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
顾渊走在队伍的最边缘，没听见队友们的说话声，注意力反而全被那边几个医学院女生的声音吸引过去——
“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学院贴吧上很火的那个帅哥？”
“知道啊，刚刚拉练的时候，他不就走在咱们女生队伍前头的不远处嘛？虽然那脸看不太清楚，但也是真的帅啊～”
“那身材、那脸，绝了！”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挺兴奋的，声音随着激动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微微提高、源源不断地飘进了顾渊的耳朵。
其实这也很正常，不论男女、都总会有讨论好看异性的时候。
顾渊这几年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异性，乍一听到这些女生的言论、有些新奇地弯了弯唇。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哦～你们说的是林家大少爷吧？”
“什么林家大少爷？他不是叫迟瑜么？”
“他是澜市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岩的大儿子，在圈子里还挺有名的，”长马尾女生显然是位知情人士，兴致勃勃地给身边的小姐妹科普道，“迟氏集团也挺有名的，现在大概是随母姓吧？”
那女孩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嗐，林家家大业大的，咱们这等凡人高攀不起。”
“况且——传言这林家大少爷可是有婚约在身的，说不定早就订了婚！”
“啊……怪不得之前大家都说这迟瑜不近女色、看见女生远远地就躲开，原来是为他家未婚妻守身如玉？”
“所以说这种绝世好男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做梦的时候。”
“去你的，真讨厌！”
“……”
女生们讨论的话题总是跳跃得很快，不一会她们就换了个话题。
但顾渊的心却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婚约”、“订婚”、“未婚妻”，这三个关键词犹如千斤铁锤、朝他重重地一击，砸得他脑袋嗡鸣、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又像是启动钥匙一般，打开了压在心底的炸-弹箱，轰炸出连锁反应。
两年前林岩在电话里对顾渊说过的话，还有那天晚上看到的画面……
如同一根尖锐的长针，钉在他眼里、更洞穿了他的心。
撕裂般的疼痛让顾渊的肩背肌肉瞬间弓起。
胸腔里的那颗东西仿佛被破开了一个洞，鲜血哗啦啦地喷涌而出——他甚至能听见寒风呼啸着穿过的声音。
明明正值烈日当空，可就在这一瞬，顾渊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推入冰窖，甚至连身体机能都丧失了一般、呼吸困难，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E9是第一个发现顾渊不对劲的人。
他本来走在顾渊身侧，在听到C4说“他尝了一下学生们的手艺，感觉还不错”后，正打算转过头来问顾渊——“老大，你有没有试过你老婆的手艺？”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E9就发现对方的脸血色尽失、白得吓人。
甚至还能瞧见那平直的唇线微微地抖动起来。
虽然几不可察，可这也足够令E9震惊了——
他何曾见过他们老大的这幅模样？
E9还清楚地记得有次出任务时，顾渊不慎受伤、伤口大到需要缝线。
当时的条件非常恶劣，身上的装备甚至简陋到连麻-醉剂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上。
但整个缝合的过程中，顾渊却咬着牙、没吭过一声。
他看着顾渊，目露担心:“老大，你脸色好差——”
“是不是生病了……”E9伸手拉过对方的手腕，正打算给他把个脉，“该不会是旧伤发作或者是伤口崩裂了吧？”
可还没等E9碰到他的手，顾渊就像是得了应激反应一般、猛然擒住他的手，力道之大、差点将他的手生生掰断。
而后又倏然惊醒似的、松开了对方的手，却只扔下一句“下午你们自行训练”就径自走了，徒留几人面面相觑。
——老大他，到底怎么了？
顾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平时偏照一隅的台灯被主人抛弃，取而代之的却是亮如白昼的顶灯。
顾渊静静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原本平直挺拔的肩背似乎垮了下来，有些无力地抵在床沿。
惨白的灯光打在身侧、又落在了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浓稠的惨淡、更照出了眼底的猩红。
那挂在膝盖处的手捏得死死的、青筋暴鼓成一个尖锐的弧度，不禁让人怀疑这血管下一秒是不是就会破裂。
两年来夜夜缠身的梦魇犹如斩不断、烧不尽的水草，从深渊底部探出、再度席卷而来。
甚至因为这几天的甜蜜，反而比两年前变得更加厚重、坚韧，将男人捆得密不透风、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疼——
顾渊呆呆地抬起手摸了摸胸口，有些混沌的大脑想，原来心脏疼到麻木之后还是会疼。
……
“咚——咚——”
门口忽然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不知静坐了多久的顾渊似乎被这动静惊得食指弹跳了一下。
但那眼睛依旧垂着、怔愣地看向桌子的一角，眸底纠葛着几分痛楚、显得迷茫又空洞。
就好像用一堵无形却又厚实的墙将自己封闭起来一样，完全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迟瑜站在门外等了半晌。
手指抬起描摹着放在胸口的钥匙轮廓、似乎想掏出来开门，但最后还是不死心地在门上又敲了敲。
两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后，门内依旧一片寂静。
迟瑜的视线从那红得有些刺眼的房门号挪开，目光下垂，看向门下成条的灯线、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平时这个时间点顾渊都还没下训，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内侧的止血贴，迟瑜又自顾自地琢磨了一会：
以顾渊那比狼还灵敏的警觉性，听到敲门声也应该会立刻来开门。
可现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知为何，迟瑜的心里有些不安。
又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人来开门。
男人身体里翻涌着的鲜血从滚烫再到冷却、当下就凉了半截。
迟瑜突然焦躁起来，搭在内腕的指腹止不住地摩、指尖很快就被擦出一片红。
尽管他拼了命地告诉自己对方可能没听到，或者只是在洗澡——
但心里那种不安的预感却又是如此的强烈，像翻滚着的乌云一样不断扩大着、铺天盖地一般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这人是不是又想把他关在门外？
还是说，又要把他丢下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锁处突然传来了动静。
迟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两个小灯泡、亮晶晶的，绽放出了几分光芒。
顾渊那有些沉重的脑袋钝钝地痛，耳膜如穿孔一般、发出不绝的嗡鸣声，尖锐得让他无法思考。
但思绪恍惚间，迟瑜满是泪痕的脸和那句“不要把他关在门外”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就在敲门声再次响起时，他还是循着本能下床将门打开。
“吱呀”一声，门开了。
迟瑜抬头望去，笑得眉眼弯弯。
可下一瞬，他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顾渊眼底那重新冻结起来的厚重冰层——撞得他的心骤然紧缩、剧烈地颤抖起来。
门板转动带起的微风犹如寒冬中的凛风，呼啸着刮进他的身体，让回暖的体温瞬间又降了下去。
“有事？”他听见对方冷淡的声音响起。
迟瑜眼中盛满的光一下子湮灭在深处，连火星子都没留住；脸上的笑容也倏地凝固了，嘴角又慢慢地落了下去。
什么有事没事？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吃饭的吗？
他僵硬地转了转脖子、想张嘴质问，却像是被堵住了喉咙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嘶吼——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给？
是不是，又想像两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地就把他扔下？
那两个字就像一把冰刀，重重地插在了迟瑜的心上、又缓慢地转动，搅得那东西支离破碎，寒气瞬间沿着大动脉冻结了全身。
世上没有什么比失望后给人以希望、却又马上被碾碎更让人绝望的了。
如果说一开始就知道没有希望，或许他还能凭着一腔孤勇来背水一战；可如今希望湮灭，他却连开口质问都生不起一丝勇气。
迟瑜喉咙发紧，背在身后的手不自知地抠进了皮肤表层，毛细血管破裂、小臂上传来阵阵刺痛，指尖泛白的下一瞬又被染上血色。
可他却像是被麻痹了痛觉神经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顾渊继续沉默地看着他。
他的脸逆着光、埋在了阴影里，脸色比暗色还要沉郁；眼底还流淌着寒沉的湖水，却又似掺了几分血丝。
气氛一度坠至冰点。
长久的沉默让迟瑜有些受不了，更让他的心跌入谷底。
其实顾渊根本没说什么。
但恰恰正是因为这种缄默，让他觉得这是对方在……无声的拒绝。
突如其来的疲惫感侵袭了整颗心脏。
在那一刹那，迟瑜甚至质疑了一下自己那所谓的坚持、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必要。
“我明白了，”迟瑜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惨淡，“这次换我走。”
语气平淡得不能再平淡，可眼尾隐隐漫开的红却泄露了几分掩藏起来的思绪。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