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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越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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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淋漓地碰撞在一起,杯子里的泡沫与液体晃荡出来了也未有人在意,旁人簇拥在一起大笑着,大闹着,在这里跟那些光鲜亮丽的名利场上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是西装革履的上层社会们精致高脚玻璃杯里抿了几口的沉淀了几十年的名贵红酒,只是让那些还在为生活而四处奔波拼命的人也能获得短暂的麻痹快感的廉价酒水。
嘴里说的不是斟酌考究了数百次,唇部都形成了肌肉记忆的话,也不是连角度都拿捏的刚刚好,不让任何媒体有话题可以揪出细节的微笑,而是短暂地抛下生活的担子,忘记琐碎又磨人的柴米油盐,语言甚至是有些粗俗不入流的,笑声甚至是有些嘈杂的。
而这个时候,沈予浦与虞秋南两人坐在这里。
“我们越境吧?”
只因为虞秋南当时这么说。
刚开始沈予浦以为虞秋南的意思是要两人私奔,还内心惊了一下,其实哪来的那么疯狂,虞秋南不是一个会激情用事的人,他的意思只是不通过正式及合法的方式将自己送回去。
明白之后,沈予浦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但也不知自己真正懂了这句话的含义之后是放心了还是失望了。
自己越过边境,这是虞秋南的想法。
沈予浦有问他为什么,但虞秋南不回答,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他,薄唇张开又闭合,问,你陪不陪我。
自然是陪的。
在许多人看来,虞秋南是没有功劳与血统的不理所应当的一人之下,但沈予浦深知虞秋南是规则的产物,没有身份的这个身份使得有千万的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更有千万的人无时不刻无孔不入地如同森林中等待猎物的野豹等待着虞秋南。
自己国家的人等待着他逾越规矩,以一把将他拉下君侧;其他的国家等待着他踏出规则,以一把拉下整个塔南。
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嘻嘻地指指点点道他是所谓的“塔南皇后”。
虞秋南正在与酒馆的老板交谈,沈予浦沉默着望向他那精瘦的背影,那并不算宽厚的肩膀不知道默默承担了来自多少人的多少压力。
越境回去,也许是虞秋南在束缚之下小小的作乱。
你在塔南究竟算什么?你是自愿的吗?
还有,你真的快乐吗?
可惜,于理于情,沈予浦都无权过问。
再也许,这些都只是沈予浦自己内心的悲天悯人,事实上虞秋南享受这种权力与名利,享受纸醉金迷,享受高高在上,享受攀附于人,他享受这些。
虞秋南终于转过了身,左右手拎着几瓶啤酒举起来示意了一下,冲着沈予浦歪了一下头。
廉价的啤酒的气味有些奇怪,喝惯了需要细细品味的红酒的二人却丝毫没有嫌恶,默契地抬手撞杯,举头饮下,再次灌满。
与旁边的喧闹不同,这一桌显得有些许沉默了,但场面却反倒有一种异常的和谐。
虞秋南不知是醉了还是什么,动作有些大,仿佛是在宣泄着什么。
透明的玻璃杯抵上虞秋南红润的双唇,倾倒,喉结不断上下来回不耐地动着,漏出的酒水便顺着虞秋南的唇瓣,下滑到虞秋南的下颚,又轻轻地掠过那凸起地喉结,最后隐没在了衬衫的深处。
沈予浦想劝他,想说别喝了,至少别这么喝。
但他像个坏人一样心虚,无论如何都没说出口,沉默地纵容他。
这里是塞典东南边境附近,这里的人的口音都有些奇怪,像是塞典与塔南的混合体。
这里是一个开了许多年的小酒馆,设施陈旧却别有风情。这里的很多人都难得有一种包容之心,或者说是漠不关心,大家萍水相逢,纵欢一场,上到骂刚出的政策怎么欺民,下到哪家店里的价格又宰人一波。
而这个时候,夜幕沉沉,虞秋南与沈予浦坐在这里。
虞秋南面色潮红,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很稳,一杯一杯地仿佛在做匀速运动。
刚刚还犹豫着要不要劝阻虞秋南的沈予浦反倒是自己先撑不住了,猛地泛起一阵头晕,差点往前栽在木桌上。
虞秋南的动作顿住了,放下酒杯:“没事吧?”
沈予浦一边摆摆手示意没事一边扶着脑袋站起来,他知道自己的酒量也就一般般,但实在是没想到虞秋南这么能喝,心想着还是得去催个吐,便道:“我去下厕所。”
结果一站起来就撞到了旁边的人,玻璃杯脱手,摔在地上落了个粉碎,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霎时引来所有人的瞩目,场馆里也瞬间安静。
“你他妈看不看路啊?”
虞秋南立即站了起来,笑得天衣无缝,仿佛是真的由心底感到非常抱歉一样:“对不起,他喝醉了,今天您的账记在我头上吧。”
对方哼了一声,但显然对于这个结果是满意的,扭头走了也没再纠缠不舍。
想看的热闹一下便停息下来,连一点水花都没激起,观众们看上去是有些不满,一瞬间又作散重新聚在一起该干嘛干嘛。
“还好吗?”虞秋南松了口气,回头再来关注沈予浦的情况。
只见沈予浦呆呆地站着,面色赤红,满是酒意,朦胧的眼神无助地飘忽在虞秋南身上,虞秋南这才注意到沈予浦的手臂上被玻璃划拉了一道大口子,正直直地往外淌着血,大滴大滴地打落在木地板上,显得有些可怖了。
虞秋南心中一惊,赶紧将沈予浦拉过来,找到旁边一个空座台坐下,放好沈予浦的手臂,叮嘱道:“我就回来,你先不要乱动。”
沈予浦迷迷糊糊的,眼神就呆呆地锁着虞秋南,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
虞秋南用手在沈予浦面前晃了几下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叹了口气,起身打算去找点包扎的东西过来。
怎知虞秋南一起身,沈予浦就反应过来了,抓住他刚刚晃动的手,模模糊糊地说:“别走。”
虞秋南愣了一下,对于沈予浦这种带点酒后撒娇的行为感到无奈,轻轻拍开了沈予浦的手:“别用劲,血会越流越多的。”
“噢……”沈予浦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下便松了力气,虞秋南赶紧趁着机会挣脱,跑去找老板要医疗箱。
当虞秋南提着医疗箱回来的时候,沈予浦面色略有不快,当看见虞秋南又回来的时候神情才有些许好转。
虞秋南半跪下来,拉过沈予浦淌血的手臂,叹了口气,半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你酒量不怎么样,酒品也不怎么样,早知道就不拉着你喝了。”
打开医疗箱,虞秋南蹙了蹙眉,又是叹了口气:“算了,凑合着用吧,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沈予浦哼哼唧唧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不过当伤口被触碰到的时候还是猛吸了一口凉气,疼痛一时让他的意识恢复了大半。
他提起精神,感受到的是手臂上温柔耐心的触感与伤口撕裂的剧痛,眼前是半跪着低着头慢慢地给自己的手臂处理伤口的男人,肤白似雪,微微蹙眉。
恍惚中他回到了那片风沙。
那片时常入梦的,几乎要夺取他的生命的风沙。
“你能活下去。”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