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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嫌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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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拉单于眯眸看着季予,面色隐晦,他心里清楚,两国打了太久,再经不起战火的蹂躏,刚刚的话,一是威胁,二是明确的告诉自己,出不去的。
就是把五百精兵全部折在这里,也出不去的。
阿古拉单于相信,如果他真的敢动,依季予的性格,绝对会如她所言,大不了大齐失去一个不得宠的公主,可他赔进去的,不止是他和五百精兵的性命。
还有匈奴。
他赌不起。
阿古拉单于忽然笑起来,放在团子脖颈间的手落到她胸前:“将军这么认真做什么,本王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季予笑的更是讽刺,但明面上,两人却不能撕破脸,皮笑肉不笑的接话:“单于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你看,一桌子佳肴就这么浪费了,真是可惜。”
季予慢悠悠把窗子关闭,地上一片狼藉,是不能继续在这里摆宴了。
“公主饿了,乳娘,把公主抱下去吧,掌柜的,重新做一桌饭菜,把你们的好酒都拿出来。”季予吩咐完,自带阿古拉单于去隔壁。
方才这里的动静可把门外的掌柜吓坏了,闻言连忙让人去准备。
阿古拉单于眼睁睁的看着团子被抱走,又不能说什么。
两国重新签订和约的事,阿古拉单于没有再提,季予便知道,应该不会有变动了。
便是有变动,阿古拉单于也不会跟她一个臣子提。
给团子庆过百日宴,阿古拉单于带着人马回去了。
季予送走这尊大佛,还没喘口气儿,回头便看到宇文君昭气哼哼的,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
季予的脚步顿了顿,低头做错了事一样走向宇文君昭。
方才生日宴上,宇文君昭就在隔壁,所以,季予说的话,她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拿团子的安危与人博弈这件事,季予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辩解的。
季予都已经做好准备被打被骂让宇文君昭出气了,谁知宇文君昭只是看了季予一眼,便回头往家的方向走。
季予讪讪的跟在宇文君昭身后,两人一路无言,同路上行人的喧闹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回到家,大门一关,季予看着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的宇文君昭,摸摸鼻尖儿走上前,不等她说话,宇文君昭已经开口。
“如果今天阿古拉单于一定要带团子走,你是不是会放弃团子?”宇文君昭低头看着裙摆上沾染的残雪,声音却不似询问,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答案。
会的。
季予一定会放弃团子的。
宇文君昭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她也知道季予这么做,是为大局着想,她应该这么做的。
可私心里,宇文君昭又很矛盾的,不想季予这么做。
团子毕竟是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更不是死物。
三个月的相处,从最开始觉得小孩子哭闹的烦人,到现在也慢慢接纳了那个小东西。
尤其是小东西每天睡醒时,软软糯糯的一小团儿,往人怀里拱的时候,宇文君昭才发现,她是打从心里,喜欢这个小东西。
不仅是她,季予也是如此。
季予对团子的喜欢,并不比她少。
可这并不妨碍季予以团子的安危为筹码威胁他人。
为全大局牺牲他人性命,最可怕的是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季予想用团子的百日宴做文章,以此探得阿古拉单于的态度。
原来亲近之人,也可以利用。
“是。”季予看着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宇文君昭,突然感觉,她离自己好远,远的若是她不解释些什么,也许两人会就此产生隔阂。
“我……我了解阿古拉单于,他绝不会拿着自己的安危犯险,所以,所以我才……”季予努力寻找措辞向宇文君昭解释,不想她误会,一着急,就变成了结巴。
宇文君昭却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转身直视季予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所以你就拿着团子的安危犯险?一个孩子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季予看着宇文君昭黑亮的眼睛,这双眼睛过于纯粹,清澈,就如同她的主人,这个人啊,又太过聪慧,原本季予想等事情结束,再跟她解释,可宇文君昭却看的透彻。
宇文君昭的话让季予想起此前种种。
两国交战,动辄流血千里,尸骸遍野,为得利益最大化,怎么可能明刀明枪,光明正大?
兵者,诡道也。
世人都说她季予用兵如神,从无败绩,可谁又知,满身荣耀背后,是阴谋诡计,而必要的时候,阴谋诡计,也会用到自己人身上。
为求胜利,季予可以不择手段。
镇守一方平安的将军,在敌人眼中,亦是屠夫。
在宇文君昭的注视下,季予难堪的低下头,解释的话再也说不出。
宇文君昭深深的看了眼季予,转身回到房中。
季予只身一人在院中站了不止多久,久到日暮西下,天上落起了雪,乳娘撑着伞为她把风雪遮挡,轻声劝慰:“公主只是一时生气罢了,怎么还较起了真,哪儿能一直在外面受冻?将军快去房中烤烤火。”
“不用了,我出去转转。”季予垂下眼眸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转身出门。
季予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这个时辰,路上已经没有什么人。
边疆不比京城,中原繁华之地到了夜间会有宵禁,边疆却是没有这么多规矩的。
只是这里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一入夜,白天街上的商贩便开始收摊,回家的时间,竟比京城宵禁的时辰还要早。
这是先前两国交战百姓留下来的习惯,即便现在两国已经签订了和约,可匈奴生变,就连百姓也在观望,就怕匈奴半夜袭城。
玉塞关,是季予守了六年了的地方。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都无比熟悉。
不止怎么的,季予就到了城门口,拾阶而上,城墙上的守城将士看到季予却没有行礼,依然站在自己的岗位上。
季予现在城墙上,极目远眺,白雪皑皑,其下覆盖的是绵延草地和黄沙,可季予知道,除此之外,更有将士的鲜血。
有时候一场战事结束,护城河的水都会染成红色,城外的草地,不如说是用鲜血浇灌的。
大齐的安宁,从来都是用血肉之躯垒起来的。
那些牺牲的将士,有的是光明正大的死在战场上,也有一些,是被季予作为饵,鱼上钩了,饵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此前种种,季予自问有愧,却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