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尔》奶白枣宝

77、奸细

　　季予看着被将士拎近来的孩子，那孩子身量过小，艰难的反抗将士的力道，拽着过长的衣袖挡脸。
　　“怎么回事儿？”季予皱眉，军营里怎么混入一个孩子？
　　“俺也不知道他总（怎）么混进来滴，将（刚）才点卯看着银（人）不对，王亮木（没）了，多出来一个小王八儿，问他怎么来滴他也不说。”
　　将士的话季予听着颇为费劲，头疼的摆摆手让他住嘴，抬眼看向那孩子：“放开他吧，袖子拿下来。”
　　将士依照季予的放开那孩子，这么多人在，料他也扑腾不出浪花，就是敢扑腾，将军也给他拍回去。
　　那孩子听到季予的声音，头巴不得埋进自己胸前，用袖子挡的死死的，巴不得季予看不见。
　　季予见这孩子不配合，递个眼神给副官，副官了然的点点头，上前一脚踹在那孩子的小腿上，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按，谁知这孩子到了这地步，还倔强的不抬头，副将强硬的去扣这孩子的下颌，反而被咬了一口。
　　副将一手推开小孩儿，将手指从他嘴里挣出来，上面已经留了两排牙印儿。
　　副将何时吃过这样的亏，吃痛的甩甩手就想教训他：“嘿你这小孩儿，还咬人？”
　　“不用你逼，小爷我自己抬。”
　　熟悉的声音使得季予眉心一跳，季予抬眼，那孩子的面容映入眼中。
　　这孩子不同于半年前的的模样，黑了，也瘦了，面容依旧青涩，可昂首挺胸傲气如斯，依稀有了些二叔当年的影子。
　　这孩子，不是季行言是谁？
　　按理说，季予看季行言半年多便成长成如此模样应该欣慰，可在这里看到他，她就想把这小兔崽子绑起来吊打一顿。
　　季行言不应该在京城吗？怎么来了边疆？
　　眼瞅着季予的脸越来越黑，季行言的心跟着越发的虚，他本来就是偷摸摸替换了别人跟着队伍跑来的，现在让阿姊抓包，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屁股隐隐作痛了。
　　季行言不动声色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希望……但愿……不会被揍，但就算心里发虚，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同季予四目相对，毫不相让。
　　季予捕捉到季行言的小动作，这孩子小时候被她打多了，预感到要被揍了，便习惯性的摸自己的屁股：“呵，小兔崽子，怕被揍还敢跟来？”
　　“被揍……被揍也要跟来！”季行言听到被揍两个字，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他家两个姊姊，样样儿都好，就是揍起人来从来不会手软，尤其是对他这个弟弟。
　　想他堂堂武安侯府小侯爷，家中唯一的男丁，日子过的，那叫一个凄惨，还不如下人……
　　季行言想想他之前犯浑被阿姊收拾的模样，弱弱的问一句：“阿姊……能不能不打屁股，我都是大人了……”
　　厅中坐着的将军们看季予对这孩子的态度看的不明就里，这一声阿姊，才知道，这孩子，乃是将军的幼弟，武安小侯爷。
　　“嘶……”副将脸色不好的看着季行言，那将士口中的奸细竟是小侯爷？他刚刚踢的是……铁血军师唯一的独子……将军的弟弟，武安小侯爷？小侯爷应该不会记仇吧，老军师在下面应该不会骂他吧……
　　“你们回去休息吧。”季予让众人散了，季行言闻言，抿着唇小心翼翼的挪动步子，刚动了一下，接收到季予看过来的眼神，只觉得身上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一动也不敢动，心道完了！
　　等众人离开，房中只剩下季予和季行言，两人谁也不开口，静的只能听到门外呼嚎的风声。
　　季行言明白，阿姊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就是在等他解释了。
　　“阿姊，我不想留在京城，留在京畿卫，我想跟你一样！做大将军！所以就……跟来了嘛，如果两国打起来，我就可以……上阵杀敌了……”
　　季行言说完吞了吞口水，等着季予的责罚。
　　季予看着季行言眼底的光亮，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讽意：“上阵杀敌？”
　　“呵，你几岁？你是身强力壮还是武功盖世，你以为上阵杀敌是小孩子过家家？随便一个匈奴士兵都能把你斩杀，我让你留在京畿卫，便是让你好生磨练，现在，你跟我谈上阵杀敌？我看你是千里送人头好高骛远！”
　　“你当真以为将军真有那么风光？一将终成万骨枯，哪个将军不是踩着尸山血海，才成就将军威名？”
　　季行言被季予说的，委屈的低下头，他知道他还太小了，可他就是不想待在京畿卫。
　　京畿卫的将士，即便有荆楚带领训练，可见不到血的将士，如没有开锋的宝剑，徒有其表，所以他才跟来了边疆。
　　差不多两个月的路程，季予生生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赶回来，期间辛苦，季予心知肚明。
　　宇文君昭和孩子，在马车里，还好一些，日夜不休的赶路，季予和将士们倒是已经习惯，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竟然一声不吭随军跟了过来。
　　季予看了眼季行言微微打颤的腿，叹了口气，终于没再骂下去，起身从怀中掏出活血化瘀的药递给季行言：“这个药，自己拿回去用在腿上，最近便跟我一起住，休息两日，你可以跟着边疆将士一起训练，但，不可惹是生非，也不可离开玉塞关，现在两国和约已定，仗也许打不起来，老实待着。”
　　“奥。”季行言从季予手里接过药，知道两国也许不会打仗心里有些失落，可阿姊这反应，便是不会追究了，便又开心起来，他也知道两国和约关系到两个国家的安定，自然不会乱来。
　　两人冒着风雪回到季予在当地的府邸，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临时住处，连个下人都没有，房子也只是一处平民房，跟周边民居没什么不同。
　　回到家，季予安排季行言住下，便匆匆回到自己房中。
　　应该是赶路辛苦，宇文君昭已经睡下了，房中的灯却还亮着，季予伸长脖子往床上看了一眼，团子的东西只带了些衣服，来到这里后又没时间给她置办东西，便睡在了宇文君昭身边。
　　一大一小，睡的安详，都说养女像家姑，之前季予还没发现，现在她们睡在一起，团子的眉眼上，真有几分宇文君昭的模样。
　　季予脱去沾了雪的外袍，坐在火盆边上烘一会儿，等身上手上的凉气祛除，方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看着大人和孩子的睡颜，季予忍不住伸手，一人脸上戳一下。
　　大人依旧熟睡，孩子却醒了，睁着大眼睛盯着季予看。
　　“噗啊啊…噗…”团子吐着奶泡儿，盯了会儿季予，没人陪她玩儿，就手脚并用使出吃奶的劲儿蹬着身上的被子玩儿。
　　这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听太医说，身体弱了些，可一个月下来，长的却很好，季予把手伸过去，小家伙飞快地抓住便往嘴里塞。
　　手指被啃完着，乳牙还没长出来，季予只觉得痒：“不会是饿了吧。”
　　季予把手从她手中挣出，把团子抱在怀里，还没放稳小脑袋就急不可耐的往她胸前蹭，臊的她脸都红了，又怕吵醒宇文君昭，只得低声吓唬怀里的肉团子：“我没……奶！”
　　“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宇文君昭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其实季予进房间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太困不想动，便没睁眼，谁知便看到了季予如此狼狈的一幕。
　　“你醒了？居然还装睡，笑什么笑，在笑信不信把孩子给你，让你喂！”没成想被宇文君昭看去，季予的脸更红了，只能佯做微怒板着脸凶人。
　　宇文君昭哪里还看不出，季予是害羞了，便不再逗她，转而逗起她怀中的小娃娃：“这是你喝的吗！这是我的！”
　　清凉寺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嗡的一声，季予只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快要爆炸：“宇，文，君，昭！”
　　“哎，在呢，团儿肯定是饿了，我这就抱她去找乳娘！”宇文君昭飞快从床上爬起来，抱了孩子就出门，旁边就是乳娘的房间，拍开房门，把孩子一塞，丢句“不用还了”便走，想想又觉得不对，退回来冲乳娘喊：“明天再还回来。”
　　宇文君昭快速跑回房间，漠北太冷了，出去这么一会儿，都快冻僵了，回到火盆边烤了会儿火，一扭头，季予已经上床睡觉了。
　　看着垂在床边的衣袍，宇文君昭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揭开被子一角，还没看清楚，被角便被季予飞快地拉上，只露了个红彤彤的耳朵在外面。
　　那夜之后，宇文君昭便清楚的知道，季予这人别看平时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却很容易脸红，她便又生了逗人的心思，低头吻上露在外面的耳朵，带笑的声音伴着热气涌进季予耳中：“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