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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烈火 “好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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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人通报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就想闯进来,嘴里一直喊着起火了起火了。
“我们这儿不是消防署,起火了应该去找他们。”有人皱着眉头拦着这个男人,但他只是一直呆呆地重复着这样的话,并且要求进去。
问他哪里着火了,他也不说,只是重复着这几句话。有人甚至怀疑是不是精神病患者跑出来了,讨论要不要联系医院。
沈予浦不太乐意接受上级的质疑与拷问,于是便自告奋勇地说出来看看情况,还没凑近便听见了男子如同失了神般的自言自语:“什么事?”
男子一听见沈予浦的声音便像受了激一般冲了上来,幸好被人手快拦住。
沈予浦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面熟的很,居然是泠城福利院的刘院长。
数日不见,刘院长的头发一下斑驳了许多,步伐也不似上次在福利院里那般坚定从容,反而是有些步伐不稳,步履蹒跚,好像一下老了十岁,一脚踏入了老年,沈予浦甚至都有点想给他找根拐杖。
沈予浦将刘院长带进了休息室,让许易洛给他沏了杯茶,让他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刘院长这才从无尽地自言自语中跳脱出来,一把抓住沈予浦的制服,两眼突出,涨得通红:“福利院起火了,我的福利院起火了。”
这样的动作使得沈予浦心有不适,他尝试摆脱掉刘院长的手,但没想到这个老年人竟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您别急,我们已经替您打了消防署的电话了,我们也无能为力。”
刘院长一瞬间松开手,跌靠在椅背上:“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我知道是商珩那个狗东西……”
沈予浦立马被这个名字一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商珩一直在泠城安插了自己的势力?!”罗部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福利院院长。
“对。”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会议室里一下子陷入了沉寂,信息量突然到了一种不能迅速消化的程度。
据刘院长所述,泠城福利院并非一直是现在的这副井然有序,其乐融融的模样。数年前,泠城福利院曾一度资金严重紧缺,连正常开支都难以维持,几乎完全是刘院长自己贴钱进去,但这样也不能解决孩子老人的吃穿用度,甚至还会出现孩子们为了一块面包的分配而争执打架。
直到五年前,商珩出现在泠城福利院,找到了刘院长。他提出自己可以出资帮助福利院度过难关,不需刘院长再考虑经费的事情,能让住在这里的人过上更为舒适的生活。而得到这些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条件,他要安排进来两个人,要求刘院长不能走漏消息让外面的人知道。
刘院长自然是有些忐忑的,这听起来十分诱人,但必定不是什么好差事。商珩也看出他的担忧,轻笑着解释说不是什么在逃罪犯间谍,只是两个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
当时他们被送来的时候只是有时有些恍惚,偶尔说些意味不明的话,没有攻击性,偶尔会模模糊糊地念叨自己的孩子。
但谁也无法忍受长达五年的半囚禁,能见到的活人仅限于刘院长与送食物的小四。刘院长曾被告知不得打探消息,也不敢与二人多说几句话;而小四也是半个疯子,到头来谁能不疯。所以最后就沦为了沈予浦与虞秋南二人前去福利院时看到的光景。
“那……真的是虞秋南的父亲?”沈予浦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但仍止不住地颤抖。
刘院长点点头:“好像是听他们念叨过,是叫这名。所以虞先生闯进来的时候我就以为我完了,但虞先生好像并没有认出来。”
沈予浦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那他妈妈呢?”
刘院长闻言身子颤了一下,然后把头低得很低,仿佛缩成一团就不会有人看他,再来责怪他:“……死了。”
“死了?”沈予浦在得到这个答案之前便已经有了这个假想,但他觉得这也太残酷,太不可置信了,“死了?”
刘院长本就是机灵的人,此时也闻得出沈予浦话里所夹杂的火气,但他不得不说出实话:“去年死的,自杀。商珩当时发很大的火。”
还未等刘院长话音落地,沈予浦便拽着刘院长的衣领,狠狠地往他脸上来了一拳,许易洛和穆池赶紧上来拦他。
“沈哥,沈哥,使不得。”
沈予浦什么教养都抛到脑后了,指着刘院长:“你他妈还以为你很委屈是不是?害死了别人母亲,商珩冲你发了很大的火,你他妈很委屈是不是?”
刘院长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我没办法,我都是为了福利院里的人,光靠我根本撑不下去……”
沈予浦还要骂他,被罗部一巴掌给呼了过去:“小年轻能不能沉住点气?!”
罗部又转身质问刘院长:“我劝你想清楚了,你确定你话里不掺假吗?据我所知,泠城人民的慈善投资可不至于让你的福利院走到饭都吃不上的地步。”
谁知这句话像是戳到刘院长的痛处,一把年纪跟小孩子似的坐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呵,慈善!天大的笑话!你也不去看看最终能有几分落到我们手里!都他妈是一个个不怕遭报应的人,别人的救命钱也敢吞,都不怕晚上做噩梦……”
到最后刘院长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有人悄悄窜到罗部旁边,把几张文件给罗部看,压低了声音道:“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我们刚刚查了泠城福利院的流水。五年前开始有大笔不明境外资金入账,而在那五年前基本都属于……呃,比较恶劣的境况。”
“我问你,虞秋南他知道了吗?”沈予浦问他。
刘院长倒是一幅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肯定是知道了商珩才会来烧福利院抢人啊!”
完了。
沈予浦抓起自己的车钥匙便往外冲,甚至没给身后的领导们留下任何解释。
救护车、警笛与消防车的闪灯与车笛不停地叫嚣着,熊熊燃烧的孽焰似是要把这方的天都给点亮,要把这福利院连同福利院其中隐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同吞噬殆尽。
还未来得及接近,令人不适的黑烟便已经抢先一步作迎了大家。
肃穆古老的福利院在大火中沉默不语,一旁那寄予着和平的美好愿望的珙桐树也只能加大火势,徒劳地走向自我灭亡。
沈予浦快步走向一旁的消防队长:“伤亡情况怎么样?”
“这个……起火时正好是孩子们活动的时间,大部分集中在大门前坪,着火后很轻易便逃脱了,但是还不确定更深处有没有人员被困。”
“有没有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男人?”
“目前……”
“队长!”一位消防员从建筑中挪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人,“这里有个人晕倒了!”
消防队长脚步正要踏过去,而沈予浦则更快一步,直接将人接了过来:“救护车!”
怎知昏迷了的虞秋南则突然开始挣扎,伸手就要往沈予浦脖子上掐,幸好被沈予浦眼疾手快地反手一扭。
沈予浦心道不好,猜测虞秋南这又是犯老毛病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往后脖子上来一记,虞秋南突然像是脱了力般摊在了沈予浦怀里。
“怎么又往我这送了?不是回国了吗。”庄尔觉处理完虞秋南,慢步踱到沈予浦面前,叉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来话长。”
“那长话短说。”
“这事我也说不清。”
庄尔觉举起医用钳就作势要去怼他,沈予浦挡了几下,然后三言两语地简要概括了一下虞秋南的父母被商珩藏在塞典,以及塔南方近日故意挑起争端的事情。
说完沈予浦还特意严肃注明不能让虞秋南知道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庄尔觉突然想到一件事:“……给你的东西你没用?”
沈予浦几乎是立马就否定了:“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给他用。”
庄尔觉没答,摘下手里的医用手套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弯下腰来与坐在椅子上的沈予浦直视:“你喜欢他。”
“是。”
“这不好办。”
“我比你清楚。”
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最后还是庄尔觉败下账来,叹了口气:“行吧,但是你觉得上面发现他在我这里,又需要花费多久的时间呢。”
谁知沈予浦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不用,我已经自己上报了。”
“……为啥啊?”
沈予浦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制服的剪裁使得他本就挺拔的身材显得更为英气,他背脊挺得笔直,往虞秋南房内走去:“就算要在一起,我也要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跟他在一起。”
当沈予浦进屋的时候,虞秋南已经醒来了,他如同被抛弃的小孩抱着膝盖埋着头坐在床上,当听到有人踏进来的脚步声时几乎是立马抬起了头,仿佛一只受惊的猫,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提防,当看见来人是沈予浦后才卸下了护甲。
沈予浦坐到了床边,像哄小孩一样把虞秋南的头按到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拍打虞秋南的背,轻声问他:“还好吗?”
这一问,击溃了虞秋南心里最脆弱的那一部分,憋了不知多久的情感终于如溃堤一般倾泻下来。他紧紧地揪住沈予浦后背上的布料,轻声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不好,”虞秋南说话还带着一丝哽咽,“我不好。”
那还是虞秋南第一次一口气和沈予浦说这么多话,开始比较支离破碎不知所言,到后来慢慢能够比较有条理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就,太好笑了太奇怪了你知道吗。我活了这么二十多年,突然告诉我,我前面十几年的记忆都是假的,我的亲人被藏匿到其他国家。”
“而且……不知道商珩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我睡眠或者意识模糊时有时会有强烈的攻击性,以前我会什么都不记得,但是最近我模模糊糊地会残存一些睡眠时的记忆,我甚至不敢睡觉。”
“商珩他完全有病……他恨不得全方位地监视我,恨不得杀光所有与我相关的人。而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曾经帮他杀过那些人,肯定有的吧,以前就有认识的人死掉,会不会是我导致的……”
“我早就该想到的,福利院旁边种了珙桐树。刘院长不是那种会把钱花到昂贵景观树上的人,但是商珩会……商珩最喜欢的就是珙桐树。”
“许易洛遇到的那场车祸,芊芊碰见的那只熊,肯定也是跟我有关……”
沈予浦更加抱紧了他,耐心地听他几乎是宣泄的发言。虞秋南整个身体都是冰凉的,他希望自己身上的热量能多少传递给他一点。
“好了,结束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