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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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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烨磊在人群中又挪又蹭,终于锲而不舍地扒拉到了迟瑜身边、对他嘿嘿一笑:“迟哥!生日快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
他作为军训负责人、存有全班同学的个人基本信息,自然也能知道迟瑜的出生年月日。
刚刚带头唱歌的粗犷男音就是他的。
对着迟瑜那张明显与年龄不对等的脸,这声“哥”倒也没有叫不出口。
他总觉得迟瑜心里头拧着一股劲、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气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用莫远亮的话说就是:“每次看见迟瑜那大佬般的气场就莫名地想叫他一声哥。”
“是挺意外的,但也绝对够惊喜。”迟瑜收回视线,抬眼认真地看向眼前这个高大壮实的男生:
憨厚的表情下却有一颗温暖、真诚的玲珑心——在这认识不到两天、多数学生的认知都只停留在“普通新同学”的阶段里显得弥足珍贵。
他微微一笑:“谢谢你。”
对方这么郑重地向他道谢反而让赵烨磊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挠后脑勺、洒然一笑,但又不知道该说啥,只好干巴巴地解释:“作为一名合格的班干部,我有责任照顾到每一位同学;更要营造一个和谐融洽的集体氛围、帮助每个同学尽快融入新的集体生活中!”
下午训练结束后,学生们饿得如同猛虎扑食、一窝蜂地涌进饭堂。
一排众人云里雾里、双脚像踩在了棉花上似的,整个人还处于飘飘然的状态。
脑海里还回荡着教官低沉有力的嗓音——
“向左转、向后转、向右转、向左转、向后转……”
“…………”
这长长的一连串指令跟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没有一丝停顿,让所有人转得头都昏了。
教官这是脑抽了还是在整他们?上吊也得给他们喘口气啊……
但迫于教官的气势,学生们敢怒不敢言。
训练结束时。
所有人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稳。
可是没有人知道——表情冷冽的魔鬼教官的脑子里正天人交战:
时而被几句话组成的弹幕填满、时而又被往日的画面所占据,只能机械地下着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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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辅导员王琦那儿了解到迟瑜具体的心理状况后,顾渊马不停蹄地直奔E9的宿舍。
他敲了敲门。
却像是连对方开门的时间都等不及了、“砰”地一下推开了门,也没顾得上看里头是什么状况、劈头盖脸地就问:“什么是触发性焦虑症?如果再加上抑郁症,那这个人的心理疾病问题会很严重吗?”
一连串的发问砸得对面的两人脑袋有点发懵。
什么情况?
两人?
顾渊这才发现原来宿舍里不只有E9一人。
正在帮人上药的E9:“……”
正光着膀子、趴在椅子上被搓药酒的乔柯:“……”
事实上这次任务并不是人人都毫发无伤。
任务完成后,尖刀的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点伤,只是这些伤并没有重到让他们摊在床上起不来而已。
其中顾渊和乔柯受的伤最严重。
尤其是顾渊。
在这次任务里他为救线人,左肩被子弹擦过、划开了一道长长口子、缝了七八针——这还没算上那遍布全身大大小小的淤伤和擦伤。
正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每次执行任务时两队的队长都分别冲在了最前面——既要分担火力,又要指挥全局。稍有差池,就可能让整支队伍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随着门被撞开、E9一向冷静的脸也不由得开裂了——
就算他是只单身狗、就算他没在宿舍里干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啊是不是?
万一他正在换衣服、啥都没穿呢?
E9和乔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生无可恋”这四个大字。
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
就在快要凝固了的时候,E9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个僵局。
他清了清有些发涩的嗓子,拿出了身处专业领域就稳如泰山的架势、侃侃而谈:“焦虑症又称焦虑性精神病。而触发性焦虑症发作的常见症状有——胸闷、心慌、出汗、呼吸困难和浑身发抖等。”
“在正常的日常生活中,这类患者的行为表现与正常人无异,”E9慢慢地直起身子、手不着痕迹地从乔柯身上挪开,又坐回椅子上继续条理清晰地分析,“但一旦发病——也就是患者突然出现极度恐惧的心理,则将会体验到濒死感或失控感……”
心跳有一瞬失衡。
顾渊那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收拢攥紧,手背上蛰伏着的青筋曲张虬结、暴起的弧度一时竟有些尖锐。
他忍不住出声打断:“这种焦虑症形成的原因是什么?触发的因素又是什么?”
声音是异乎寻常的哑。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E9眨了眨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心里头却一直在嘀咕:卧槽!A王也会情绪失控?简直百年难得一见啊。
说好的战斗机器人呢?
他极轻地挑了一下眉,语气是惯有的冷静学术风:
“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这种急性焦虑症的每一次发作都会有其特定的负面触发情景。”
“通俗地打个比方,例如常见的幽闭恐惧症——每当患者身处封闭空间时都有可能发生恐慌症状;而病因则会跟患者的创伤性经历有关。”
“但每名患者的病因都不一样,因此我也不能准确地判断他们的触发因素。”
话音落下。
室内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顷刻,一直默不作声的乔柯从椅子上爬起。
“据我所知,目前心理上有问题的也就只有那个申请了晚上外出许可证的学生——迟瑜。”
他目光定定地看向顾渊、眼神清亮,脑海中的答案愈发清晰:“但……会让你这么紧张、甚至失控的,也就只有那个人了。”
“如果将这两个条件合并在一起……”
“难不成,这迟瑜就是林瑾瑜?”
“他患有严重的触发性焦虑症?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到什么程度?”
果然还是乔柯最了解顾渊。
在信息这么少的情况下还能东拼西凑地猜得八-九不离十,而且一击直中要害。
这一连串的分析砸在顾渊身上,刺得他哑口无言。
最后他有些艰难地回答:“是……但我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解答工具人E9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飞快地瞄了顾渊一眼。
耳朵悄悄地支棱起来,不放过这对话中的任何信息——
他们老大的八卦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听到的。
于是E9又添了一把火,继续补充道:“严重者的社会功能将会受损。而病人通常会觉得难以忍受却又无法解脱,所以患上伴随性的抑郁症也是极有可能的。”
社会功能受损。
E9的话如同炮-弹般轰然砸下,炸得顾渊耳鼓嗡鸣不已、脑袋一片空白。
那一刻所有喧嚣褪去,茫然天地间只剩下了这几个字。
灿烂的阳光钻进树叶间隙、穿进窗棂,一缕缕地铺满了整个宿舍。
顾渊僵冷的身体仿佛被冻在了原地。
明明是被炽热的空气包裹着,那种凉意却从心底出发、缓慢又迅速地冻结全身,甚至没放过任何一处神经末梢。
迎着刺目的光,顾渊突然回想起下午休息时迟瑜的模样。
每到休息时间,他总会端坐在人群边缘,垂着眼皮、神情冷淡。
即使身边的那群人聊得热火朝天、哈哈大笑的,可迟瑜也只会沉默地坐在那里、并不参与。
这样的迟瑜让顾渊既熟悉又陌生。
但从前的迟瑜并不是这样的——
至少在顾渊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不是。
这些年来被顾渊强行压下的记忆涨潮般纷沓而至,又像是汹涌湍急的海水狠狠地、连续地朝他拍了过来,撞得他的心痉挛着抽搐起来。
以前的迟瑜在老师和家长眼里从来都是个温和有礼、积极向上的乖巧学生,在学习标兵榜上赫赫有名。
可顾渊知道这人从来都不是个爱守规矩的人——从里到外,无处不散发着少年意气的张扬。
那个爱玩闹的少年总会领着一帮有贼心没贼胆的同学在教室里胡闹——聊天、打牌、玩游戏、放电影。嘴上无所谓地说着“不怕,老师来了爷顶着”,可实际上还是会默默地帮忙盯梢、打掩护……
学生之间关系的建立总是很奇妙。
有时候正儿八经地走流程交友,却还没一起作死建立的革命友情来得快。
而这种近似班干部带领全班、背着老师一起偷偷搞事情的刺激感,更让迟瑜本就高涨的人气迅速攀升、一举成为班上当之无愧的团宠。
迟瑜人长得好看、性格又爽朗。
更重要的是脾气还很好、跟谁都能聊得嘻嘻哈哈的,因此每当他偷偷地翻墙溜出学校玩,也总会有一群人帮他找借口、打掩护。
而他的少年……
顾渊垂下眼、摊开掌心,默然地盯着上面被掐出来的指甲凹痕,怔了好一会。
他的少年。
顾渊的心跳瞬间失速,胸口烧起的火霎时席卷了四肢百骸。
他的少年在他面前时,总喜欢利用自己的各种优势来向他讨好处——会嘚瑟、会撒娇还喜欢撩人。
踩着尾巴了就容易炸毛挠人、使坏了就总想趁他不注意然后撒腿逃跑——
但一次都没成功过。总会被他当场抓回来、最后却又耍赖似的叫“哥哥”求饶。
……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