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尔》奶白枣宝

76、起名

　　天蒙蒙亮，宇文君昭还在睡梦中，被婴儿的啼哭声吵醒。
　　宇文君昭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孩子？
　　哪儿来的孩子？
　　宇文君昭循声望去，床边的摇篮里，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向上抓握着。
　　宇文君昭才想起来，她和季予多了个孩子。
　　宇文君昭从没带过孩子，不知如何是好，身边的季予已经下床，熟练的解开襁褓，见孩子没有尿，也没有拉，便把被子重新裹好，喊奶娘抱出去喂/奶。
　　“原来是饿了。”宇文君昭还困的很，见孩子的问题被解决了，便又躺下安心睡觉。
　　躺了没一会儿，忽的又坐起来找季予：“不对，不能睡，你今天要去边疆的，我还要跟你去边疆呢。”
　　边疆之事耽误不得，宇文君昭既然起了，两人便用过早膳，带着孩子出发。
　　行李下人已经准备好了，此去边疆，季予亦没有带下人，除了宇文君昭和孩子，还有一个奶妈。
　　宇文君昭带着奶妈和孩子进了马车，季予在车夫的位置亲自赶车。
　　出了京城，往东再行三里，便是昨夜跟属下约好的三里亭。
　　金戈铁马，整装待发。
　　两边碰头之后，没有过多的寒暄，一个将士主动替换下季予，马车在前，骑兵迅速跟上，自西北而去。
　　无人注意到，队伍的末尾，一个瘦小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铠甲，骑在马上，也显得马过分的壮硕高大。
　　季予并没有因为队伍中多了个孩子而放慢速度，一行人疾行至午时方休息。
　　行军从速，自然不会刻意赶着城镇或者驿馆休息，将士们便在林中，用些水和干粮，靠着树干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
　　只有季予这里架起了锅，给宇文君昭和乳娘做热食，季予则跟将士们一起吃硬邦邦的干粮。
　　宇文君昭心疼季予，拉着她悄摸摸塞给她一块糕点：“你等下跟我们一起吃吧。”
　　“我吃这个就好，糕点你留着，等到了边疆，这么精致的糕点就吃不到了。”宇文君昭嘴馋，喜欢吃，这个季予是知道的，若是可以，她倒是想把糕点师傅一起带去，但此去，也许会打仗，不方便带太多人，府中的下人便塞了诸多吃食在马车中。
　　甚至于，三个人加一个孩子，带的衣服都没有吃的多。
　　“到了那边我可以吃别的，你快吃，那么多呢，我哪儿吃得完。”宇文君昭把糕点强塞到季予手中，自己去马车上，拿了两个大食盒出来，给身边的将士，让他发下去，笑嘻嘻的歪头看着一边的季予：“见者有份儿，他们都吃了，你吃不吃？”
　　跟着季予的将士，大多家境苦寒，这么精致的糕点，恐怕过年也不一定舍得吃，面对宇文君昭的赏赐，自然是感激的。
　　季予心知，宇文君昭是变着法儿的想让自己也吃糕点，便将糕点放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
　　宇文君昭见季予吃了，方心满意足，最后将帕子中的糕点递给乳娘：“乳娘，你也吃一块。”
　　乳娘跟宇文君昭相处时间不久，却也看出，是个没架子的，便接过吃起来。
　　众人休息，就连季予也闭目养神起来，宇文君昭无聊，便盯着乳娘怀中的小娃娃看。
　　小娃娃真是神奇，昨天还皱巴巴丑的很，今天就长开了，白白嫩嫩，大眼睛乌溜溜的，像黑葡萄。
　　而且不闹腾，跟着大人坐了一上午马车，别说孩子，宇文君昭都快被颠散了，她却不哭也不闹。
　　只有尿了拉了，或者饿了，就哼唧几声，大人如果没有注意到，这才哭起来。
　　宇文君昭托着脑袋问乳娘：“乳娘，她什么时候才能吃糕点啊，她只吃奶/水不会饿吗？这怎么吃得饱？”
　　“糕点还得再等等呢，等长出奶牙，就可以吃一点了，再过几个月，还可以喂一些汤汤水水，小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她这么大点儿，胃才多大？吃/奶便够了，公主，奴冒问一句，小公主可起了乳名？”乳娘慈爱的看着怀中的小公主，一边轻轻拍打，哄她睡觉。
　　许是上午赶路，这孩子虽然没有闹腾，却也无法安眠，被乳娘抱着晃悠了一会儿，便睡着了。
　　这个问题，问到宇文君昭的盲点上了。
　　对啊，孩子叫啥？乳名还没起呢。
　　宇文君昭歪头看向季予，可她闭着眼睛休息，便没有打扰她，低头绞尽脑汁的想名字。
　　思来想去，想了半天，宇文君昭灵光一闪，激动的抬头：“就叫铁锤，好养活！”
　　乳娘闻言艰难的低头看着怀里粉嘟嘟，肉乎乎的小娃娃，这是个女娃娃……怎么可以叫铁锤……可公主是主子，主子的话，她一个下人又不能反驳，可这个名字实在是……
　　就在乳娘纠结着要不要反驳的时候，季予的声音传了过来。
　　“女儿家家，这个名字太难听了。”季予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乳娘怀中睡着的一小团儿东西，继续开口：“肉嘟嘟的，像个肉团子，叫肉团子吧。”
　　说到这个，宇文君昭便想到了，吃的：“肉团子……肉丸子？”
　　乳娘咬了咬牙，将军起名字的水准，也实在不敢恭维，不过两相比较，总比……铁锤好听多了。
　　乳娘抱着奶娃娃继续哄，口中念念有词，只是喊公主名字的时候，刻意把“肉”字去掉：“团子，我们小公主有名字了。”
　　季予和宇文君昭没觉得乳娘少叫了一个字就如何，乳娘便更加大胆，团儿，团团，团子的叫，就是不叫季予起的肉团子。
　　休整了一中午，听了乳娘喊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团团，就连季予，都忘了她最开始起的名字是肉团子，整装前，让乳娘抱着团儿上马车。
　　越往北走，绿色被枯黄代替，最后化作绵延万里的皑皑白雪。
　　将士们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厚重，季予怕宇文君昭不适应北方严寒，特意在马车中铺了毛毯兽皮，又放了火盆加了汤婆子，宇文君昭和孩子才好过一些。
　　一月初，伴着纷纷扬扬的大雪，一行人终于到了玉塞。
　　从得知阿古拉篡位，玉塞的守军将领夜不能寐，加强巡逻，生怕阿古拉那个嗜战分子带着人打过来。
　　日盼夜盼，等来了季予，他一颗心方放回了肚子里。
　　宇文君昭来的路上就发现，离边关越近，季予越沉默，仿佛蛰伏的猛兽。
　　面对季予的改变，她多少有些不适应，却也知道，这应该是她的本能。
　　边疆多年，在战场上刻磨进骨血的本能。
　　季予让副将将宇文君昭带到自己在这里的住处安顿下，便连夜带着属下议会。
　　议会厅中，灯火通明。
　　季予坐在上首，撑额听下属汇报。
　　“…据赤羽回报，阿古拉称王后，厚葬了在宫变中死去的皇室，而后联络匈奴各部，至于在商议什么，赤羽怕打草惊蛇，不敢深探……”
　　“阿古拉上位后，匈奴士兵未曾出过草原，近来也是风平浪静，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能卖的什么药？在这个时候杀了自己叔叔上位，肯定不是好药！”
　　“对，他可是主战的，将军，你说，我们要不要趁着匈奴自己的屎盆子没打扫干净，给他端了！”
　　“对啊将军！省得留着个祸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咬我们一口！”
　　有人起了头，更多的将领附和，他们跟匈奴打了太久，中间隔了血海深仇。
　　有的人的朋友死在跟匈奴的战事中，有的人，来的时候，是兄弟，父子上阵，可现在，只剩下一个人，还有人这这蛮荒之地找了个姑娘成家，可边疆最苦的，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杀人，屠村，烧城……家破人亡的大有人在。
　　若不是先前匈奴递上求书，他们都想给他杀的不敢出草原，杀的干干净净！
　　现在趁着匈奴有内乱，只怕还是一锅粥，杀过去正好！
　　“不可。”季予一语定音，下属们虽然不理解，也听她说下去。
　　“现在匈奴内部情况不明，不可妄动，况且，两国和约既定，只要匈奴不先挑起战事，匈奴国中再乱，也是他们的家事，我方观望即可，不能出兵征伐，否则，先不遵守和约的，便是我们大齐。”
　　“韩将军，让你的手下，扮作百姓混入玉塞城外的几个村中，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秦淮，你让人挑拣些礼物，连并这封信，送到匈奴王庭，恭贺阿古拉单于称王，另外，替本将军带句话，乌仁图娅公主的孩子，是个女娃娃，再过两个月，便是孩子的百日宴，看他什么反应。”
　　“最后，特殊时期，让将士们上心些，玉塞城中，巡防务必加紧，切勿掉以轻心。”
　　“好了，今天说到这里，夜深了，散了吧。”
　　季予把所有的事情吩咐完，正准备回去，外面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不多时门被人推开，一个高个子拎小鸡一样拎近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将士。
　　“将军，恁快看俺逮捉一个奸细，将军恁看看，他汗挡脸？奸细都奏（做）了挡哄（什）么脸！娘了个腿滴，露出来急（给）将军看看长哄么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