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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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透了，只剩下几颗星星散落在天边各处，闪烁着微弱的光。
一弯弦月依苍穹而悬，用一束光刺破了暗淡的云层。
夜很静，白日里炽热聒噪的蝉鸣声渐褪、只剩下零星几声，掩盖了迟瑜细微的脚步声。
橙黄色的灯光映得路面有些空旷，成片的榕树倒影洒在了迟瑜身上，远远地看过去仿佛跟黑暗融为了一体。
迟瑜有些出神。
他想到医生说他最近状态不错，融入群体生活的效果很好。以后只需要按时服药、注意避开雷点，就不会有大的问题。
又想到，自从顾渊那次花式惩罚完同学们后就一直躲着他——
中场休息时要么躲起来、要么就跟众人坐在一块儿；下训后溜得贼快找不着人，让他没有一点儿机会去找他、连做点小动作都不成。
这样的顾渊让迟瑜觉得很无力、又很挫败，就像整个人悬在了虚空中，心脏被高高地吊起、脚下也空荡荡的，根本落不到实处。
不远处似乎隐隐有脚步声传来。
还没等迟瑜回过神来，就看见两列纵队整齐地朝着自己的这个方向走来。
为首的是顾渊，剑眉星目，迟瑜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不由得顿住了脚步，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顾渊。
虽然他一直都很想找机会和顾渊单独聊聊，但现在冷不防跟对方撞上，当下还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谁？”
顾渊敏锐地察觉到树荫底下有人、但看不清模样，于是又冷声道：“出来。”
迟瑜缓步走了出来，眼睑低垂、一声不吭。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知地蜷了蜷。
大抵是夜色过于朦胧，对面的人都没能看清迟瑜微微颤抖着的纤细睫毛。
只能看见那精致的五官一半淹没在阴影中，一半映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立体深邃，却恍若刀刻、不沾人气。
顾渊哑然。
他没想到会是迟瑜。
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更不知道现在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迟瑜。
但现在那些事情还没查清，他也不想妄断什么……
再回想起那天的事情，顾渊俊脸一黑，冷冷道：“这么晚了就赶紧回宿舍，别在这儿逗留。”
然后转身就打算快步离开。
看着顾渊离去的背影，迟瑜呼吸一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教官！”
事实上迟瑜是想喊名字的，可是最终还是选择了“教官”这个称谓——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也只能叫这个了。
顾渊停住脚步，缓缓地转过身。
路灯打在了帽檐上、在那张俊朗立体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将一双乌沉的眼掩藏在暗沉中，只露出了半截弧度流畅的下巴，颜色却比月光还要冷淡。
他没有说话、更不接话，只是抬眼同迟瑜对视，脸色依旧冷淡。
喉结却不受控地滚了滚。
迟瑜又说：“我想跟你谈谈。”
他走到顾渊跟前，一脊腰杆挺得笔直，微微昂首、隐晦地用眼神描摹着对方硬朗的脸部线条，欲言又止。
顾渊一低头就撞上了他的眼睛。
太近了。
——近得那浅色的瞳眼中清晰地照出了自己，软得他心脏一颤。
路灯的暖光盛在迟瑜眼里，仿佛蕴着点点星光，又似乎洒在了顾渊身上。
闻着顾渊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硝烟和洗衣粉混杂的味道，让迟瑜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迟瑜心口蓦然一疼，又飞快地敛眸，掩住眼底纠缠着的情绪。
有些留恋，又有些酸涩。
嘴里像是被人塞了一颗整蛊糖，糖衣层层化开，最后留下的就只剩酸得发苦的滋味。
夜色浓重。
原本那些被妥帖藏起的隐秘心思，如同掩埋在土里多年的种子，却在这一瞬野蛮生长，无声却缠人。
这眼神。
有情况？
一旁跟着的尖刀众人看着情况不对，连忙默默地挪动着倒退了几步、徒留几双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只有X3微微发愣——他总觉得这个学生有点眼熟。
四周太寂静了，估计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清。
任何细微的声音在这昏暗的夜色中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他们的听力都是一顶一的好。
空气沉默了很久。
久到众人以为时间被按了暂停键，顾渊才开口说：“现在很晚了，宿舍有门禁。”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又听到那学生说：“那我换一个说法——这位哥哥，我想跟你谈谈。”
尖刀众人：“…………”
哥哥？
老大哪来的弟弟？
谈谈？
这两个字在众人心里嚼了又嚼，又仔细地品了品——
谈什么，这种语气难道是在说谈……情吗？
不是，我靠？
他们听到这个会不会被老大灭口啊？！
顾渊被这声“哥哥”叫得心脏一缩、又急速膨胀，差点被弄得心跳骤停，最后绷着脸强装镇定：“……没什么好谈的。”
然后又转身提脚要走。
这次离开的背影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这下惊得众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们完全没见过A王这副模样。
这还是他们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冲在最前面的老大吗？
咱们的战斗机器人什么时候会当逃兵了？
这学生有点厉害啊。
当即一群人感觉手脚僵硬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迈步向前走的动作突然变得非常机械生硬，动起来仿佛还能听见“嘎吱嘎啦”的零部件摩擦声响。
“没什么好谈的。”
顾渊那冷淡的声音落在迟瑜耳边，像是一阵寒风呼啸刮过、将他的心掀起了一角，又呼啦啦地灌了进去。
没什么好谈的？
迟瑜气得手都抖了——
操。
这人干嘛躲着他？
都躲两天了，还没够吗？
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然后跟他好好聊聊而已。
就算是前男友。
不是，他都还没答应要分手……就算是这样，这人也没必要这么对他吧？
这会迟瑜觉得他的心都要烧起来了，就像篝火堆里燃着的柴，在他身上滚了一圈烫了个遍。
怒火中烧、气急攻心的结果是……
迟瑜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手一抖，习惯性地反手就向顾渊后腰处一巴掌拍了过去——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从前的迟瑜被顾渊逗急了的时候也是这样。
气急了的猫也会挠人，反正这人皮糙肉厚的也不怕疼。
啪——
声音清脆响亮。
顾渊身体一震，瞬间呆滞。
迟瑜的视线直愣愣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五指瘦削、骨骼纤长、皮肤白皙，观赏价值很高。
可现在这只好看的手上仿佛还残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触感，柔软又结实得让迟瑜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他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一巴掌拍在了顾渊的屁股上！
迟瑜眼前一黑。
喊住顾渊之前，他以为最大的挫折无非就是顾渊拒绝与他交流，但完全没料到最后迎接他的会是这种令人发指的结果。
顾渊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猛地来了个急刹车。
却还是没控制住身体的惯性作用、向前冲了一小步，然后集体被这“啪”地一声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极其震惊乃至惊恐，像极了白日撞鬼。
他们原本打算跟着顾渊离开。
没想到只踏出了两步，就看见一只骨节修长、白皙笔直的手横空出现，一巴掌拍在了他们老大英明神武的屁股上。
哦，不对。
应该是他们英明神武的老大屁股上。
尖刀众人惊得 “嘶”地一声、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语言系统一度陷入混乱。
这他妈到底什么情况？！
老虎的屁股拍不得啊！
不是……他们这都看到了什么！
我日。
这回真的会被老大徒手掐死、分-尸烧毁，再把骨灰倒进海里冲掉的吧？！
不光这群人，迟瑜也被自己的这一巴掌给震住。
其实他很想说，我他妈也没想到。
这事态发展的方向完全不受他控制。
由于是条件反射，迟瑜抬手拍的力度和角度都跟两年前一模一样。
但他没考虑到的是：两年后，他跟顾渊的身高都发生了变化。
虽然同样是长高，但对方往上窜的速度可比他快多了——
以前拍的可能是腰，那么现在拍的地方自然就往下了……
迟瑜的目光顺势下滑——
大抵是因为常年锻炼，那里结实没有赘肉，看上去似乎还有点翘。
迟瑜：“……”
操，翻车了！
这他妈是什么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顾渊也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直白地打在了一个羞于启齿的地方：“……”
他身体笔直而僵硬地冻在了原地。
骨骼修长的手指垂在身体两侧有些抽动、要攥不攥的，像是被这惊天一拍抽飞了大脑中枢神经一样，瞬间瘫痪。
他的脸还维持在绷着的冷状态。
只是眼神里难得透出了的一丝迷茫、羞耻和无措。
沉默还在诡异地持续着。
这气氛简直令人窒息。
那稀疏的蝉鸣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衬得夜色一片死寂。
这种死亡沉默感是多么的令人熟悉。
熟悉到迟瑜都能猜到下一秒自己将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无数次作死下形成的条件反射瞬间起了作用，令他下意识地就作出了反应——
跑！
但他同样也想不到的是，顾渊的条件反射比他还要快。甚至经过两年地狱式的训练，速度比以前更快了。
之前从来都没成功过的事情，难道现在就能完成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