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百日宴 ...
-
二月初五。
宇文君昭和季予起了个大早,下了几天的雪,居然在今天停了,暖阳高照,就连风也温柔,不像前几天,吹的呜呜咽咽,如鬼哭嚎。
就连团子好像也知道,今天是她的人生大事,大人起床的时候,她就醒了,自己玩儿自己的手指,说着一些大人听不懂的话。
宇文君昭和乳娘带着孩子先去了饭庄,季予则去跟下属们在玉塞关门口汇合。
季予到的时候,下属们已经在了,两边打过照面,季予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将领们分立两边,静等阿古拉单于的到来。
马蹄声渐近,遥远的雪色之下,透出一方车顶,随着距离拉进,季予看清了那东西。
八匹骏马同时拉着一辆圆顶马车飞驰,马车过大,只怕里面容纳二十人也绰绰有余,其后有匈奴骑兵跟随,马蹄声声势浩大,踏的地面震颤,到玉塞关门前方止,马蹄落下时,踩飞的残雪朔朔落下,车门打开,里面坐的正是阿古拉单于。
季予看着稳坐其中的人,再看看他带过来的骑兵,她跟匈奴打了多年,怎会不知,这支队伍人数虽然不多,却是匈奴军中精锐,便是他们手中的弯刀样式,乃是黑铁所铸,不是普通士兵所有。
可阿古拉单于带的人不多,只是正常护卫的人数,季予并不能在这件事上拿捏对方,遂没有说什么:“单于为了小公主的百日宴远道而来,本将军已经备下酒水,请单于入城。”
“请将军带路吧。”阿古拉单于没有动的意思,依旧坐在马车中,品着葡萄酒,言笑晏晏看着季予。
季予再次看了看阿古拉单于带过来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他那辆过大的马车上,一国之君的马车,不是她一个将领可以查的,只是这里面,也许会有猫腻。
季予转身的同时,低声吩咐身边的副官:“他们进城之后,让人把这些匈奴士兵一个一个给我盯死了,绝对不能出错。”
众人引着阿古拉单于入城,到了饭庄,阿古拉单于下马车,一行人进了里面。
今天的饭庄被季予包下了,里面没有闲杂人等,阿古拉单于带来的匈奴士兵,季予安排让他们在一楼到四楼用饭,而他们,则去了最为豪华的五楼。
这件事情,宇文君昭不方便插手,便等在跟孩子等在了里面的隔间,乳娘听到隔壁的动静,抱着孩子去了季予那边。
孩子被抱来,阿古拉单于的一双眼睛便落在了孩子身上。
像,太像了。
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乌仁图娅,跟那个丫头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见了陌生人也不害怕,等他靠近后,伸着小手就去揪他胸前的大辫子。
被揪辫子阿古拉单于没说什么,可当看到这小娃娃把自己的头发往嘴里塞时,他急了,握住她的小手把头发从她手里解救出来:“不能吃,这个可不能吃。”
众人落座,团子便到了阿古拉单于怀里,阿古拉一边逗怀里的奶娃娃,一边问季予:“孩子起名字了吗?”
“按大齐礼,孩子要等百日由她的父亲,或者祖父起名字,现在只有一个乳名儿,叫团子。”季予坐在一边解释,刚开始季予以为,似阿古拉单于这种杀了兄弟上位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情味,更不会在乎这个孩子,可现在他的反应,分明是喜欢的。
“团子?太难听了。”阿古拉单于听完奶娃娃的名字,皱了皱眉,随后便塔娜塔娜的叫,丝毫不管在座的各位如何想的。
季予知道,塔娜这个名字,在他们匈奴的语言中,是珍珠的意思,足以看出,阿古拉单于对这个孩子的喜欢。
团子身上到底有一半匈奴血统,阿古拉单于给她起一个匈奴名字,也没什么,季予便当没听见。
团子的父亲既然是大齐人,她的百日宴自然按大齐的礼制来。
乳娘拿着托盘过来,里面放着两件东西。
一件是由无数的紫色布料缝制而成的小儿衣服,另一件,是一把精致的百岁锁,锁上写了“长命百岁,富贵平安”的字样。
大齐的礼仪,阿古拉单于多少知道一些,他的目光落在那件紫色的衣服上。
小孩儿百日宴之前,这家的家人要去百姓家里讨要碎布,一般而言,百姓们给什么颜色的布料,便收什么,所以缝出来的衣服,也是五颜六色。
而所有颜色的布料,紫色是最为珍重的。
“紫”同“子”,紫色的布料给出去,便是将一分自己家孩子的福寿,分给别人家的孩子,可这件衣服,竟没有一块其他颜色的布料,可见季予多受边疆百姓爱戴。
就连旁边的锁,也是索要百家金银所铸。
边疆百姓大多疾苦,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曾拥有过银子,季予仍然把东西凑齐了,一并给塔娜。
季予把衣服和百岁锁给团子穿戴好,团子抓着脖子上的银锁冲阿古拉单于啊啊只叫,仿佛炫耀。
“嘿,小家伙,舅爷爷也给你带了礼物,把东西拿上来。”阿古拉单于的话说完,底下的外面的匈奴将士抬进来几口大箱子一字排开,打开来,金银玉石,堆出了尖儿。
三个月大的小娃娃,竟学会了见钱眼开,盯着打开的大箱子眼睛亮晶晶的。
箱子很快被人关上,搬出去送给季予的手下交接。
阿古拉单于把手指给团子,让她抓着玩儿,貌似不经意的提起:“本王今天来,出了给塔娜庆诞生百日,还有一件事,便是重定和约。”
一语既落,满座静默。
季予看了眼身边的坐着的阿古拉单于,只有他还像没事儿人一样,逗着怀里的孩子。
“和约已定,岂是说改就改的?”季予心里清楚,阿古拉单于这个时候提和约,便是觉得和约不公平,想要索取他们的利益了。
“那和约可不是本王定的,季将军若是想说理,也找不着本王,你说是不是啊,塔娜?况且,本王也没有别的要求,塔娜本王带回王庭,至于那几座城池,给你们也无妨。”阿古拉单于越看怀里的塔娜越喜欢,这孩子,跟她的额吉太像了。
季予还有有些拿捏不准阿古拉单于的意思,是当真为了团子,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在于团子手中的城池?
于公于私,季予都不会让阿古拉单于把团子带回去就是了:“贵国的乌仁图娅已经嫁入我大齐,团子自然是我大齐的公主,便是匈奴要认,也没有带回去抚养的道理,至于那几座城池,何须单于给?那是团子的。”
“既然如此,那本王便换一个,乌仁图娅和亲远嫁大齐,你们大齐是不是也应该送一个公主到匈奴?我记得,永安帝有一女,封号汝阳。”阿古拉单于说着,又跟团子说起话:“舅爷爷想带你回匈奴这人都不准,那舅爷爷就给你带个舅奶奶回去,一起生个大胖小子,等你们长大了啊,你就嫁过来。”
季予眯眸看向阿古拉单于,眸中的杀意转瞬即逝。
“放你娘的屁!你以为是是谁?!谁不知道汝阳公主跟我们将军有了婚约?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啥熊样?!”季予身边的副将听不下去了,拍着桌子站起来怒对阿古拉单于。
这哪儿是来给孩子过百日的?这分明是来找事儿的,他们将军好不容易有了能相守的,这人却跑来挖墙脚,什么玩意儿!
“坐下。”季予冷下声音命令副将,副将听了,不服气的哼了一声,随即坐回去。
“单于想要重谈和约?”季予看向阿古拉单于,眸中的冷意就是她身边的几人也感受到。
“一个战败国,想重谈和约?呵,配吗?!”酒杯被重重搁在桌上,季予放开后,底下的桌子哗啦啦的四分五裂,桌上的饭菜尽数摔在地上。
掀桌子了……季予的下属默然看着他们家将军,心里道:将军真敢……
“放肆!现在匈奴大齐结盟,你不过是一个将军,不得对我们主上无礼!”阿古拉单于身边的人愤愤不平的站起来,只有阿古拉单于本人,仿佛这边的争执与他无关,只逗着怀里的小娃娃寻开心。
“便是两国结盟,和约是你们求着递上来的,结盟后,也是大齐为兄,匈奴为弟,现在弟弟不安分守己,责骂一二不是理所应当?”季予冷哼一声,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
“今日本王便是要带塔娜走,你待如何?镇国将军,你好好看看,这孩子现在在本王的手上,你如果不想让她受伤害,便放行。”阿古拉单于笑的伪善看向季予,轻轻拍着孩子的手,来到团子的脖颈出,做着轻轻拍打的动作,威胁意味十足:“若是这孩子将军想要强留,本王得不到的东西,将军,也别想得到。”
“你敢!”季予身边的副将再次看不下去了,自从将军回来,就带了这个小娃娃,他们都能看出来,将军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就是孩子身上的百家衣,百岁锁,都是将军冒着风雪在这玉塞城,挨家挨户索要来的。
季予沉默的看着阿古拉单于怀里抱着的孩子,牙关紧闭忍着上去杀了他的冲动,放松身体后背靠在椅子上,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吧。”
“谋杀我大齐的公主,这个罪名,本将军拿单于的性命去跟皇上交差,好像不为过吧,除此之外,今日若是单于死在这里,匈奴群龙无首,就成了我大齐的囊中之物,怎么算,大齐都稳赚不赔,单于,可要本将军帮你动手?”
季予不急不缓的说完,起身来到桌边,把窗子推开,只见外面附近的民居房顶上,巷子里,埋伏了不知多少弓箭手,士兵。
阿古拉单于怎么也没想到,季予竟是这样的反应。
他今日来,便是想把乌仁图娅的孩子带回匈奴抚养,为此精心算计过。
他来的时候,带了五百人,无论季予受不受他威胁,就是两边打起来,他带的精兵只要把他护送出城,城外还有匈奴大军接应,他就安全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留有后手的,不止他一人。
如此多的弓箭手,配备的还是连弩。
他没有希望离开玉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