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哨外传》Choileee

6、图拉族皮图 鹧鸪

　　鹧鸪哨知道，这是止痛药带来的幻觉……
　　断臂传来一股肿胀的痛感，这种痛楚侵占了神经，强烈地拉扯到脖子和半边脑袋，直至眼睛不由自主流下泪水。鹧鸪哨轻哼一声，抬起一只脚打算转动一下身子，不料惊醒在旁的那日苏。
　　那日苏点起一根蜡烛：“醒了？”那日苏不等鹧鸪哨回答，就把睡在床开外的女人喊醒，吩咐下去准备吃食。这时屋子里的人逐个醒来，蒙古包内泛起淡黄烛光。大伙儿开始各忙各的，瘦子在收拾东西，壮汉揭开门帘走了出去。那日苏把鹧鸪哨扶起，喂了一些水：“高人，马神父外出帮我再去拿药，非常感激。”鹧鸪哨点点头，闭上眼睛。
　　大家再无言语，直至女人把吃食端了过来，那日苏在汤中加入了些许药粉：“多加补养，熬过三天，应无大碍。”待吃完，天始放亮，壮汉把一大桶热水搬了进来，那日苏示意大家出去，包括格日乐和孩子。
　　“可否让我为你擦洗一下身子？”那日苏问道。两碗热面汤下肚，鹧鸪哨血气回暖，除痛楚没有减轻以外，明显感到精气神恢复不少。他慢慢转身下榻，挪动身子坐在桶边的板凳上。那日苏一边为他卸下衣服，一边打量着他。鹧鸪哨平稳的声音传来：“前辈，但说无妨。”
　　那日苏正在动的手不自主停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身姿挺拔，俊朗健壮的男人，早就识破了自己的意图。他轻叹：“前辈不敢当，你我皆是背负使命，我们蒙人以名字相称，叫我那日苏便可。”“那请那日苏唤我鹧鸪哨。”
　　那日苏神情肃穆，一边轻轻用热水擦拭鹧鸪哨肌肉健美的背，用深沉的声音说：“那日苏此前所说我族往事，乃字字属实，但有一事我没有如实告知。我族并非剩下我们几个。母亲很爱父亲，告知父亲，他们实是从奇人的族里出逃的其中一支。相传奇人异士与祖上祖母，诞下3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一个儿子样貌丑陋，骁勇善战，深得奇人疼爱，奇人此后带着这些人，回到自己族中。在清兵大举进军祁连山一带，他族左与清兵勾结，右和老毛子勾结，所到之处民不聊生。可正是这位样貌丑陋的儿子，耻于他们族人凌辱民众，在祖奶奶的帮助下，继与一部分族人出逃，出逃这年间，四处躲避，繁衍生息，直至遇到我族。”那日苏擦拭到鹧鸪哨的脖子，眼睛盯着他的摸金符出神。
　　“奇人断然不知，是祖上奶奶帮助这位最疼爱的儿子出逃。祖上奶奶把自己身上的本是一体的凤凰图，撕开两半赠与这个儿子，传闻另一半，应在她心爱的女儿手里。她在物件上立下遗愿，倘若持有这物件的两人相认，便将得到她母系族上的财富。近年间，从路上遇到的游牧队伍及我们一路上遇到的商贾、军匪口中得知，军阀带着有一支精通毒物之术的人四处寻找贵族墓穴，这些人专为军阀攻破墓地的毒瘴毒虫，以盗取珍宝财富。”
　　话已至此，那日苏已知道鹧鸪哨早就想到自己如此热心为其医治，并无微不至地照护，必然有事相求。当晚一看到他的摸金符时，就想过此人必能相助自己探知古墓，助己与祖母后人相遇。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什么驱使下，会有探墓寻人这个想法，或许是看到族人分崩离析，互相残杀，想借着这半张皮画，寻找家族最后的牵绊。近年他化作商贾，接近毛子，皆在刺探军阀与毛子所趋之处。可惜自己没有分金定穴之能，也不敢冒然暴露自己的毒物之术，落得不但未能获得消息、更是把自己族里几条性命搭上的下场。
　　鹧鸪哨缓缓说道：“鹧鸪哨如今这般，还能得到那日苏抬举，实属愧疚。”那日苏点点头，本来就被风刮得黑黄的脸，越发忧愁：“鹧鸪哨，老夫并非单求你的相助，我想你此行未能寻得你所寻之物，或许在其他墓穴有所获。”
　　鹧鸪哨哑然失笑：“天地茫茫，我多次入穴探珠，毫无所获，命不属我。”
　　那日苏仍未放弃劝说：“那日苏愿尽最大的努力，一路上也将助你寻找雮尘珠。我愿以这半边皮图，天地为誓，若他日寻得族人，所得财宝，将奉以半数！”
　　那日苏有点焦急，把布扔在桶里，双手在衣袖上反复擦拭几下，解下自己里外两层腰带后，从中拿出一小金属筒，里面倒出一卷皮画，呈到鹧鸪哨面前。
　　鹧鸪哨正想拒绝之时，一看，顿时血涌头顶，全身疼痛消退大半：皮画大概有成年人两个手掌大小，画中一只古朴凤凰图腾，此画只有头部与半只翅膀。而头部前方，画着一颗眼球珠子，四周焰火缭绕。这珠子，正正与他苦寻雮尘珠线索的图有着八九分相似。
　　鹧鸪哨瞬间压下思绪，单手轻轻把那日苏的手腕推开，眼光继续打量着皮画中的文字：是一串蒙古古语，依稀只能辨出：山、孔雀几字。“那日苏此等礼遇，奈何鹧鸪哨，实在无法承受。”
　　那日苏见此，也不便多言，把东西收好，再把鹧鸪哨安置妥当：“不必当下定论，我们在此地休养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