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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情愫 残酷的是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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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实在是很低,估计在零度以下。
虞秋南穿的厚重,又是毛衣打底又是大衣外套的,还系了条围巾,但那也无法阻挡寒意对身体的侵袭。
一周,他从没有觉得一周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他在塔南接触的人几乎全部都是通过商珩认识的,就算真的能通过什么将对方拉拢,但事情一旦败露,对方究竟是站在一国之君的身侧,还是来支持他这个什么都没有的虞秋南?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他没有人可以寻求帮助,也没有人可以吐露心迹,所有人都需要提防。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被整得焦虑了。
不能拖,又不能莽。
他夹在这样的矛盾中苟存喘息。
又是一个星期天,他又在小四的帮助下来到了老地方——上个星期自己与沈予浦约定的地方,也是数年前自己与沈予浦初遇的地方。
小四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但虞秋南并没有见到沈予浦的身影。
鼻尖已经被冻得通红,手指也没有太多的直觉了。
虞秋南心里有些委屈。
一周才见一次呢,还给我整迟到。
但随即他便升起一阵不安。他觉得沈予浦绝对不是那种会迟到的人,他天天出入前线,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他便一瞬间慌了神,脑子里闪过一片空白。
不过没慌张得几分钟,沈予浦便出现了,实力证明了虞秋南错了,自己就是会迟到的人。
但是。
“抱歉,来晚了一点,让你久等了。”沈予浦走路有些不稳,甚至有些跛,看样子似乎右腿受了伤。
他的手里抱着一捧鲜红的玫瑰花。
靠近了,更近了,直到与虞秋南几乎是贴在一起才停下脚步。
沈予浦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你也知道战时几乎什么都没有,但是又想给你送点什么。想起好像这附近有个玫瑰园,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炸掉,试一试就去了。遗憾的是一大半都炸没了,剩下的还有一些因为设施都坏了冬天根本长不起来,只能挑了这些还算好的摘了给你,没有包装,你不要嫌弃。”
虞秋南才注意到沈予浦是用一根绳子将一枝枝玫瑰捆作一捧,连玫瑰刺都小心地剃去了。其上还沾着些水珠,应该是融化的雪水。
他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眼眶一片湿热。
“操,”沈予浦一下就慌了,赶紧把人抱进怀里拍拍背安抚,“怎么还哭上了呢?有这么感动的吗,你知道我看不得你掉眼泪。”
虞秋南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收了回去,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些许鼻音:“没有哭。”
“好好好,没有哭。”沈予浦继续跟哄小孩似的拍着虞秋南的背。
“不说脏话。”
“好好好,不说脏话。”
“很感动。”
“什么?”突然不是责怪了,沈予浦还没反应过来。
“非常感动!”虞秋南几乎是喊出来的这句话,然后话音还未落便一头扎进沈予浦的胸膛。
一抓才发现沈予浦穿的对于这个季节来说算的上是单薄,赶紧把围巾取下来在沈予浦脖子上卷了三圈,然后又死死地抱住他。
“穿这么少不冷吗?”
沈予浦稍稍弯腰把下巴搁在虞秋南的肩膀上,在他耳畔轻轻道:“你抱抱我就不冷了。”
虞秋南知道那个玫瑰园,严格说来真的不能算是沈予浦说的“这附近”。
他不能想象沈予浦独自在深冬的寒风中开了那么久的车,只是为了去给他采并不一定能采到的花。
他不能想象沈予浦拖着带伤的腿,在狼藉混乱的破败玫瑰园废墟中一朵朵地找有哪些还算完好,能够送给自己。
虞秋南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些天受的委屈根本什么都不算了。
那些与商珩拐着弯子周旋,避开一切可能是商珩耳目的人,极其小心翼翼地剥去一层层外壳终于确定了宫殿地下存在的真实性以及它的位置。
什么都不必说了,比起这捧玫瑰,根本什么都不算。
等自己解决了一切,再光荣地告诉他结果,省略掉那些并不愉快的艰难过程。
冰雪满原,万籁寂静。雪花一点点地飘洒而下,天地间仿佛又只剩下了两人。
虞秋南本来打算将围巾铺在雪地上就席地而坐,被沈予浦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你等下还要围脖子上的!”沈予浦这样说。
虞秋南只得作罢。
两人就这么直接在雪地上坐下了,还听到雪被压实的声音。
沈予浦把虞秋南一把拽到自己分开放着的两腿间,下巴搁在虞秋南的肩膀上。
虞秋南没在意这些,眼尖地注意到沈予浦的右腿一直保持着一个很僵硬的状态。
虞秋南将手抚在沈予浦的伤腿上:“痛吗?”
沈予浦将虞秋南拢得更紧:“你摸摸我就不疼了。”
然而虞秋南直接无视了沈予浦的幼稚发言,掀起了:“怎么弄的?
“也没什么……”
“子弹?”虞秋南毫不留情地打断。
沈予浦还没开口,虞秋南看他那反应就擅自点点头:“子弹。”
“哇,”沈予浦似乎很感动,“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
虞秋南还是没睬他的打岔,将沈予浦的裤腿向上拉了一截,随即眉头便紧缩了起来。
沈予浦一看虞秋南脸色一变,又是因为老婆这么在乎自己而感动,又是怕老婆看了难受而担忧,忍不住出声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
“这谁给你包扎的,也太丑了吧。”
……
敢情您只是职业病犯了。
“……庄尔觉同志。”
“这不行。”虞秋南摇摇头,伸手就去折腾沈予浦腿上的包扎带。
不得不说,虞秋南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真的很迷人。
不是,平时很迷人,此时更迷人。
沈予浦静静地看着虞秋南微微低着的脑袋与在因低头而垂下的发丝中隐灭的一点泪痣,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还是半个闷头青的时候。
带着满身的新伤旧伤,也不会喊句痛,麻木地当着一柄利刃,甚至可能还是那种会往自己身上捅的利刃。
直到那次于昏沉中幽幽转醒,身着带着血色的白大褂身影细心地为自己处理伤口,还会垂着眉目问一句“有没有弄疼你”,沈予浦才真正意义上地认识到了自己内心柔软的那一部分。
如今在一个相同的地方,一个相同的人为自己做着相似的事情。
沈予浦内心如热浪翻涌,一霎时全然无视了周身的寒冷。
冬日天黑得早,虽然看不清太阳的具体轮廓,但四周的确是暗了下去。
两个人缠着同一条围巾依偎在一起,靠着相拥的温度作斗争。
“天黑了。”沈予浦在虞秋南的脖颈处蹭了蹭。
“嗯?”
“不走吗?”
“唔……”虞秋南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天亮了再走。”
沈予浦闻言,侧了侧头看向他:“可以?”
虞秋南点点头:“谁管商珩那个王八蛋变态。”
沈予浦闻言倒是笑了,然后又假装绷着面孔,低声问道:“那个王八蛋变态没对你做什么吧?”
虞秋南睨他一眼:“哪能啊,给他十个胆子问他敢不敢。”
“但是我必须要说……我觉得他对你有不正常的感情。”沈予浦紧了紧手臂,声音有些闷闷地道。
听出沈予浦语气中的不快,虞秋南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不是吧你,还能跟商珩吃醋,是不是太给自己掉价了。”
沈予浦差点没憋住笑,但是仍然把持着一幅不是滋味地表情,什么都没说。
虞秋南倒是乐了,反过身捧着沈予浦的脸,开玩笑道:“我宁愿一头撞死在墙上也不会让他玷污我纯洁而高尚,永远追随着沈予浦的灵魂的。”
沈予浦捏了把虞秋南的脸:“呸呸呸,说的这是什么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自寻短见,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内心虔诚地默念三声沈予浦,然后你老公就会如神兵天降般解救出你。”
虞秋南眼睛弯成了月亮,泪痣就像点缀的星星:“闹嘛你。”
沈予浦松开虞秋南,站起了身,拍了拍衣上的残雪,朝着仍坐在地上的虞秋南伸出手:“不闹了,走吧。”
闻言,虞秋南立马就收回了笑容,还以为沈予浦这是要赶自己走:“说了天亮再走。”
“不是,”沈予浦有些好笑,“晚上太冷了,我记得好像那边有破房子,至少也比坐在这里吹风好。”
“行吧。”虞秋南这才又笑了,将手放在沈予浦伸出的手上,沈予浦便一把将虞秋南拉了起来。
虞秋南右手与最爱的人十指相扣,左手捧着最爱的人为自己寻来的红玫瑰,在雪地里踩下一个一个脚印,走向前方。
说是破房子还的确就是个破房子,但至少还是比断壁残垣要好一些,还能称得上只是家徒四壁,能在炮火纷飞中幸得苟存也算是半个奇迹。
关上房门,把风雪都拒之门外。
“哎,”虞秋南扯了扯沈予浦,“有点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感觉了。”
这一句话说得像是已经结婚了三四十年的老夫老妻追忆似水年华,沈予浦忍不住笑了。
床头柜上放置着一个不知年龄有多大,满是尘垢的破旧花瓶。
虞秋南想了想,转身出了门,然后手里捧着一把雪进来了,将雪倒入了那显得有些可怜的花瓶,再将玫瑰插入了花瓶。
“手冻不冻?”沈予浦拉过了虞秋南沾着些许雪水的手,看了看插在雪里的玫瑰,“玫瑰还是会死的。”
“我知道,”虞秋南稍稍抬起脸,直视进沈予浦的眼眸深处,“玫瑰会死,但爱不会。”
载着玫瑰的花瓶污浊肮脏,但玫瑰依然美丽。
承着玫瑰的雪水冰冷极寒,但我们仍然火热。
玫瑰会死,但爱不会。
“……对,”沈予浦没想到虞秋南会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会。”
虞秋南又扭头开始环视屋内的陈设,有些出乎意料地道:“这里居然还有床。”
“进来这么久了,你才看见吗?”沈予浦声音拖得有些低沉,“虞美人,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虞秋南偏了偏头,眼珠狡黠地转了半圈,稍稍踮脚往前送上了自己轻盈的一个吻。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话音还未落,虞秋南就被沈予浦用力一扯,两个身影一齐倒在了床上。
那天他们像是在对方身上寻找一切情绪的突破口。
一次结束后,沈予浦紧紧地将气息还未平息的虞秋南揽入怀中,像哄小孩一样地拍他。两人嘴里随便聊些有的没的,从小时候聊到长大后,从塞典聊到塔南,无话不说。
等到差不多够了,就按着虞秋南再来一次。
万千情愫好像就在这之中得到了最好的倾泻。
从交谈中,从身体里。
残酷的是黎明总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