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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雪 残破与血腥 ...

  •   大家都能感受到,自从将虞秋南送回了塔南,塔南方的攻势便愈演愈烈,仿佛是抛掉了最后的顾忌。
      塔南仿佛也不再顾忌虞秋南被送回国后其他国怎么看待这场战争,毕竟这个时候别人也不敢来插一脚。
      也许这就是强国的好处吧。
      若是塔南赢了,那战后便拥有绝对碾压的实力,其他国家无论如何也是敢怒不敢。
      但那要是输了又另当别论,国际地位估计是会跳崖式地下跌,甚至可能被其他国家加以制裁来分一杯羹。
      塔南抱着这样的决心都不可放手。
      “他妈的,是疯狗吗。”罗部一掌把情报按在桌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直跳的太阳穴,甚至开始思考把虞秋南送回去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沈予浦正巧从门外路过瞥他一眼,不太自然地离开了。
      庄尔觉一见一瘸一拐走进来的沈予浦便赶紧抛下手中的事情,跳了过来搀扶沈予浦:“哎哟喂我的祖宗,这是怎么了。“
      有个人形拐杖当然舒服,沈予浦也没推脱,瞬间把一半的力气都压到了庄尔觉身上:“伤了腿。“
      “来来来坐这儿。”庄尔觉将沈予浦扶到自己的座位上。
      沈予浦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周围。
      比起那些躺在床上呻吟的士卒,他能算得上是伤得轻的。
      这就是战争所带来的后果。
      “子弹?”庄尔觉拿来了酒精和消毒棉。
      “嗯。”
      “忍一下。”
      话音刚落,沈予浦的右小腿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那是医用酒精冲洗伤口的滋味。
      庄尔觉用镊子戳了戳伤口附近:“痛吗?”
      “你觉得呢?”
      “行,估计还没感染。”
      沈予浦身上的伤并不止这一处,旧伤退了新伤没过多久又给替上了。
      “唉。你说外面那些一撮说风凉话喊停止战争看不惯你的人能跟你一样似的吗,瞧瞧这些伤。”庄尔觉对自己的朋友还是抱着一颗怜惜之心的。
      “人活在世上哪里来的万人爱,站得越高被骂的越惨,”沈予浦倒是看得很开,开玩笑似的说,“除了站得再高一点,解决掉骂你的人,然后就没人骂你了,但我并没有那种追求,也不会那么做。”
      “其实吧,不同的人看事情就是不一样的,先是知识与眼界就不同,再是角度与境况也不同。”沈予浦顿了顿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都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谁喜欢呢?不仅仅是直观的伤亡,还有经济的倒退,文化的流产……但是这些宏观的东西很虚,只有转换成人们要焦虑于出门的安危,焦虑于物品供给不足才能直观地被感受到了。”
      “我们在等待着战争的结果去结束战争,但有的人可能等不及了,没法等了。可能是正在死去的家人,正在崩溃的家庭,你没有办法要求他们去从大局出发,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但是他们也没有办法了,唯一能做到的也就只是喊喊停止战争而已。”
      “唉,每次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真的挺沉的。而且,”沈予浦往椅背一靠,“我也有想见的人啊……”

      战争从来都是不长眼的土匪,塞典东南与塔南接壤这附近本来是个颇有异域风情的古老小镇,现在被轰炸得只剩断壁残垣,到处都弥漫着不散的硝烟。
      沈予浦与虞秋南去过的那个小酒馆也早已被抹去了踪影,那些在结束了一周忙碌后得以偷闲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逃出这个小镇。
      塞典也在全力地抗争,不让战线再往塞典内部移。
      各种物资都紧缺得不行。沈予浦大半个月之前还住着自己还算舒适的小复式,正常地上下班,顶多就是加个班熬个夜。现在嚼着食之无味的干粮,赶着珍贵的时间打个盹。
      沈予浦并不是未曾经历这样的日子,比这更艰苦更惊险的更比比皆是,但是他觉得自己始终都不能称为已经适应这种生活。
      所以他每次在行伍中看见那些看样子还才二十出头的年轻模样都只想叹息,而看见不知遇见过多少次的熟悉面孔又更是五味杂陈。
      “沈部长,”有人叫他,“有电话。”
      这边的通讯站早就葬身于炮火,手机统统没了信号,只得临时装战时用的固话。
      沈予浦接过,还以为又是有什么事,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他开口,对面就传来了稚嫩的女声。
      “沈哥哥!”
      是沈芊芊。
      沈予浦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紧蹙的眉头一瞬间就舒缓了。
      “芊芊啊,”沈予浦的语气很温柔,“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我说想去你家,许哥哥说你不在家,给了我这个电话。”
      “好。但是芊芊,哥哥还有点忙,不能和你讲太多。”
      沈芊芊那边有些慌了,语速明显加快了:“不多的不多的,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看见外面下雪了。”
      闻言,沈予浦才向窗外望去。
      阴沉的苍穹下点点白雪飘落,不避开那些弹坑,不畏忌那些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身体,无差别地落在这片大地上。
      沈予浦这才意识到冬天已经来了,才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化成了一缕白烟。
      举目间都是房屋的残骸,和一朵一朵如鹅毛般的雪花,这场面莫名地就有些肃穆的隆重,沈予浦不由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旁边人走动的脚步声也仿佛传不到耳朵里了。
      “怎么样?看到了吗?”耳边又传来沈芊芊的声音,这才把沈予浦拉回思绪。
      “嗯,看到了,很好看。”沈予浦由衷道。
      “嘿嘿,”沈芊芊好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笑了两声,然后又语气中带着些担忧地问,“虞哥哥还会回来吗?”
      嗯?许易洛这家伙跟这小孩说了啥?
      沈予浦将拳头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仿佛要发表什么重要讲话,仿佛忘了沈芊芊并不能通过电话看到他的动作。
      “你以后不用叫虞哥哥了,要叫嫂子。”
      “?”沈芊芊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着小孩子说这些东西还是有些害羞的,沈予浦难得有些红了脸,还好是在电话里,他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要显得很奇怪:“记住就好了。”
      沈予浦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靠在墙上看着外面的雪景。
      如果不被打扰的话,估计雪很快就能堆起来吧,包容地温柔地盖住这些残破与血腥。
      然而下一秒耳旁就传来轰鸣。
      窗棂上集起来的一层薄霜一下就被震落了。
      “怎么了?!”倒是电话那边的沈芊芊像是被吓了一跳。
      沈予浦还来不及想出个什么安慰小孩子的理由,沈芊芊却已经明白了,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
      她一直都知道沈予浦的工作有时候会给他带来生命危险。
      “沈哥哥,你一定要回来,”沈芊芊有些焦急地严肃道,“要带着嫂子回来。”
      这话倒是把沈予浦都弄得愣了一下,然后他轻笑了一声:“当然,义不容辞。”
      电话挂断了,沈予浦又默默地盯着那再次裸露的窗棂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残破与血腥这些罪恶的东西是不能妄想用东西覆盖住的。
      得揪出来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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