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瑞之缚》琳琅现世宝

8、第八章 再见，不如不见 如今居然为

　　纪明轩回到洛阳，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
　　大伙儿正在吃晚饭，书画见他来，忙唤人添碗筷，纪明轩只坐了会。什么都没解释，只说白天他是顶着艳阳马不停蹄的赶路。棋檀回他一句：那匹神马能卖个好价钱啊。不过纪明轩居然好脾气的没反驳她，看了萧玉磬一眼就回自己院里。晚饭都没用，洗了个澡直接睡觉去了。
　　第二天纪明轩睡到日上三竿，被外面一阵锣鼓声吵醒，那是一个惊天动地，好久才渐渐消失。原本翻个身裹上被子打算继续睡，可既然醒来，天又亮，一下子睡意全无，这才慢吞吞的起身洗漱。
　　闲来无事在园里逛逛。看到随处零散的生着几株牡丹，却都是花大色艳，形美多姿。以前还以为是野生的，此时留心，倒也觉得生的丰茂。
　　随手抓个小厮一问，才知道原本园里种植着好多片牡丹，后来城外的皇瑞园毁于一旦，苏瑾离不忍心荒废，便差园丁移植了大部分过去。
　　纪明轩沉思片刻，走到账房，先生见他过来忙起身相迎：“公子？”
　　“你给苏小姐写封信，就说我打算在皇瑞废园种牡丹。”
　　账房先生稍一迟疑，以前书画就说纪明轩写字难看，没想到写信还要叫别人。他抬头向纪明轩投去同情的目光，道：“好。”
　　纪明轩莫名其妙的接受了他的同情，说了句“写完帮我寄出去吧”出去了。
　　纪明轩刚坐下吃饭，四艺楼的一个伙计匆匆跑了进来，说萧楼主看他昨日回来旅途劳累，让他今天在苏园好生休息。
　　纪明轩一挑眉：“楼里可什么事？”
　　“回公子，宇文世景今晚在咱们悠然亭宴请同济王。”
　　瞧瞧，一个遭贬，另一个辞官跟了过来准没好事，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那早上的锣鼓声是同济王进城？”纪明轩问。
　　那还算早上？小厮尴尬的回答是。
　　纪明轩点了点头，随便挑了几粒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吓的旁边的小厮脸色煞白，忙问：“公子，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纪明轩缓缓抬头斜他一眼，煞白变成惨白，默默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半晌，纪明轩放下筷子，侧头朝小厮道：“过来。”哄三岁小孩似的抿嘴微笑，此时那双桃花眼都弯成月牙儿了。
　　小厮浑身一个寒颤，完了。低头走到纪明轩面前，弯下腰等待指导。纪明轩一把勾住他肩膀，害他差点摔倒。
　　纪明轩一本正经道：“你说同济王现在是洛阳的封王，那我们是不是要向他交银子？”
　　小厮抽出一只手在额头抹了抹汗：“是，是是。”
　　“去吧。”只轻轻往门口一推，小厮就像顺风顺水的小船直往外奔去。而纪明轩又笑眯眯的出了门，唤来马车往四艺楼去了。
　　在四艺楼前下了车，纪明轩愣了一下。今天楼里楼外布置一新，门上更挂着大红蝴蝶结，丝带往两边搭出钉在门上，特张扬。要是给桓景然看到了，非吐血不可。
　　在纪明轩不在的日子，二楼空了下来，棋檀便说改建成雅座和小厢房。萧玉磬觉得提议不错，苏还休便安排人手去弄了。今天纪明轩踏上二楼的时候，小厮们正在布置桌椅。纪明轩笑笑，他要失业咯。
　　三楼还是老样子，不过萧玉磬和弦落不在。书画说萧楼主带弦落去悠然亭见客去了。见客？想起晚上的事，纪明轩觉得可能是两边府上的人。
　　纪明轩说起要在苏家的皇瑞园种植牡丹，棋檀开心了老半天，说要亲自去摘花。纪明轩笑骂说他的花不是为了给你糟蹋才种的。直气的棋檀一整下午都没理他。
　　纪明轩凑到书画那，夸了几句姐姐的字好漂亮。书画笑着铺平了纸，蘸好墨水后把兔肩紫毫交给纪明轩，自己则挪到旁边，让他跪坐在案前。
　　纪明轩拿着笔，左手压纸，右手按下，笔尖还未触到纸，抬头看看书画满脸期待的笑容，又低头，又抬头。如此反复几次，就是下不了笔。
　　棋檀在一边笑到不行，原本想开口讽几句，硬是憋红了脸不说话。转身走到窗前，看到楼下停下一辆帷轿。几个家丁在从帷轿到门口拢出一条道，恭敬的候着。旁边的丫头上前掀起轿帘，轿上下来一个华服妇人。虽然看不清楚妇人的脸，不过这样挺拔的身姿让棋檀吃了一惊。
　　里面传来书画的一声嗤笑，棋檀回头，看到纪明轩气的鼓鼓的，一把抓起纸揉成一团，向这边的窗口抛来。棋檀狼狈的躲开，纸团以好看的弧度掉了下去，却听得楼下家丁一声怒喝。
　　纪明轩和书画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纪明轩很不厚道的说：“你什么都没看到。”
　　书画捂着肚子忍笑的很辛苦：“我的确什么都没看到。”
　　“你保证？”纪明轩狐疑的看着书画。
　　“我发誓。”书画满脸慈母般包容的笑着。
　　纪明轩满意的点点头，看看天色还早，打算去榻上躺会儿。刚躺下，棋檀满脸好奇的走到榻前，半蹲着身子问道：“你在纸上写了什么，让画儿笑成这样？”
　　纪明轩闭眼假寐，不打算理她。
　　棋檀眼睛一眯，牙齿轻咬下嘴唇，嘴角扯出细微的弧度。轻声道：“我知道你最宝贝你的头发。”说罢伸手一把扯住纪明轩的头发，“姐姐今儿个给你绑麻花辫。”
　　纪明轩再也装不下去，向棋檀讨饶道：“姐姐别折腾我了，谁都知道你手上功夫了得。”
　　棋檀原本只是吓他玩的，可他这话一出，她就改变主意了。纪明轩这是笑话她呢。不由分说的开始给他辫头发。
　　书画早已笑趴了，而诗墨只是羡慕的远远看着他们。
　　“檀儿，我的好姐姐。”
　　“没用。”
　　“轩儿，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楼梯口传来女子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嗤笑，不过听声音是另外一个女子。
　　纪明轩一听到声音，全身像被电到了一般，迅速站起，扯出无辜的笑容唤了声“姑姑”。不过看清楚来人身边的女子后，笑容僵在脸上。
　　居然有人走路没声音的？棋檀抬头望去，楼梯口走上来一个中年美妇人，便是刚才在楼下的那位妇人，这是一个眉目端正的女子，虽然称不上惊艳，浑身却透着女子少见的刚毅气势。梳着垂云髻，低低垂至肩部，宛如云彩般优雅飘逸。棋檀这才想到什么叫听刚才纪明轩叫她姑姑，想必她就是司徒山庄曾经的二小姐，司徒兮。棋檀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她：这就是同济王的侧王妃，上官霆的母亲。
　　纪明轩愣在那，尴尬的恨不得立刻刨个坑跳下去。书画含笑轻咳一声，纪明轩回头瞪她一眼，她忙起身走到纪明轩跟前，边忍笑边给他拆辫子。
　　“画儿姐姐，伺候这么一位爱胡闹的主子，很辛苦吧。”一个带笑的声音，干净好听，不带杂质，便是出自一旁的俏丫头之口。棋檀一听就知道是刚才嗤笑的那人，这才仔细看去，竟然也像司徒祯那般从双鬓挑起两束头发直绕到脑后绑起，胸前垂着不少青丝，不显杂乱，倒衬出姣好的身材。一身鹅黄的纱裙衬的活力十足。标致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晶亮有神，此时透着笑意更显得如水般温润。眼角下方一枚褐色浅痣，却使原本的好看的一张笑脸笑出了苦涩。棋檀从没见过落泪痣，没想到张在这么一张脸上，看的她有点心疼。
　　书画手上不停，笑道：“你来伺候不就知道了么？”
　　俏丫头看纪明轩一眼，笑道：“我还是不要和画儿姐姐抢饭碗的好。”说罢挽起司徒兮的手走到榻前，扶她坐下。司徒兮坐正后，看了看俏丫头，这才仔细的看了纪明轩一翻：“轩儿，你还是长不大。”
　　书画给纪明轩理顺头发便拉起棋檀退回了案前。棋檀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书画，书画摇摇头。
　　纪明轩心中叫苦，长个娃娃脸也不能怪他，不过刚才那一幕让人看了都以为他在这儿鬼混。不过对于这女子，他倒真的不敢顶嘴，这位姑姑可不像纪大小姐那么笑骂几句就能放过他的。“姑姑教训的是。”
　　棋檀原本还在看那个俏丫头，一听到这么服帖的回答，猛的抬头看向纪明轩。乖乖，这位公子也会低头？
　　俏丫头想必也是对纪明轩早已熟识，听他如此乖巧，也笑出声来，还是苦涩。
　　“轩儿，你多大了？”司徒兮突然问道。这个问题是楼里几个女子一直很好奇的，如今听有人问出来，都看向纪明轩。
　　纪明轩咳了一声，看司徒兮一眼，又咳了一声才道：“姑姑，我会改的。”众人失望。果然是纪明轩，不想让人知道，就绝对不会说。
　　司徒兮笑：“你这孩子慢热，要你改，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很多东西等不起。”
　　纪明轩迷离的桃花眼一凛，收起笑容慢慢的点了点头，好像在显示自己的决心。他突然想起迟敛的话。很多事都是变的，特别是人的心。
　　司徒兮看了他一会，才起身。
　　“姑姑要走了？”说这话的时候，纪明轩是看着那个俏丫头的。
　　司徒兮也转身看看俏丫头，点了点头：“洛阳好景致，我们去走走。”
　　纪明轩接道：“洛阳的景致怕是没这么快看的完，要不明天我带你们去？”很少见他往自己身上揽闲事，尤其是陪女子逛街。棋檀几乎要把眼珠瞪出来了，诗墨虽然吃惊，却忍着没像棋檀那么夸张。
　　却见俏丫头笑道：“好景致要自己摸索探求才好看，纪公子怕是不懂欣赏风景的人罢。”说出的话也令人吃惊，虽然纪明轩平素待人和善，倒真没人敢这么说他。棋檀心里暗自抹一把汗，什么人呐这都。
　　纪明轩略一尴尬，原本还想开口，看到那张笑意生疏的脸，硬是把话咽了下去。
　　司徒兮也是无奈的一笑，两年来，不是没有劝过她，可是没用。只要一和她说到纪明轩，她就笑着转开话题。这个孩子永远是府上的痛，因为从来没人逼她。
　　“我们走吧。”
　　“好。”俏丫头随着司徒兮下了楼去。
　　纪明轩站在原地握紧双手，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迟迟没有动静。棋檀看了看诗墨，曾经这个女子无数次的注视着他的背影，如今看到他注视着别人的背影，心里的苦涩是说不出的吧。不过看样子，诗墨是如何都不及那个女子。
　　纪明轩没说话，慢慢松开手，转身倒向榻上闭眼睡去。霎时屋里没有一丝动静，各自想着事。
　　四艺楼后院有个宽敞的花园，园里有个池塘，塘中的亭子由两条九曲桥连接到岸上。萧玉磬喜静，找人提了悠然亭挂上去。宇文世景便是在这宴请同济王。
　　席间，宇文世景找来四艺助兴。棋檀好奇的看去，正座上是宇文世景，老爷子头发花白，却精神的很，想到他当了两朝的丞相，棋檀心里佩服。他旁边的想必是同济王上官康，这也是个英姿勃发的中年人。他另一边坐着一个气度不凡的公子，听他叫上官康为爹，想来是大儿子，棋檀记得好像叫上官俊吧。上官俊下首是个中年妇女，比起下午见到的妇人，这个人美貌非凡，优雅孱弱。若萧玉致在场，也会显得稚气。看眉目，大概便是上官俊的母亲，宇文世景的大女儿，当初长安第一美女宇文倩。然后，在宇文倩身边，棋檀又看到那个俏丫头，此时完全没有之前见到时那般浑身带刺，相反温顺的如同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娃娃。坐在她身边的公子相当俊美，眉间竟有一颗美人痣，让棋檀一时看的出了神。他很少和长辈说话，却偶尔和身边的俏丫头低语几句，引得俏丫头几声轻笑。如此六个人围坐一桌，仿佛不是曾经站在权利高处的两个家族，而是普通的平凡人家。
　　棋檀这才想起上官康好像有个女儿，母亲只是个妾，却是颜家嫡出的女儿。民间传言因为母亲死的早，曾经被颜后接入宫闱生活过几年。后来因为勾引哪位皇子，被皇上赶出了宫，还软禁起来，直到两年前才放回王府。棋檀看看那个俏丫头，慢慢咽下口水，难道就是这位女子？下午对纪明轩不屑一顾，现在又和这位公子谈笑风生。
　　很晚才回到苏园，马车刚一停下，守在门口的小厮就跑来结结巴巴的给萧玉磬说纪明轩出事了。书画详细问了好久，才知道纪明轩在环燕楼喝醉了，随手抓了个嫖客揍了一顿，之后被送去了官府。
　　萧玉磬摆摆手，叫苏还休去同济王府找司徒兮，便径自入了园里。
　　棋檀在门口呆愣了片刻，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下午还说心疼她来着，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浪费感情，还浪费到一个狐狸精身上了，还是觉得诗墨好多了。纪明轩虽然贪玩，不过他从来都是有分寸的人，平日说说便罢，他是从不去妓院的。如今居然为了一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子如此糟蹋自己！棋檀咬牙，下次见到她，一定狠狠数落她一翻！