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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约会 变成两个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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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地深呼吸了两个回合,虞秋南努力地稳住自己的步伐频率与跨度,不让自己的情绪渗出来。他正在往殿外走去,并且他还打算出城。
“去哪儿?”
虞秋南一把抱起脚边的毛线。本来好好地四足踏地的毛线一瞬间悬至高空,有点无措地喵了一声。
“遛猫。毛线给这位爷爷打个招呼。”虞秋南抱着猫,一字一顿地冲商珩说道。
毛线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乖乖地听从主人的指挥:“喵。”
“你这猫倒是听话。”商珩轻笑一声,无视了虞秋南故意加了重音的“爷爷”儿子,伸手就要过来摸毛线的头,但是被虞秋南一个转身挡住了。
“这猫很凶,会咬人。”虞秋南面不改色地给毛线扣黑帽子。
“噢,”商珩点点头,“所以我可以理解成是你在担心我的安危吗?”
“当然可以,没人拦着你自作多情。遗憾的是我只是怕毛线离你太近沾染上你的神经病,”虞秋南不仅套话能讲,讽刺的话也是不用眨眼思考就能往外蹦,“能让开了吗?”
商珩意味深长地看了虞秋南一眼,如管家似地向他弯身鞠了个躬:“请。”
虞秋南绷着脊背带着毛线出了殿,走出很远都还不敢回头,不敢放松。他明白商珩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一个人,可能自己都走出了两百米远,一回头还是他站在原地,双眼死死地锁住自己。
最后走到个确保已经不会被商珩看见的地方了,虞秋南一闪身藏进了附近的小巷。
这一块是出了名的穷人聚集区,连路都坑坑洼洼的,但这不能阻止流浪汉们拿着一张破塑料布就随地入睡。最讽刺的正是穷人区距离商珩的宫殿并不远,那边是一个人坐拥一个殿,这边是一家六七八口挤在一个连风雨都无法遮蔽的破屋间;那边是搜集了举国上下最好的石料与玉料,这边是旧砖瓦、报纸与塑料。
塔南真的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贫富差距。
虞秋南藏在这条阴湿逼仄的小巷里,将毛线放在了旁边破烂腐朽的木架上,从衣服里层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通讯器。
这是除了毛线以外虞秋南从塞典带来的唯一物品,在直升机上被虞秋南藏在了毛线的衣服里面。昨天通讯器发来消息,大概就是沈予浦想要见他。
当初在塞典的时候罗部跟自己说,好像自己的确说的就是“到塔南再说吧”,但当时只是想着拖延一下时间不被动摇,等自己真的到了塔南,沈予浦也无计可施了。
那现在呢?虞秋南问自己。
自己想见沈予浦吗?
……
想,好想,非常想。
站立在空旷到甚至有回音的大殿中,他尤其想念沈予浦的小复式;抱着不缺营养白白胖胖猫如猫名的毛线时,他尤其想念那个生怕自己无聊寂寞而把毛线带回了家,结果只能沦落到天天扫猫毛的沈予浦;吃着那些用精致刀叉一小块一小口的西式佳肴时,他尤其想念沈予浦递过来的勺子和咕噜咕噜就是一大口的汤泡饭。
他无法欺骗自己,他真的很想沈予浦。
所以他答应了,约定星期天的下午在塞典和塔南的边境见面。
虞秋南按了一个句号发了出去,没过多久,边听见机车驶来的声音,是小四。
接过小四扔过来的头盔,一手揣着毛线,虞秋南蹬上了机车。
小四主动地揽下了这份危险的工作,似乎是因为虞秋南的父母在福利院时对小四颇为体贴,眼下也希望自己能够做出些什么来回报虞秋南父母的恩情。
最开始在福利院见时,虞秋南见小四的模样和刘院长的言语,还心以为是小四脑子不太正常,但后便知他只是不善言语,其实还算机灵。而且小四又因早年经历,擅长在各种陌生的环境生存,融入到塔南的穷人区简直天衣无缝,就算说话没有塔南的口音也不会被人发觉。
这机车的声音可比那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好听多了。虞秋南默默想着。
骨瘦如柴身形羸弱的小四驾驶起来却也是毫不含糊,带着虞秋南如一道黑刃向前方直冲而去。呼啸的风如用火炽过的刀刃,隔着头盔与衣服也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但虞秋南的心里却是万般欣喜。
“多谢。”虞秋南道。
没想到隔着两层头盔,被疾风吹得凌乱,这两个字还能准确地传达到小四地耳里。但小四闻言也只是背影一顿,虽说虞秋南本也就没打算得到小四的什么回应。
他现在满心都是沈予浦。
感到车速逐渐慢了下来,还未等得到车完全停稳,虞秋南便已跳下了机车。
将头盔取下回头扔给小四,转身又是要跑,却听见身后的小四说了话。
“……不用,谢。”
心中一撼,虞秋南又转过身去,对上小四的双眼,和叼回飞盘获得主人夸赞的小狗居然有几分相似之处,愉悦中带着几分羞涩。
虞秋南一笑,冲小四招了招手,抱着毛线又转身向前方奔去。
奔向那个人。
天气已经逐渐转凉了,边境这边更是人迹罕至的荒芜,气温不知道要比城里低个多少度。待虞秋南踏上这片沙土,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才逐渐意识到这里是诺区。
是自己短暂地实现了自己的梦想的地方,是自己与沈予浦相遇的地方。至少在这里,他知道他的记忆都是真实的。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久违地感到紧张。
在说错一句话就可能被抓住话柄的正式场合,他从未紧张;在商珩无数次地观察自己,试图窥探出什么的时候,他从未紧张;在无数个别人认为应该紧张的时机,他未遂他人意。
现在他奔跑在无人的荒原,裹挟着寒意的风如刀尖划过他的脸庞,他却感到手心微微出汗。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那个总是把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什么都不能压倒他的男人。
那个永远相信自己,却与此同时永远矛盾地担忧自己的男人。
对方也看到了自己,眉目逐渐舒展开来,硬朗的五官也溢出一些柔情来。沈予浦慢慢张开了怀抱。
连人带猫地撞了个满怀。
“……好久不见。”虞秋南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但是挑出那些说了会让沈予浦担心的话,那些现在还不是时候的话,那些不好意思开口的话,他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才七天。”沈予浦深深地抱着虞秋南。
虞秋南没想到沈予浦会这么回答,就要挣开沈予浦的怀抱。
沈予浦却又是收紧了些手臂,制住怀里的一只大型猫和小型猫:“但是七天我过得就像七年。”
唔。
行吧,还算会说话。
虞秋南哼哼唧唧了几下就当是应答了,埋在沈予浦的怀里不肯抬头。
两人就这在荒原里的风沙中紧紧抱在一起,也不知过了多久,毕竟和心上人共处时,时间总是仿佛被一口吃掉了。
再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呢?
变成两个沙雕。
虞秋南又被自己脑海里蹦出来的想法逗笑了。
怀里的毛线被两人挤压,终于受不了地出声抗议,沈予浦这才惊讶地放开。
“这小兔崽子也来了呀。”沈予浦捏了捏毛线的脸。
毛线不满地用爪子反抗,却一下被沈予浦捏住了两只前爪晃来晃去,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在空中画圈圈。
“你看毛线看见我都开心地跳起了舞。”
“……”
高贵冷艳的毛线怎能容忍自己的形象被如此玷污,愤怒地叫了一声,势如闪电地在虞秋南胸前一蹬,往沈予浦脸上来了一脚,然后跳下了地面,摇晃着尾巴走到旁边去了。
沈予浦被蹬了一脚反倒心情挺好:“好的,第三者已然退场。”
虞秋南稍稍低下了头,不知道怎么接话,下一秒就被沈予浦拉住了双手手腕拽到面前。
“让我看看我的虞美人有没有瘦。”
虞秋南被摆弄得转了个三百六十度然后又撞入了沈予浦怀里,接着又感到自己额前的头发被沈予浦带着暖意的大手掀起。
一个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好像没瘦。虞小朋友做的不错。”
被表扬了的幼稚园一朵花虞小朋友却没有半分开心的神色,抿着嘴唇盯着沈予浦。
沈予浦一看虞秋南这个表情就知道他不高兴了,慌张地对着虞秋南的脸又揉又捏:“怎么了怎么了?谁惹我们小祖宗不开心了?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虞秋南一把拍开沈予浦乱动的手,揪住沈予浦的衣领。
就当沈予浦以为自己要被老婆迁怒遭受家暴的时候,虞秋南闷闷地开口了:“你这样弄得我会总是想你的。”
没吃过什么甜头的沈予浦眨了几下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再说一遍。”
虞秋南却不愿再说,面色平淡不带感情,仿佛刚刚闹小别扭的人不是自己。
沈予浦再次见到了传统艺能变脸大戏,轻笑一声然后正声道:“好吧。不过,如果我不来找你,你就不想我了吗?”
虞秋南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既然我来不来你都会想我,我为什么不能来呢?”沈予浦把声音放得很轻,“我一直毫不动摇地相信你,要见你也不是单纯地放心不下你。我知道你面对那些塔南的白痴会很累,我面对那些完全没有断绝迹象的战斗也会疲倦,但是当我看见你,我感觉我回去立马能单枪匹马单挑五十个人,于是我也想啊,你见到我会不会是一样的呢?见你我是带了私心的,能不能我给你一点力量,你再给我一点力量呢?”
虞秋南愣了一秒,好像在脑内解析这句话,继而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现状,点了点头貌似是肯定了什么,然后一把抱住了沈予浦,脸埋在沈予浦的外套内,声音都有些不清楚:“给你力量。”
下一秒人就悬空了,虞秋南吓了一跳,拍着沈予浦的脑袋:“突然干嘛?”
沈予浦无辜地眨了眨眼,抬头看着虞秋南:“啊?你扑过来的意思不是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滚!”虞秋南脸涨得通红,难得爆了句粗口。
头上出现一个大包的沈予浦默默放下了虞秋南。虞秋南跳下来先是掸了掸衣服,然后再一次趁其不备地揪住了沈予浦的衣领。
总不会还要乘胜追击吧?沈予浦在被揪住衣领的那一瞬间是这么想的。
然后下一秒,没感到身上的哪里传来痛感,却感觉到一片柔软覆到了自己唇上。
但立马就消失了,随即是虞秋南抿着唇看不出情绪的模样:“先发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