首歌送给我的——”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两秒后才重新开口，只是那声线听起来似乎又哑了几分，“……朋友。”
这两个字让顾渊的心猛然一缩，一阵心慌不知从何升起、瞬间就填满了整个心房；指尖捏着的纸张瞬间皱起一角，用力到差点裂开。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只觉得里面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塞了一颗酸不溜秋的话梅一样，又酸又麻又涩。
顾渊昂首、后脑勺有些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目光越过人海、投向那个坐在舞台中央的男人。
这人身上似乎淬着光、闪耀夺目，可轮廓却在光影中逐渐羽化、变得离他越来越远，怎么留都留不住……
以前迟瑜也是像现在这样，逆着光、众星捧月一样坐在众人中间，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对着他说：“我唱一首歌，它叫——《喜欢你》。”
只是现在男人身上散发着的痞气已然消失，剩下的只有冷意。这种强烈的反差让顾渊的心蓦然疼了起来，就像手里的那张纸一样，被捏得皱皱巴巴的。
两道身影仿佛跨越了时空、在强烈的灯光下竟逐渐重合起来。
——甚至连眉眼低垂时嘴角勾起的弧度也意外地一致，可带给人的那种感觉终究还是变了。
“借夜阑静处，独看天涯星——”
其实这首歌很适合清唱。没有音乐的伴奏、更能把迟瑜那有些颓废沙哑的嗓音凸显出来。
男人的声线不比女歌手的轻柔，但那冷感的嗓音却自带几分黯然孤寂；低低的音符像是无家可归一般在空中飘荡、最后直接坠入了没有星星月亮的死海。
听得顾渊的心都快碎了。
“但愿人没变，愿似星长久——”
迟瑜的手指有些发凉，像是浸入了刺骨的寒潭中、微微颤动。
其实不止是他变了，迟瑜的心倏然一抽，顾渊也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加看不透内心——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直都藏着一层厚重的坚冰：走近时被挡在外面，触碰时被冻得浑身发疼。
“问人怎么却不会永久……”
距离模糊了男人的脸、强烈的灯光虚化了他的轮廓，让人愈发看不清迟瑜的表情。
所有人都很安静，似乎从这歌声里能听出歌唱者那惨淡浓稠的思绪。
迟瑜抬头、深深地看了树荫底下的那人一眼，又将目光一寸一寸地拔回来，似是要将两人之间的牵绊直接斩断一般。
下定决心告别过去的滋味肯定是不好受的。
那种感觉就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上，触及身上的寒意时陡然化作坚冰，扎进了身体各处、刺得他的胸口生疼。
迟瑜低着头，帽檐顺势下滑、遮住了眼底的痛色，声音有些哑地唱出了最后一句：“但愿人没变，愿似星长久，每夜如星闪照，每夜常在。”
但，不变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顾渊在树底下站了很久，久到学生们已经散去、整个训练场上只剩下三两个学生在闲逛。
闭上眼后，顾渊的脑海里全是下午男人离开时的落寞背影、以及方才迟瑜看他时，那近乎苍凉的眼神。
他的拳头用力地捏了起来，指节不堪重负、发出了“咔咔咔”的骨骼碰撞声。
其实今天下午他开门后的那一句“有事？”完全是习惯用语——当时脑袋疼得厉害、乱哄哄的，让他只能循着本能行动。
可话刚说出口，顾渊就有些后悔了。
他当然知道迟瑜来是为了什么，更知道他的话会让对方产生误会、甚至伤害到对方。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解释。
——所有的言语、满腹的质问……都像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压着他、让他没法儿张嘴。
他很想问迟瑜是不是有未婚妻，很想问迟瑜这些天来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很想问……他到底还喜不喜欢他。
可顾渊怕了。
他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更怕他一直深爱的那个少年早已面目全非。
但最害怕的却是这层本就脆弱的窗户纸被戳破后、他们就真的只能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
顾渊的喉咙发紧，像是所有的慌乱与难受都被堵在了气管，让他呼吸困难、哑然失声。
他，顾渊，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死都不曾畏惧……
唯一的怯懦就只有在面对迟瑜的时候才会展露出来——
第一次他当了逃兵，狼狈离开；第二次他保持沉默，不敢当面对峙。
就好像，这辈子的害怕全都落在了迟瑜那里。
顾渊又重重地阖上了眼，心想，他这辈子就只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微凉的指尖发着抖，夹在指缝间的纸张像是陡然失去了力气一般、悄然脱落。
顾渊定了定神，弯腰捡起了那张纸。
目光下沉，随即就被定在了上面、再也挪不开眼。
这是一张个人信息表。
文艺晚会开始前，被委以重任的乔柯终于不负所托、将他调查到的一些信息全交给了顾渊。
档案右上角是一张二寸免冠照。
寸照里的少年像是在看着镜头发呆一样、眼神略显空洞，原本浅色的眼瞳就像两颗精致的琉璃球一样，没有一丝生气；
那好看的唇线平直得没有一点波澜、甚至还有向下的趋势，不禁让人怀疑照片上的这人是不是都不会笑。
证件照大概是在一年前拍的，迟瑜的样子比现在还要消瘦许多——
颧骨微微凸显、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两片深深地陷下去了的锁骨，有些吃力地撑起了浅薄的衣领。
顾渊看得心中一痛，下意识用指腹摩挲了两下少年的脸。
他怎么会这么瘦呢？
视线向左偏移，寸照的旁边标注着乔柯调查来的结果——
“迟瑜，男，曾用名林瑾瑜，于两年前脱离林家且无任何联姻关系，但林岩从未对外公布。”
“高三上学期因病休学，但病因不明，于两年后参加高考，现就读于楚庭大学临床心理学专业。”
“……”
顾渊盯着第一行字看了许久，沉着脸对着树干就是一拳；脸上写满了“懊悔”这两个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砸的不是树，而是自己的胸口。
枝叶被强悍的力道震得抖动起来，发出了“沙沙沙”的声响，似乎也在独自哀鸣。
最后，顾渊忍不住又抬起手来、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心底不由得泛起了阵阵苦涩。
——他好像，又把他的男朋友弄丢了。
唱完歌后，迟瑜直接回了宿舍。
虽然他是最后一个上场的，但晚会结束时的场面话还没说完，同学们都还留在训练场里。
因而此时整栋宿舍楼仍陷在了沉睡中、死气沉沉的。
宿舍里黑洞洞的，像只张开嘴的巨兽、一口就将迟瑜吞没在了无边的暗色里。
迟瑜的情绪还是有些糟糕，冰凉的指尖比书包的布料还要冷上几分。
他在背包里摸索了一会。
在指背触及那圆柱状的药瓶子后，手指略微一顿，还是没有将它拿出来，方向一转、反而掏出了置在旁边的那个硬纸盒。
“噌”地一下火柴点着，蹿出的明黄色火苗在微风中摇摇晃晃，男人那有些白得有些透明的脸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香烟在指尖燃起。
迟瑜低头咬住滤嘴、深吸一口，又缓缓地吐出。
浓烈的尼古丁味道呛得小舌头都抖了起来，但那颇具刺激性的味道却让他慢慢地镇静下来。
身体犹如被埋在了冰堆里、浑身发冷，唯有呼吸间的滚烫烟雾顺着喉管滑入体内，成为了他唯一的温度来源。
泛着橙光的烟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在了半空中，只剩袅袅青烟成为了这精致画卷中的动态景色。
迟瑜看着不远处那依旧沉寂在黑暗中的建筑物，思绪恍惚，像是随着那缕青烟、有些不着边际地飘了出去——
他以为自那次醉酒后，两人就已然和好。
于是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出复合、更没有谈到过当年分手的原因。
但这些都只是他的自以为的默契而已。
迟瑜自嘲一笑，抬起手将烟送到唇边、又重重地抽了一口。
其实现在回想起这些天来——顾渊从未吻过他，也从未亲口承认过他们两之间的关系，甚至在最情动的时候、也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就连问他是不是吃醋了都要回避。
两年。
迟瑜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将隐隐泛光的水色又压了回去。
不仅他变了，顾渊也变了。
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但愿人没变”，可最终也只是但愿而已。
他努力地砸碎了自己亲手筑起的玻璃、义无反顾地奔向对方，却被那人身前一堵无形的墙撞得头破血流。
迟瑜有时候会觉得，他就像是挂在悬崖边上的那个人，时刻担心害怕着自己会不会掉下去。
而顾渊就是伸出手去拽他的那个人、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对方放手，那他将会跌下悬崖、摔得稀碎。
可迟瑜等了很久，那人始终都没将他拉上来，没给过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