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后成精生活指南》狐叁

6、第 6 章

　　白瑞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亡灵序曲已经响过了，周有方的方向早就没了声音，钟延也在用光了游戏机的电量之后认命地放下了游戏机转身睡觉，孟竹的方向开始还有一阵阵烦躁的翻身的声音，后来也渐渐没了声音。
　　白瑞把双手叠放垫在脑后，琢磨着顾宵明的话。

　　“为了再见面。”

　　这话乍一听起来好像是军训不通过的话就会被学校开除似的，但白瑞总觉得有什么不对——顾宵明有什么弦外之音他没听出来吗？
　　翻了几次身之后，白瑞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液晶屏上的数字显示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于是白瑞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过了大概有两秒钟——至少白瑞是这么觉得的，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他听到宿舍的门外头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声，他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是凌晨2：45。
　　钟延的方向也传来了起身的声音，一同传来的是钟延本人显然没睡醒的声音：“什么玩意儿啊……”
　　周有方却早就起身下了床，白瑞揉揉眼睛，发现周有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换好了衣服，丝毫看不出刚刚被吵醒的样子。
　　周有方打开了宿舍的灯，然后回头看了看他的三位室友，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听起来像是什么大型动物在集体迁徙。
　　钟延这时候也下了床，他走到周有方前头，一把握住了门把手，一边开门一边念叨。
　　“大半夜的什……”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一半，门就被周有方“嘭”地一声推了回去。
　　“有方？”钟延问。
　　周有方摇摇头：“不太对，听声音……”
　　周有方才说到这儿，像是为了配合他一样，走廊里立刻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啊啊啊卧槽！！”
　　“卧槽卧槽这他妈什么玩意啊！！”
　　“艹！跑啊！”

　　就算是傻子也听出来不对了，白瑞和孟竹也下了床，看到他们的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着似的，从门上传来沉重的撞击声，而门上贴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画好的符。
　　就算是这样，门也在外力的撞击下显得摇摇欲坠，白瑞似乎已经看到了木制的门上出现了裂缝。
　　“这符挺不了多长时间，得赶紧跑。”周有方简洁地说。
　　“都带着剑吗？”周有方问。
　　白瑞连忙点头。
　　周有方于是说：“我等一下会揭下这张符，把门打开，趁外面的东西冲进来的时候我们跑出去。”
　　周有方说着把手放在了符上，他比了一个手势，离他最近的白瑞朝他点点头，把手握在了门把手上。
　　几乎是同时，周有方揭下符的一瞬间，白瑞拧了门把手，拉开了门。
　　外面的东西很快冲了进来，是个十分硕大的身影，只看轮廓勉强能认出，那是一只四足的受累，与此同时白瑞的剑也出了鞘。
　　白光一闪，第一名入侵者已经轰然倒在了宿舍的门口，而其他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白瑞出剑的动作。

　　来不及看倒在地上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四个人立刻夺路而逃，而走出宿舍看到走廊里的时候，他们才终于看清走廊里的盛况。
　　走廊里塌了好几面墙，墙壁上的装饰物和画框也分崩离析地躺在地上，呈鸟兽状四散开来在走廊里夺路而逃的正是白天刚刚见过面的同学，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朝白瑞四个人狂奔过来的凶兽。
　　仔细看来这凶兽和刚刚倒在白瑞剑下的一模一样，皮肤上盖满了青白色的鳞片，头上长着赤红色的角，如果站立起来大概有两人高，最诡异的是这东西的面孔，虽然脸上覆盖着长毛，但用不着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东西的五官分明是人的五官。白瑞刚刚那一剑刺得巧，正巧刺在了没有鳞片的腹部，因此才能一击得中。
　　这凶兽并不是一只，而是一群，数不清多少只朝着四个人跑过来，连带着这一层的地板都被震得一阵一阵地颤。
　　“我靠跑啊！”孟竹大喊一声，拔腿就跑。
　　其实不用他喊，其他人也早就跑起来了。

　　这个情形电梯大概是不能再用的了，四个人一起往楼梯的紧急出口方向跑过去，楼梯上早就挤满了学生，好在总人数并不多，所以还不至于出事。
　　白瑞才跑到楼梯口，正准备伸手去拉那扇门，门就自己开了，白瑞被人一把拉了进去。
　　抬头一看，幽绿色的光下勉强能看清，那是陆青鸣的脸。
　　白瑞看了一眼正在往下跑的人流，问：“你们怎么不下去？”
　　“你们”指的是陆青鸣和站在他身边的谢忱，在白瑞宿舍的四个人全都进了楼梯通道之后，谢忱眼疾手快，一把关上了门。
　　“你们后面还有人吗？”陆青鸣问。
　　白瑞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了。”
　　陆青鸣点点头，说道：“我数过，你们之后应该是没有人了。”说完他又给谢忱递了个眼神，谢忱一言不发地点了一下头。
　　陆青鸣不知道从哪里捏出来一张符，走到门的另一侧，说：“我好了。”
　　谢忱自然是站在这一侧，同样也捏着一张符。钟延凑到前面看了看，感叹道：“哇，你们竟然还腾出时间布了阵，厉害了啊。”
　　陆青鸣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符拍在了门上的阵法的一个空位上，说：“我不认得那是什么东西，所以也不知道这阵能不能起作用。”
　　在陆青鸣和谢忱把最后两张符贴好之后，六个人赶紧沿着楼梯向下跑，看情形陆青鸣和谢忱的阵似乎是起了作用，那东西成群结队地在往门上撞，身后不断传来撞击的闷响和木头断裂的声音。

　　六个人逃到了一楼门外，然后齐心协力把门从外头关上了，才惊魂未定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而白瑞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听到身边传来一身轻微的吸气声，白瑞抬头一看，面前的小路上朝着自己这边的方向，成群结队地跑来了至少十几只和宿舍楼里一模一样的凶兽。
　　六个人连确认过眼神的时间都没有，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这玩意到底怎么进来的啊！不是说我们学校的结界是顾校长亲自布的吗！”孟竹一边跑一边哀嚎。
　　现在的情形看来，只怕学校里到处都跑满了这种凶兽，现在的问题并不是它们是怎么进来的，而是他们该往哪里逃。
　　白瑞正想着，在心里划掉了一个又一个备选答案，就看到远远的有个人影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这个方向是重灾区！白瑞心想，赶紧朝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去，那人却无动于衷，等稍微近了点白瑞才认出，这人就是白天跟钟延打架的那个张一则。
　　张一则朝着他们跑过来，一见到他们就说：“去运动场，大家都在运动场。”

　　张一则说得没错，白天在礼堂里的人都集中在了运动场，正在几个一组地布着刚才陆青鸣用过的阵。周有方没有说话，走过去自然地开始帮忙。
　　“白瑞！”听到自己的名字，白瑞一抬头，是陶嘉月。
　　她正给刚来的人发着符纸和朱砂，边发边说：“我们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是刚才陆青鸣的阵好像是起了作用，所以只能暂时拿来用了。”
　　陆青鸣忧心忡忡地说：“这阵法只对邪祟有用，而且只拦得住一会儿，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我们还是对付不了它。”
　　“是魅。”白瑞说。
　　白瑞的两个字吸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见大家都望着他，白瑞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这东西是魅，山间育成的精怪，我之前住在绣屏山，遇到过几只。”

　　陆青鸣若有所思地说：“这不是妖，也不是兽，是精？”
　　“是。”
　　周有方略思索一了会儿，说：“可古书中的魅并不是这样的。”
　　孟竹把胳膊搭上周有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说：“写古书的那些人要是见过真的，那就活不到写这玩意了。”
　　“那你知道这东西怎么对付吗？”说话的人是刚才的张一则，他问的对象却是白瑞。
　　白瑞想了想，说：“我也只是听说，魅最擅长迷惑，所以我在想……我们学校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魅？魅是山间形成的精，我住在绣屏山这么多年也只见过几只，就算是有人放进来，哪儿来的这么多呢？”
　　陆青鸣听懂了白瑞的意思，问：“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并不都是魅？”
　　白瑞点头：“魅擅长迷惑，我如果猜的没错的话，这些魅中恐怕有一大半都是幻象。”

　　“白瑞同学思路很正确啊。”
　　白瑞的话才刚说完，偌大的操场上就响起了这样一句话，顾宵明的声音从运动场的广播中传出来，有不少草坪上坐着的人惊得立时就跳了起来。
　　“同学们醒醒了啊，已经是明天了，你们的军训开始了啊。”
　　军训？捕捉到这两个字的人群炸开了锅。
　　“我靠这他妈是军训？”孟竹已经忍不住在一边骂娘了。
　　“作为副校长，给你们个友情提示，这里头只有十只魅是真的，都是我亲手抓来的，祝你们玩得开心。”
　　顾宵明说完这句话，人群安静了一瞬，趁着这难得的安静瞬间，顾宵明乘胜追击。
　　“不过抓不住也没关系，再等会儿，你们教官就来了。”说完，顾宵明还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哈欠声和困意通过扩音器放大了，准确地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完整地打完了这个哈欠之后，顾宵明才切断了广播。
　　而在那个哈欠之后，像是引起了连锁反应似的，站在顾宵明身后一起盯着监视器屏幕的女人也打了个哈欠。
　　“今年也太无聊了吧，除了你们家小朋友那帮人好玩一点之外其他人根本没得看啊。”
　　“着什么急啊。”顾宵明回应道：“这不才开始呢麽，再说正主都没来呢——诶我说老关你老站那儿跟我保镖似的，你能不能坐下啊？”
　　站在顾宵明身后的另外一个人，是个穿着整齐的男人，也是顾宵明嘴里的“老关”，他看了顾宵明一眼，默不作声地坐下了。

　　顾宵明的左右两边各坐了一个人，左手边是双手环在胸前，神情严肃地盯着监视器屏幕的宋明扬，右手边则是一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大衣的男人，他正低着头好像在摆弄着手机，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染成金棕色的头发，中间还挑染了几缕显眼的金色。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他始终没有抬头，一直低着头专注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而另一边，在运动场上，顾宵明单方面切断了广播之后，运动场一度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由钟延打破了沉默。
　　“那玩意——”钟延看了一眼被阵法暂时困在外面的魅，说：“我们杀十只就行了？”
　　周有方像是苦笑了一下，说：“问题是我们并不知道哪十只是真的，在我们能分清楚谁真谁家之前，外面这——”他也向外望了一眼，继续说：“这上百只，都是我们的敌人。”
　　“白瑞，你有办法分清。”陆青鸣说。他并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直接用了肯定句。
　　白瑞并没怎么吃惊陆青鸣是怎么知道自己有办法的，不过说来，这也是个不算办法的办法，他并不想造成恐慌，只好说：“有是有，只不过……”

　　白瑞还没把这个损招说出来，外面的魅就开始起了骚动，它们不再围绕在运动场四周，而是像感知到了什么危险一样，轰地一声四下散开了，然后狼狈仓惶地向四周乱跑，动作和刚刚被它们追着的学生如出一辙。
　　而几乎就在他们散开的同一瞬间，外面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和声音同时的是有十几只魅的身影也变得影影绰绰，像是老旧的电视机上显示的画面一样，随后很快就像雾气一样散开消失了。
　　这说明至少有一只魅的本体被干掉了！
　　运动场里困着的学生们一下子躁动起来，站起来跃跃欲试地想要冲出去。

　　“给我站在那儿。”

　　等那十几只魅的身影彻底消失干净了，视野里的障碍物终于少了一些，他们这才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持剑的男人的身影，就在他们准备冲过去的时候，从他的方向传来了这样的一句。

　　说完这句话，男人掂了掂手里的剑，朝着其中一只魅的方向冲了过去，紧接着从男人的方向不断传来魅庞大笨重的身躯倒地的钝响，男人的身影也被幻象消失的时候带起的雾气彻底遮住。
　　等眼前的雾气好不容易散干净了，男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五六米的地方，他的身后则躺着不多不少刚好十只魅。
　　人群里不断传来吸气的声音，从男人出现到现在才不过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他不但一眼就分辨出了哪一只魅是本体，还用快到根本看不见的手法杀了全部的十只魅！
　　就在有人想要更走近一步的时候，男人却举起了剑，而剑的方向就是那个才刚刚迈出一步的人。
　　“我说了给我站在那儿，听不懂吗？”

　　监控室里，挑染了金发的男人终于放下了手机抬起了头，看向监控器屏幕。
　　顾宵明则非常肉疼地对他说：“苏老师，他就这么都给我杀了啊，我不说了抓起来就行了嘛。”
　　被称为苏老师的男人抓了抓头发，笑着说：“没办法嘛，他最讨厌魅了。”
　　顾宵明身后的女人则是赞叹地说：“啧，苏祈，他挺厉害的呀。”
　　苏祈回过头去朝她微笑了一下，然后满脸骄傲地说：
　　“那当然，他可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