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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高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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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去了教务室,我一定会被认定作弊昭告天下,可是如果我跳下去,就不会被追责。”高莹对肖煜说。
用生命换作弊的不予追责怎么想不都是太亏了点吗?林晨星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高莹为什么要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举动。
快上课的时候,肖煜走进嘈杂的教室,路过林晨星的座位旁边时,俯下身在她耳边提醒:“林晨星,你的课文还没背完。”
他的气息拂面,林晨星的耳朵在一瞬间红透。她一本正经说:“肖煜,脑细胞是永久性细胞,一旦发育完成就不再增殖。课文不会可以慢慢背,脑细胞死了可就活不过来了。我都因为背课文死了几亿个脑细胞了。”
见肖煜的态度软化,林晨星赶紧趁热打铁嬉皮笑脸地再加一句:“虽然背课文最重要,但还是稍微照顾一下我的脑细胞好不好?”
周围听到了这句话的人笑起来。肖煜认真思考好一会儿后说:“好吧。”
她得意地冲着身边看热闹的人比了个“耶”,围观群众发出一阵嘘声。
“那就明天再背吧,记得把第五课和第六课一起背了。”回座位前,肖煜叮嘱。
“……”苍天啊,这和一天背一课有什么区别?
事发几天后,舆论从“说什么都有”逐渐转为对高莹的同情。不知是谁深扒了高莹家的情况,又传遍整个年级。听说过高莹故事的人都忍不住聊上几句,总结一句,这个姑娘真是又幸运又不幸,最后还要突然认清现实一般感慨一下,还好我爸妈不是这样的。
大家都猜想,高莹可能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是个不听话的叛逆少女,会不会今天就不是这样?人或许都是得寸进尺的吧,就算是父母也不例外。
听说高莹从小就很乖很听话。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应该自己穿衣服,自己吃早餐,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去上学。她恪守学校的规定,认真听讲,努力学习,每天晚上捧着奖状和小红花回家,乖乖地写完作业就睡觉。
可是她越乖越听话,父母对她的期望就越高。上一次上课被老师夸奖了一次,下一次就希望她被夸奖两次;上一次考年级前十,下一次就希望她考年级第一。
父母无疑是爱她的,可是在经年累月的责骂中,或许她也不知道到底是父母给予她的爱意和关怀更多,还是施加的压力和逼迫更多。
高莹的爸爸当年高考失利,去了一个专科院校,毕业后做普通的职工,勤勤恳恳工作十几年,也勉强混成了中等管理层,仅凭薪水也能让家人过上比较富足的生活。她妈妈是一个家庭妇女,早年本来是在和高莹爸爸同一家单位上班,后来生完高莹后身体不好,便辞职养病,将养几年后,她妈妈虽然身体大好,却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岗位上了,从此成为全职太太。
她爸爸最爱对她说的一句话是,你的人生不止于此。她妈妈最爱对她说的一句话是,别学我,别像我。
最无奈的事情就是,有一个严厉的爸爸的同时他还很毒舌,骂人从不重样,每次都能戳到人的痛脚。高莹小的时候,这种责骂听得多了,从每次一挨骂就伤心地哭个不停到面无表情左耳进右耳出,她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一身百毒不侵的功夫,可是每次考试前都会紧张得睡不着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在意。
她妈妈倒是很少骂她,更不会打她,只是每次在她做不好或是不愿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开始淌眼泪。她都不知道她妈妈哪儿来的这么多眼泪,永远都流不尽似的。“莹莹,你是我的希望呀!”她妈妈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哭起来。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妈妈的眼泪,她不懂为什么妈妈一定要把眼泪作为威胁自己的工具。妈妈一哭,她比被爸爸骂上十遍更难受。
后来,她为了减少听见爸爸的责骂和妈妈的呜咽的频率,每次都努力考第一,没做好的事情能瞒则瞒,瞒不了……没什么瞒不了的,她早就学会了把事情瞒得滴水不漏。
她每天忙着应付考试,应付作业,应付老师,应付父母,慢慢地就活成了父母和老师眼中的骄傲,以及同学们口中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无影”。
林晨星在同情她的同时,总觉得她也算因祸得福。她爸爸妈妈自从听说他们把她逼得跳楼,震惊的同时对待她变得小心翼翼。
“如果不算英语,高莹这次考得还真不错。”“是呀,真可惜,看到成绩肯定后悔死了。”
林晨星去高二理综组老师的办公室取班级的习题册,进门时听到几个老师在闲聊。
见林晨星走进来,他们话锋一转,笑道:“如果不算英语,林晨星这次考得也不错。”
“哎,还是太差,下次不算英语我能考年级第一。”林晨星语气非常谦逊地夸下海口,逗得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纷纷笑出声。
林晨星知道,实际上高莹早就后悔了,不管考得好不好。她说过的,当她跳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
跳下窗台就可以不用承担一切责任吗?林晨星从来不这样认为,不敢承担责任而选择一了百了,是最懦弱、最不体面、最不负责任的面对问题的方式,只会给生者留下数不清的令人头大的难题。
林晨星取回练习册,站在第一排前分发作业。练习册是按组放置的,其实只需要将每组的放在第一排传下去即可,可是林晨星故意放慢了动作,眼神不停地往门外飘。
高莹来找过肖煜好几次,每次为了不引起围观,高莹都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然后去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偷偷讲话。可是她不知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每一次他们的相会都会引来无数偷看的目光。
面对高莹的肖煜格外温和,如果说最初见到的他是四月的阳光,那么现在就是杨柳风。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刚从门外回来的方振偷偷地瞄了好几眼正在说话的两个人,一脸八卦地溜进门抓住林晨星分享感想。
“我说的吧,他俩就像张无忌和蛛儿,你看他们的眼神,感觉有戏。”
林晨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何艺遥伸手一拍他的后脑勺,嫌弃地说:“人家有没有戏关你什么事,不好好学习在这里瞎说什么呢!”
“打人不打头,你太伤我自尊了吧何艺遥!”
被敲了后脑勺的方振气不过,气势汹汹地转过头,眼神在与何艺遥如狼似虎的眼神撞上的那一刻,他浑身一抖,收回目光。
“没听说过打人不打头,只听过‘擒贼先擒王,打人先打头’。”何艺遥淡淡地说。
方振赶忙改口道:“打我是为我好,我知道的,谢谢学习委员的教导。”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上课后,方振凑到林晨星耳边不死心地继续小声八卦:“我看他俩女才郎貌,你觉得怎么样,有戏吗?“
林晨星一咂嘴,“我觉得你和何艺遥更有戏。“
方振吓得差点叫出声,继而委屈得不行。
“我算看透了,你和何艺遥每天就知道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