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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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一支烟即将燃尽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莫远亮的大嗓门：“咦？门没锁，宿舍里有人啊～那咋不开灯？”
紧接着，就是“啪”地一声，宿舍灯亮起。
赵烨磊带头走进敞亮的宿舍。
隔着玻璃门，他看见阳台上昏黑的暗色中有火星子在烧。
那是迟瑜在抽烟。
随后而来的席庚和莫远亮也停住了脚步。
莫远亮推开一条门缝，三个小脑袋瓜悄悄探出、看着里头的那个场景，一时半会间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昏暗的阳台里，烟头松松垮垮地被夹在指缝间，像是会呼吸似的、一闪一闪地泛着光。
男人的一条长腿曲起、踩在了椅子的边缘；清瘦的身影靠在椅背上——明明是放松的姿态，但其眉宇间沾着的冷意，还是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了极强的压迫感。
继迟瑜笑崩人设让他的世界观缓缓坍塌后，这人吸烟的样子又使赵烨磊的人生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迟瑜的这副模样，比起那些离经叛道、成天在外面干架的混混更像是个大佬，浑身戾气发散、冷得扎人——
又像是将冷漠疏离再次刻进了周身半米的空气内，亲手将自己重新地、一层层地包裹进那冷硬的壳子里。
怔忪间，小赵同学差点以为他又看见了刚刚认识时的那个迟瑜。
“一夜回到解放前。”
——他的脑海里突然弹出了这么一句话。
其实赵烨磊时常觉得迟瑜是个又冷又热的人，如同开在冰山上的一朵太阳花——
外表冷清，但实际上是个很温柔的人：
虽然神色冷淡，但会默默地帮整个宿舍叠“豆腐块”；
虽然看着疏离，却会一声不吭地为莫远亮背负重包；
虽然气质高冷，可还是会在身上塞一堆奶糖……
明明现在迟瑜的脸色冻得吓人，却让赵烨磊心中莫名生出一种直觉——
此时这人眸底下着的雨、比傍晚的那场还要大，细密地砸落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了悄然无声的哀鸣。
迟哥他，似乎正在难过。
烟灰生长、掉落在了手背上，灼得迟瑜微微回神。
他闷头吸掉最后一口烟，等浓白的烟雾在月色中一点点地被擦开后，才淡淡地开口道：“让我一个人呆会。”
看着迟瑜这副冷心冷情的模样，一向话痨的莫远亮也噤了声、没敢开口去询问。
室内又陷入了冗长的沉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宿舍门倏然开了。
一道冷沉的声音在三人身后缓缓响起：“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
扒在阳台门上探头探脑的那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虎躯一震，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日。
这他妈，这场景，多么的令人熟悉？！
几人齐齐转身，呆呆地望着忽然出现的顾渊，一时也不知应作何回应。
只有赵烨磊的反应比较迅速、用庞大的身躯不着痕迹地遮住了对方探究的视线，干笑着解释道：“没干啥，就、看看风景、赏赏月……”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吐槽——怎么他们宿舍每次拿出点什么违-禁-品来，这教官都跟雷达似的一捉一个准？
“诶，对！”这时，莫远亮也终于回过神来，还试图提高音量来提醒外头那个正在吸烟的人，“教官是来查寝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教官”和“查寝”两个词念得特别重，就差点没对着外头嚎一声：“赶紧把烟藏起来！”
顾渊没心思管他们、兀自在宿舍里扫了一圈，发现想找的那个人不在后，就将视线投向几人身后的阳台上。
阳台门没关紧，淡淡的烟草味顺着一缕风飘来、萦绕在顾渊鼻尖，使得那本就黑得不透光的眼睛更加暗了几分。
就在顾渊正打算拨开人群、走进阳台时，席庚察觉出了对方的意图。
他横跨一步、抢先挡在了最前面，一言不发，却也寸步不让。
站在他身后的赵烨磊微微瞪大了眼，憨厚的脸上明晃晃地刻满了“惊讶”这两个字。
——在他的认知里，席哥他从来都不会这么刚。
据赵烨磊这么多天以来的观察，席庚他待人温和，也很关心同学。
但处事极有分寸、从不轻易插手朋友的私事，真正地做到了君子之交淡如水。
可现在却会为了迟瑜站出来——果真是好兄弟，太讲义气了！
小赵同学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道，还顺便给他点了两个大大的赞。
常言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虽然只有顾渊单方面这么认为，但席庚的这一举动也确实让这本就凝固了的空气变得格外紧张起来。
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顾渊的声音极冷，身上的气压极速下降：“让开。”
月光被半开的门拦截了一半，斜斜地照在了顾渊的下颚上。那线条紧绷、沁着夜色的凉，跟刀雕似的。
赵烨磊和莫远亮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用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
但席庚却不为所动。
他忽而想起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个被淋得浑身湿透的迟瑜；想起对方那非常不正常的状态；更想起被那人拿进浴室里的短效镇静药。
想到这里，席庚觉得作为一个多年照顾焦虑症病患者的资深人士，他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
他直直地看向顾渊的眼睛，忽视对方眉梢上染着的点点杀气、自顾自地开口：“你作为他的……朋友。”
舌尖一滚，他把“前男友”这几字吞了回去，然后略微斟酌着继续说道：“应该也知道他现在的心理状态很不好吧？”
席庚的话瞬间化作了一瓢冷水、狠狠地泼在了对方身上，直接将顾渊满心的醋意都给浇没了。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喉咙艰涩地吐出了两个字：“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迟瑜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
沸腾着的血液陡然凝结，顾渊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那颗东西停了一瞬，然后哗啦啦地往下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席庚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确认了什么后才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让开。
顾渊很轻地推开了玻璃门，一股呛鼻的烟味扑面而来。
迟瑜无声地坐在最里面，连抽烟时也异常地安静。
他用拇指和中指掐着烟蒂，再用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躯干、积聚在烟头的灰白便直接脱落，那弹烟灰的姿势熟练得有些不可思议。
脚边摆着一个小水盆，水面上有七八个烟头零散地漂着。
那水盆里盛着的是莫远亮放在那儿的肥皂水、驱蚊用的，以至于烟头附近还摊着几只死了的蚊子尸体。
看着男人熟稔的抽烟手势，顾渊不禁皱了皱眉。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而且还抽得这么凶。
虽然以前迟瑜不想回家时，经常会去网吧、酒吧等鱼龙混杂之地。
但顾渊知道——实际上这人除了时不时会路见不平拔个刀，其他什么不良习惯一个都没沾染上。
迟瑜垂着眼帘，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头对准烟头、“滋”地一声旧的点燃了新的。
那淡色的唇咬着烟，看起来竟比烟灰的颜色还要浅上几分。
细长的香烟夹在两根瘦白的手指间，衬得指节愈发的修长好看。
顾渊盯着那道苍白的唇线看了一会，才哑着嗓子说：“别抽了。”
你身体不好。
他看着迟瑜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白雾，垂在身侧的指节不禁蜷了一下。
隔着薄雾，男人的面容被遮掩，似乎模糊了距离——明明那人还待在原地不动，却又像是虚无的飘渺一样逐渐离他远去。
迟瑜又弹了下烟灰，抖动间火星子自烟管坠落、星星点点地湮灭在了夜色里，又似乎点燃了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烟。
半晌，他撩起眼皮看向顾渊，眼底冷若寒霜：“你这是在用什么身份来管我，是教官？还是——”
那过了凉水一般的嗓音顿了顿，才说：“前男友？”
顾渊被这话问得呼吸一窒、心中大恸，忍不住压着嗓子沉声道：“迟瑜！”
可发完狠后又忍不住软下声来：“别这样跟我说话……”
他走过去蹲在迟瑜跟前，直直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胸口止不住地发疼；半空中的刺激性气体扎痛了双眼、在那暗色的眸底熏红一片：“对不起，下午是哥哥不好……”
不该丢下你，不该对你说出那样的话。
上次顾渊还能对着乔柯放狠话，说什么“跑一寸、追一尺”。
嘴上说得很轻巧，但其实他心里也无比清楚，如果迟瑜不想要他，这狠话就等于屁话。
他抬手、想牵住迟瑜的，可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男人就像是得了应激反应一般挥手甩开：“别碰我！”
冒着火光的烟头无差别攻击——险险地擦过顾渊的手心、留下了一路红痕，更差点烫伤迟瑜自己。
顾渊被他这一举动吓得心脏都快蹦出来了，看着那白皙手背上沾着的烟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想靠近、却又被那双眼睛里溢满了的情绪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可还没等他说话，迟瑜便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动作间，金属片不知跟什么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声响。男人的动作一顿，终究还是没把那片始终放在心口的小牌子拿出来。
他朝顾渊摊开手，露出了放在掌心的银色金属，那嘶哑的嗓音掺着月色的冷：“顾渊，我累了，这次我想先放手。”
迟瑜的声音很淡，却说很轻、轻得像是在呜咽。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