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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   “这次,换我走。”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炸-弹一样,“砰”地一下炸得顾渊心口蓦然一疼,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小臂微微抬起、却像是被冻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迟瑜的眼皮子安静地耷拉下来,垂下的睫毛像是在哭。

      可迟瑜再抬起眼时,眼底却是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与其让对方说出绝情的话,还不如让自己先潇洒地离开。

      这次,他绝不想再做被抛下的那个。

      灯光将走廊和房间切割成两半、分成了两个世界。
      就像是楚河汉界,谁也靠近不了谁。

      迟瑜的身形微微一晃,像是支撑不住似的倒退了一小步。

      有了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到最后直接转身离开。
      男人的背脊明明挺得很直,此刻却像是被生生打折了腰、连背影都难过起来。

      可与其说是离开,还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他不敢再去听从顾渊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想知道。
      是不是只要没听见,就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谁又能欺骗谁?

      之前的那条分手短信还高高地悬在了联系人页面的最顶端,提醒着迟瑜他们已经分手了这个事实。
      甚至在一起的这些天来,顾渊对“复合”这个话题只字未提。

      他之前说的,要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人身边。
      这他妈全是屁话。

      ——顾渊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接近他。
      他,从来都没走进过这人心里。

      -

      宿舍里,莫远亮和赵烨磊正坐在窗前瞧着外头的天气。

      炀城的天气十分多变——
      时常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蔽日、电闪雷鸣。

      现在,基地正迎来了军训期间的第一场雨。

      清凉的雨水伴着阵阵微风、将多日的炎热躁动都一并扫去;又像是导火线一样、点燃了整栋宿舍楼,让学生们都欢呼起来。
      但不得不说,这灰蒙蒙的天空让人看得着实有些压抑。

      “虽说现在下的是绵绵细雨,但看这架势,感觉没多久就会整来一场特大暴雨啊~”
      赵烨磊瞅瞅窗外铺天盖地的黑云,摸着下巴分析道。

      “是啊——”莫远亮也跟着微微感叹,却又眨巴眨巴眼、话锋一转,“不过迟哥他最近怎么都不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席庚嘴角微抽:“大概是有事情做吧。”
      ——还能干嘛,忙着去约人吃饭呗。

      “可这么阴郁的天,他还要出去吗?”莫远亮又问。
      赵烨磊不在意地大手一挥:“没事,他出门时带着伞呢!”

      几人说着说着,窗外忽而狂风暴起,瞬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那雨势,大到落在身上估计都能砸得人皮肤发疼。

      猛烈的雨线顺着风、噼里啪啦地往窗内灌。
      这猝不及防的倾盆大雨让他们一时间乱了手脚,连忙将窗户关上。

      待他们好不容易将窗户拉上,却发现靠窗的地面上一滩水、连自己的袖子和衣襟都被打湿了几分。
      就在三人拖地的拖地、擦桌子的擦桌子、抹水渍的抹水渍,室内陷入了一片混乱时——

      “吱呀”一声,宿舍门慢慢地开了。

      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转头、看向那倏然敞开的门。

      只见站在门后的那人浑身湿漉漉的、身上一片狼藉,比遭了水灾的宿舍还要凌乱。
      ——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哦不,这一看简直就是在外头淋着雨回来的!

      几人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哪曾见过迟瑜这般狼狈的模样?
      这人何时不是一朵屹立于云端的高岭之花范儿?

      可现在——

      有些浑浊的雨水顺着迟瑜的发顶蜿蜒而下,本来支棱着的头发厚重的水分被压弯,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的惨淡。
      衣服湿得不能再湿,紧紧地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几分消瘦的身体轮廓。

      雨水顺着腿肚的曲线淌进靴子里、那双鞋子似乎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混浊的泥水印。

      “迟哥!”被吓得静默几秒后,莫远亮突然尖叫起来,“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对啊,你的伞呢?怎么伞都不打就这么淋着雨回来?”继任“老妈子”赵烨磊也很担心,连忙叮嘱道,“赶紧的,快去洗澡,小心身体、别着凉了!”

      混着泥的脚印直愣愣地延伸到了衣柜旁。

      它的主人像是没听到任何声音一样,自顾自地在那儿翻箱倒柜。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人的嘴唇正打着颤——也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其他。

      席庚皱眉,直觉对方的这种状态很不对劲。

      迟瑜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探进背包里的手抖得有些厉害。
      混乱间,硬纸盒的一角划过他的手背、擦出了一道红痕,火辣辣的、还有些疼,却不及心口半分。

      赵烨磊这会也看出来不对劲来,正想叫住迟瑜问他怎么了,对方却“砰”地一下就将自己关进了浴室。

      迟瑜倚着冰冷的墙壁、似乎被瓷砖的凉意冻得颤了一下,浑身的肌肉正止不住地跳。
      他摊开手掌、将里面小小的一个药瓶露了出来。

      染红了的指尖覆在瓶盖上——大抵是因为力气被抽空,迟瑜拧了几次才将它拧开。
      然后又咬着牙,从里头摸出两片药丸硬生生地吞了进去。
      干涩的药片像是尖锐的小石头一般剐蹭着喉咙、让他的鼻子莫名发酸。

      太他妈的狼狈了。
      迟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打开花洒,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身体却无力地沿着墙壁缓缓地滑落下来。
      被雨淋得冰凉的体温在热水中慢慢回暖。
      但那颗原本火热跳动着的心脏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不论怎么用手捂着都没办法再化开,反而在手心留下一片霜寒。

      他将头埋进臂弯里,原本修长挺拔的身影此刻竟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显得弱小又无助,不断在强烈的水流中冲撞回荡。

      迟瑜觉得自己就像是置身洪流中的那叶扁舟——拼了命地想要逆流而上,可到头来却根本着不了岸。
      他原以为他这叶飘着的小舟终于能够停靠在顾渊的那片深色港湾里,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他不想要他。

      迟瑜自嘲地轻笑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啜泣。
      ……

      迟瑜在浴室待了很久。
      久到骤雨停歇,天边又渐渐地擦出了一抹光,虽淡、但整个天都开始明朗起来。

      席庚倚在床杆上、看着那紧闭着的浴室门口,整个人担心得有些焦躁——
      虽然症状不严重,可他看得出迟瑜方才分明是犯病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对方手里拿着的药是安定类的药物。
      ——这种紧急备用药物具有镇静作用、比常用药物见效更快,多用于患者遭受刺激或者精神过于激动时服用。

      席庚蹙眉、目光沉了下来,然后在心里头快速地敲下一个结论:迟瑜受了刺激,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情况也许还不太好——可,这人怎么进去那么久?
      再不出来,他就要踹门进去了!

      莫远亮也望着那个方向,担心得眉毛都拧成了一坨:“迟哥他这是怎么了?明明出门的时候心情还挺好的。”
      “是啊,该不会是把伞给整丢了或者是借给别人了吧?”赵烨磊也猜测道。

      席庚没吭声,心道这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当然知道迟瑜是干什么去了——无非就是去找某教官吃饭。
      可现在这副模样,八成是闹矛盾了或是谈崩了。

      门里头那个被所有人担心着的男人现在正倚着墙抬起小臂,垂眸看着上面几个被指甲抠弄出来的伤痕怔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扯下袖子来开门。

      出来时情绪倒是挺稳定的。
      ——换上干净衣服后的迟瑜完全看不出来半个小时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慢慢地镇静了下来。
      但心口上的创伤却仍留在那里,时不时被扯上一下、隐隐作痛。

      “迟哥,”莫远亮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你刚刚怎么了?”
      赵烨磊看着迟瑜越来越淡的脸色,也斟酌着开口:“对啊,你的伞呢?”

      “雨伞?弄丢了,”迟瑜将手伸进背包里抓出一把小东西,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这些糖,你们拿去分了吧。”

      几人错愕地看着他在桌上洒下的一大堆糖,红红火火、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
      有阿尔卑斯牌,有旺仔牌,还有其他牌子的。

      但无一例外,全是奶糖。

      最惊讶的人莫过于席庚——
      迟瑜每天吃糖的习惯他知道,只吃旺仔牛奶糖的挑剔行径他也清楚。
      虽然对方时不时会把糖塞给其他人,但却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将所有糖都拿出来。

      赵烨磊和莫远亮果然被转移了视线,两人一边打闹着、一边将糖都给瓜分了。

      在一片嘈杂喧闹中,迟瑜沉默着捻起了一颗旺仔牛奶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水珠顺着稍长的发梢滴落、偏巧流进了眼眶里,为那双好看的眼睛漆上一层水釉。

      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吃糖的习惯是因为谁。
      更没有人知道每一颗糖都代表着一种思念。
      ——每当那浓郁的奶香溢满整个口腔时,迟瑜才会觉得那个满身奶味的人还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但现在都不需要了。

      迟瑜眉眼低垂,将纠葛着的贪恋和酸楚一并遮进了眼底最深处。
      ——既是不需要,更是不敢要。

      他用舌尖舔了一下奶糖,球状体在口腔里滚了一圈、又被抵在牙关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影响着味觉。
      从前他总觉得这糖甜入心肺,但现在却感觉嘴巴腻得发苦。
      ——就像药丸外面包裹着的那层糖衣一样,将糖分舔舐干净后,嘴巴里剩下的只有苦。

      糖衣还能哄着小朋友们把药吃进去,可如今这糖又能骗谁?
      这只不过是他拿来自欺欺人的道具罢了。

      最后一颗——
      这是他最后一次吃这糖了,迟瑜在心里头默默地对自己说。
      可那掩在袖子里的指尖却又无声地嵌入了掌心、悄悄煞白了一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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